在瓦肆內繞來繞去,又走了快兩刻鍾,四周已無瓦肆入口時的喧鬧。林軒最終在一處戲園前停落,看向趙牧野道:“趙公子,到地方了!”。
趙牧野抬頭望去,只見匾額上草書“梨花渡”三字。
“好字!”也許是自宋以來一直重文輕武,所以真得了文運。宋朝不僅皇帝熱愛藝術,寫得一手好字,各位皇子也是不遑多讓。而趙牧野的前身趙俁,也在此氛圍中熏陶了十四年,可以算是琴棋書畫皆能信手拈來。此時乍看如此氣勢灑脫,筆鋒強勁的書法,不由得讚歎。
還不等旁邊林軒介紹,就聽得一個磁性中充滿傲嬌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你這稚子小娃,附庸風雅,能分清楚什麽是好字?你且說說,這字好在哪?”
趙牧野轉頭看去,只見身後站著一個英俊帥大叔。此人布衣青袍,內襯青衫,頸懸太極玉,腰佩烏木劍。面龐雖染滄桑,但骨秀神清,硬氣依舊。眉鋒凌厲,眼神傲嬌微挑,嘴角微抿,銀發皓首,長須飄逸。趙牧野覺得自己老了,也就能帥成這個樣子了。
可是,不能因為你是個帥逼就能在我面前裝啊!比帥,我趙牧野這輩子怕過誰?對,就是這輩子……
於是趙牧野回懟道:“稚子無禮叫天真無邪,老而無禮,是為老流氓!”
見林軒正要上前擋住自己,趙牧野不禁生氣,一個老流氓能耐我何,需要你一個太監幫忙。於是一把將他拉到身後,道:“林老板,不用你出手,今日是我和這老流氓論道,你且在一旁看著。”
對面的老帥哥被趙牧野一口一個老流氓叫著,卻也不惱。甚至給對面想要出聲的林軒一個警告的眼神,然後戲謔的看著趙牧野道:“你個黃口小兒還要和我論道,你且說說,你和我論的是什麽道!”
趙牧野見林軒被對方一個眼神警告後就不再言語,隻以為他怕了。想想也是,一個太監能有多大膽,於是不再管他,半轉身手指匾額道:“既然你有向學之心,我倒也不嫌你蠢笨,先和你說說這梨花渡的名字。自唐玄宗在皇家梨樹院中開班收徒,教學戲曲、舞蹈以來,天下伶人無不以唐玄宗為行業祖師,是以戲園又被雅稱梨園。而梨花渡此名,以戲曲歌舞驚醒、勸渡世人,豈不是道之所在?”
“強詞奪理,靡靡之音,反被你當做道。那你再說說這書法又有何來歷?”老帥哥見趙牧野講的頭頭是道,顯是見識不凡,心下感官稍微改善,但仍是言語挑滋。
趙牧野不去管他言語無禮,繼續看向匾額上的字,聲音逐漸深沉:“如果說這名起的好算是皮囊,那這書法可就是真正的風骨了。這草書勾勒間猶如醉舞狂歌,筆墨隨心所欲。卻又字字相連,氣脈貫通,一氣呵成。而筆鋒之間又似一位絕世劍客孑然起舞,劍招間運轉如意,似暗含道法自然之意。以劍為字,以字見人,書寫此三字的前輩,一定是一位在書法、劍法、道法上都超凡脫俗之人。”
說道此處,卻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遲疑。再轉頭細看老帥哥,粗布麻衣、太極玉佩、烏木劍……
“你會寫字?”趙牧野試探道。
“不至於目不識丁。”老帥哥冷笑道。
“你會劍法?”趙牧野再次問道。
“三招兩式總是能舞的。”老帥哥繼續冷笑。
“出身道門?”趙牧野不死心。
“龍虎山微末道人。”老帥哥說完似笑非笑。
“完了!這人好像丟大了,自己這是在真人面前捉小鬼,不識真人當面啊!”趙牧野捂臉轉頭看向林軒。
林軒一副我攔不住你的表情,也是滿臉無奈。但此時燕王明顯下不來台了,自己就不能真的裝聾作啞,於是一步上前,叉手做道揖道:“張真人越發硬朗了!這位是我大宋燕王殿下,今日奉太皇太后之命前來見真人您。”
又對趙牧野道:“王爺,這位乃是龍虎山當今掌門的小師叔張初北,張真人。太皇太后給您的那半塊玉佩就是張真人的。而梨花渡這三個字也是當年太皇太后起名,張真人寫就的。”
趙牧野心裡就像孔夫子考試作弊被發現一樣的尷尬,他訕笑著取出袖裡的那塊青白玉佩遞給老帥哥張初北。
倒是張楚北聽說這是燕王殿下,神情倒是溫柔了幾分,摩挲著青白玉佩道:“是滔滔的孫子輩?”
趙牧野啊了一聲,半天才在林軒的提醒下想起,高太皇太后姓高,名滔滔。叫的這麽親密,難道自己即將發現一個可能捅破天的大秘密嗎?
“咳咳,王爺可不敢胡思亂想,那可是大不敬之罪。”林軒見趙牧野臉上猥瑣、驚駭的表情,大概知道他在想什麽。略微解釋道:“太皇太后年幼隨父母外出遊玩遭遇劫匪,幸得張真人援手才保得全家性命。”
趙牧野心裡無語道:“你這講了和沒講一樣啊,我心裡的八卦爐火勢更大了喂!”
其實這還真是趙牧野想多了,這張真人和年輕時和高滔滔之間,最多只能算是單相思。當年意氣風發的龍虎山掌教候選人張初北初出茅廬,少年人豐神俊朗,仗劍天涯,不知癡迷了多少女俠。但當張初北在芒碭山救下高家時,明豔動人、風華絕代的高滔滔頓時讓張真人生出一眼萬年,此生非她不取的念頭。
可惜, 襄王有意,神女無情。高家上下都對張初北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頗有英氣的高滔滔甚至提出願與張初北結為異性兄妹。這張初北自然不肯,遂對其展開猛烈追求。
起初,高滔滔因他的救命之恩,對他的追求也只是好言謝絕。但自認武功高強,天師府傳人的身世也不差,樣貌那更是潘安、宋玉都望塵莫及,張初北不相信有自己追求不到的女子。
最後,被他纏得實在沒法,高滔滔只能告訴他,自己其實早已與當朝太子趙曙定親。而且兩人從小相識相戀,是名副其實的青梅竹馬。而且再過幾個月,自己就將與趙曙結婚,成為當朝太子妃。這個晴天霹靂讓張初北心如死灰,知道自己這腔相思算是流水有意護落花,落花無情不離枝。
但此人也是個情種,雖然無法得到自己心愛的女人,但也要守護她一世安寧。於是他不顧天師府反對,拒絕了天師傳承後,隻身一人來到京城守護心上人。
後來,高滔滔正式嫁給太子趙曙,而那半塊青白玉就是他送給心上人的新婚賀禮。
時光荏苒,太子變皇帝,而他也知悉了張初北的存在。這時就顯露出北宋皇帝的個人魅力所在,他不僅沒有責怪、加害這半個情敵,反而經常出宮與其交流,兩人甚至相交莫逆。
再往後,張初北任然迷戀高滔滔,但因為趙曙的關系,卻不再說出口。而趙曙更是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任命張初北為皇城司指揮使,統領整個皇城司。相當於他把自己的耳目交給了自己的情敵,而自此張初北也就成了大宋的密諜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