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做好了萬分的心理準備,劉傑額頭還是冒出了一層冷汗。
青光自眉心浮現,緩緩聚集成一隻虛晃的手掌,懸於頭頂。
嗚!
嗚嗚!!
雙手扣入石柱,潮濕的洞穴中咵咵...作響,陰寒的碎石掉落,劉傑瑕眥欲裂,仰頭忍耐著頭頂傳來的劇痛。
粘稠的黑血順著窟窿滑過頭皮,流向他的臉頰、後頸,一隻綠手正死死攥住頭頂陷入的鋼針,猛力向外拔。
牙齦被咬得出血,劉傑眼中流下血淚,抱住石柱的雙手、雙腳急速顫抖,渾身抽搐。
嗚!!!
心一橫,靈魂之力再次用力,手掌青光大綻,再次凝實幾分。
噗...
鋼針被拔出,掉落在淤泥之上,劉傑頭頂血流如注,他卻無力的後躺下去,無心顧及,重重地砸在了腥臭的泥裡,濺起了一片水漬。
呼...呼...
“好得很啊,好得很!”
“你真是個廢物玩意兒啊,修為修為不行,吃飯都不會麽?”
“全身皮包骨頭,像你麽個木乃伊一樣!”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蒼天又一次罵起了西南世子,嫌棄得無以複加。
背部向上拱起,劉傑用手在身下的淤泥裡一陣亂摸,最後,終於找到了取下來的鋼針。
將褲襠裡的小獸掏出來,撿起剛才吐出去的衣衫,撕了幾個布條,把鋼針綁在它身上後,使勁扔向了洞口。
嗷嗚...
小獸光潔的額頭砸在石壁上,吃疼哀嚎一聲,趕忙衝向了光亮,逃之夭夭。
順手將手裡薄衫按在頭上,手指一不小心觸碰到傷口,又疼得劉傑在泥裡不斷扭動。
...
“廢物,真的是個廢物!”
躺在冰冷的泥濘中,劉傑抬頭看著漆黑的洞頂,攥拳有氣無力地攥拳敲擊著松軟的地面。
啪啪扇了西南世子幾個耳光後,這才奮力地翻過身,朝石柱爬去,強撐著站起身。
咕嚕嚕...
“你餓?你餓你麽個衝天萬花筒!”
“老祖我真是小刀子剌屁眼,開了眼了!”
“王八蛋,天崩開局...”
劉傑乾癟地手掌一陣摸索,雙腿顫顫巍巍地朝洞口走去,死命抬腿擠出了狹小的空間。
嘰嘰嘰...
“嗯!?”
疑惑扭頭看去,之前被他拋出的小獸竟然沒走遠,正板正的端坐在洞穴口吃草。
劉傑瞬間一個頭十個大,氣得伸腳朝其踢去,但卻沒有半點力道。
腳尖軟綿綿地戳了圓滾滾的身子一下,小獸倆手捏著嫩草,嘴裡嚼個不停,扭頭看向他。
“快...滾呐...”
吱吱吱...
小獸不明白他的意思,偏著頭,把肉嘟嘟的小手抬了抬,示意劉傑要不要也來點。
(我...啊!!)
心裡狂吼,劉傑無奈地搖搖頭,虛弱的一手撐在石壁,打算遠離此處。
開啟紫瞳,艱難地挪動著打顫的雙腿,視線卻一片模糊,但卻不得不走,要是被追上,定是淒慘。
呼...呼...
選定一個樹叢茂密的方向,劉傑一步步朝其“跑去”,幾百米的距離,他感覺自己人都快虛脫了。
砰!
無力的砸進灌木中,縮了縮腳,保證自己全身被遮蔽後,這才沉沉睡去。
溫暖的陽光透過縫隙照耀在臉上,蒼白的清秀面孔露出了久違微笑。
劉傑意識昏沉,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夢中隻感覺胸膛上暖暖的,時不時傳來有節奏的鼾聲。
“什麽飛機啊!”
抬手揉了揉雙眼,低頭朝自己上身看去,一隻被沾有血漬布條纏繞的小獸,赫然出現在眼簾之中。
呼嚕嚕...呼嚕嚕...
抬頭看了看有些昏暗地四周,劉傑確信自己是在之前找的灌木叢中後,又看向了還在熟睡的小獸。
瞬間眉毛都快擰在了一起,一把就將其捏在了手中,怒目圓睜地看著它,血壓飆升到了頂峰。
他人都快氣炸了!
“草...草...草...真綠!”
“你莫挨勞資啊!”
嘶啞的咆哮,引得自己一陣急促地咳嗽,劉傑抬手就將其再次猛扔了出去。
嗷嗚...
“你叫,你叫你麽的個上天遁地竄天猴!”
咳...咳...咳
休息一陣,劉傑感覺體力比之前恢復了不少,眼下不敢再耽擱,趕忙掙扎爬起,開啟紫瞳,在即將陷入黑暗中的叢林裡“狂奔”起來。
兩側的風景在身後緩緩倒退,打顫的雙腿一步接著一步邁出,朝一處水潭走去。
最後,一把薅起了一根生長在水裡的空心植被,胡亂的扯了幾下後,走進了水中。
(我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麽?)
(真是B了狗了,真是個廢物西南世子,靠!)
劉傑全身沒入水底,一手扣住一處石壁,一手握住空心杆子插在嘴裡伸出水面換氣。
掃視了四周一眼後,確定小獸不在,方琳她們也還沒找來,這才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準備就這個姿勢再歇一會兒。
意識沉睡,金燦燦的水面蕩起陣陣漣漪,太陽緩緩落下,皓月慢慢升起。
呼...嚕嚕...呼嚕...嚕
冰冷的水刺激著神經,劉傑再次醒來,睜眼向上看去,一輪月牙已經懸在了半空。
心情大好,劉傑正準備向上遊去,胸膛上卻傳來了一陣起伏,有水泡不斷飄起,飄向水面。
咕嚕嚕...
一口氣沒緩過來,嘴裡湧出大量水泡,劉傑胡亂抓了幾下,將空心杆子撇開,捏住了熟睡的小獸,浮上了水面。
哇...
大口大口地吸著新鮮空氣,劉傑整個人卻愣在了水裡。
昏暗的岸邊,兩輛馬車正停在兩側旁,中間燃起了篝火,正劈裡啪啦...作響。
而一道玲瓏有致的身影,和一瘦一壯的兩人,正戲謔地盯著他。
皎皎月光揮灑在方琳白皙的肌膚之上,她緩緩站起,邁著大長腿朝劉傑走來,絕美的臉上滿是笑容,卻透露著一絲陰狠。
“你很不錯啊,跑這麽遠,還將我的魂針拔了。”
“想找到你真不容易,還不感謝你手裡的小獸?”
劉傑自知這回是真的跑不了了,只能無奈地苦笑,朝岸邊走來。
右手一緊,小獸嘰嘰嘰...哀嚎,差點給它捏爆了。
“誒...你小子,跑什麽呢?”
“這麽好的苗子,還不過來?”
骨老冰冷的眸子中閃爍著不悅,手裡把玩著瓷瓶,看都沒看他一眼。
乾癟的身軀被走過來的斷河拎起,走向篝火,重重砸在地。
隨後,洞頂傳來了劇痛,一隻長腿踩住了他的腦袋,偏頭看去,入眼一片雪白,淡粉色的底褲若隱若現。
方琳雙手環於高聳的雪肌之上,不可一世的盯著他,手裡多出了一根嶄新的魂針。
啊!
熟悉的劇痛傳遍全身,頭洞窟窿再次被填充,劉傑意識開始渙散,下一瞬,卻被小腿的劇痛再次拉回現實。
他的左腿被骨老踩斷了!
透徹心扉的痛楚席卷全身,劉傑如破麻袋在地上痙攣,手裡的小獸被他捏得也差點斷了氣。
“得,今天試試冰蛇藥丸。”
“新鮮的!”
“嘿嘿嘿...”
陰冷的笑聲在腦海裡回響,一枚可愛的圓滾滾藥丸再次被強行服下,鑽入劉傑肚中,瞬間化開。
冰寒感彌漫全身,周遭溫度銳減,凝結出一層層冰霜,劉傑再無力支撐,沉重的眼皮徐徐合上。
跳動的炙熱篝火緩緩消失,逐漸被黑暗一點點吞噬殆盡。
...
吱呀...吱呀...
刺耳的聲音接連響起,劉傑痛苦地醒來,本想抬抬手,卻根本用不上半點力氣。
“小哥哥,你醒了?”
悠悠醒來,一張髒兮兮的小臉映入眼中,是之前被嚇暈的那個小女孩。
劉傑嘴角抽到,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屬實比哭還要難看了。
“你吃點東西吧。 ”
杓子攪動,舀起了一杓薄粥,小心翼翼地送入劉傑口中。
咳...咳...咳
喉嚨鼓動,冰寒的刺痛感傳來,劉傑急促地咳嗽起來,小女孩趕忙將他扶起,拍了拍後背。
緩了一陣,杓子再次送入了口中,劉傑愣是吃了半個小時,才將這一碗看不見幾粒米的“粥”喝完。
“謝...謝謝你了,丫頭。”
小女孩連連擺手,用滿是汙漬的袖口給他擦著嘴,說不用,卻引得馬車內的幾個枯瘦男子一陣冷笑。
“謝什麽?她不過是不想自己被試丹。”
“就是,只要你好了,我們就能不用被折磨,這都看不出來?”
小女孩著急的攥緊小拳頭,想反駁什麽,卻被劉傑輕輕拉了拉手腕。
看著愁雲慘淡、滿臉蒼白無力,卻努力對著她笑笑的面孔,小女孩這才作罷,拿起了一個小水袋,喂給了劉傑。
“小哥哥,你別聽他們的。”
“倫倫不是這樣想的。”
小女孩小手抖個不停,哽咽地解釋著,小淚珠在眼眶裡流個不停。
咕嚕...咕嚕
“你乖,我不在意的,你別哭。”
劉傑吞了兩口水,小聲安慰了她幾聲,艱難的抬起了乾癟的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小哥哥,你要不要先睡會兒?”
“他們正在朝荒源山脈中段靠近,一時半會兒不會找我們麻煩的。”
劉傑看著她稚嫩的小臉點了點頭,順著她小而有力的手緩緩躺下,合上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