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注定溫城是個不眠之夜。
低調做了許久的李老大突然重出江湖,親自下指示找人。手下或明或暗的馬仔幾乎傾巢而出,似乎不把溫城翻個底朝天誓不罷休似的。
各區域派出所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千言萬語的投訴來回反覆最終總結就是一句話:“怎麽還不派人過來,老子要投訴你們不作為。”隻苦了接電話的值班民警欲哭無淚,口都說幹了但還沒一個人相信--畢竟警察不作為的太久了,難得一次把休假的,請假的,出差的,開房剛脫了衣服的都給強製性召回各大區域出警,但是溫城之大,又哪裡是幾個警察就可以完全控制的。
這一夜,不僅警民關系緊張到了極點。就是黑色世界也被攪得不得安生,李老大這隻大鱷突然發動這麽多的門徒,溫城的幾個大佬也連忙把馬仔都拉起來。雖然李老大說得很清楚,找失蹤的乾女兒。但幾個大佬覺得隻要不是智商低下就不會相信這句話。
你李大怪獸發動了陡然間上萬門徒,還不算門徒的馬仔和馬仔的馬仔,好幾萬人啊,找乾女兒,我看找中央第一千金也不過這個陣勢吧。想騙我們相信,然後好讓你乘機連根拔掉嗎?作夢!
於是,幾個重量級大佬的不配合也大大拖延了找人的速度,所以,蕭菲菲依舊仍在被積極努力的尋找中。對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阿立來說,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好消息。
當然,對阿立與黃名來說,這一夜也不全都是壞消息。至少救急室的燈滅之後,主刀醫師沒有出來遺憾的說“我們已經盡力了”。失血過多的葉東被救了回來,創口也完美的縫合,但是不會把話說死的醫師還是強調病人仍在危險期中,需要住院觀察,以免情況惡化。
不管怎麽說,葉東還活著,這就是最好的消息。黃名滿心的躁動也跟著減輕了不少,但隨之而增加的卻是良心的不安。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合格的公務員,也正因為接受不了官場的那些明規則暗規則才毅然決定去美國發展。所以,比起風浪上行走已久的阿立來,他根本無法坐視一條鮮活的生命就此消失。
但是每當他有些話想衝口而出時,他又想起了阿立說過的那些話。潛意識中隱藏著的瘋狂將會讓葉東變得十分的可怕,也將葉東開啟通往斷頭台的大門。
而且,若是讓葉東知道真相,曾經可以相互托靠後背的兄弟還能像現在這樣親密無間嗎?
答案其實就在黃名的心中,以葉東的性格,對兄弟亂插手他的恩怨他已經很不爽,如果還有恩怨之外的東西存在,他絕對不會原諒這樣的事情發生。鐵三角也將馬上崩潰。沒有阿立的支持,葉東根本找不到一條既不會威脅到自身又可以高價賣出丹藥的路子。而黃名遠赴重洋後也將失去最大的經濟支持,一定會實現的夢想又會變得前程未卜。而且,對葉東說出真相就意味著對阿立的背叛,黃名將再也得不到阿立戰略局面上的建議與支持。但不說出來則意味著對葉東的背叛,如果將來有一天被葉東發現,鐵三角還是會崩潰。
面上表情陰晴不定的黃名在經過了心中激烈的天人交戰之後,神色突然平靜了下來。一直關注黃名的阿立雖然神色如常,但可以發現,他的呼吸突然比平常重了幾分。
是良心戰勝義氣,還是義氣戰勝良心,接下來的幾秒內就會揭曉。正如黎明前的天色是最黑暗的。阿立的心裡也充滿了緊張。謀之一物,最難確定的是人心。即使是親如兄弟,了若指掌,但最頂級的謀士也不敢說自己能百分百掌握人心變化。影響人心的因素太多了,甚至有可以隻是一次呼吸的過重就會導致截然不同的結果出現。所以,謀者都說,謀事在人,成事則在天。
只見黃名長長的歎了口氣,對著還在昏睡中的葉東輕輕的說:“好好休息吧,有阿立在,你什麽也不用擔心。”
抬起頭,看到阿立感激的目光,黃名苦澀一笑。
和黃名一同做著艱難決擇的還有一個小人物,那就是火哥的跟班發仔。
別看發仔人高馬大的模樣,實際上也就是打個架鬥個毆的膽量,你要真讓他往死裡整人,他都能哆嗦個半天。
可偏偏這時火哥的另一個性格跟發仔截然相反的跟班被葉東兩板磚砸得腦震蕩,正在住院觀察。於是,火哥萬般無奈之下隻好把發仔推出來乾事情:沉屍越江。
這種殺人拋屍的專業活當然出場人數越少越好,火哥也不想自己在這倒霉當頭還被人在拋屍現場抓現行,所以盯著發仔把人裝進旅行箱裡後封死後,讓發仔去車行租了輛小麵包出去拋屍。而他則要忙著一邊打電話給自己妻老家小準備暫離溫州,另一邊則忙著在網上轉帳清倉,準備潛逃的錢和路線。
李胖子的勢力大多分別在沿海一帶,所以內陸成了火哥潛逃的方向。而且他這兩年跟雲南那邊搭上了線,可以借道偷渡出去避風頭。
在這一刻,包括火哥在內,幾乎在溫城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勢力都在爭分奪秒。
同樣是市屬第一人民醫院某個廁所裡,一個笑的滿臉邪氣的寸頭蹲了下來。在他的面前是一個兩條腿已經完全打折半跪在地上,全靠兩邊將他雙手抓住的人才沒倒下,而且還鼻青臉腫嘴角不斷溢血的人。
“人呢?”
被打得進去多出去少的人連眼睛都睜不開了,隻是有一下沒一下的喘氣,好像隨時都會咽氣一樣。
“嘴硬,呵呵。”寸頭笑的很開心,像是看到頑皮的小孩子一樣,用手指了指他,然後拿出了手機撥號:“喂,找到地方了嗎?好,把小的抓過來弄點聲音出來?喂,我聽不見,我*,一下子這麽大聲。”
“爸爸爸爸,我好疼啊,我好疼啊。”小孩子的哭聲一陣接著一陣的從開了揚聲器的手機中傳出,那被打得已經快死的人突然睜開了眼睛,怒道:“大軍,你!”
“人呢?”寸頭還是那句話,笑的依舊滿臉的邪氣。
“禍不及家人!你懂不懂江湖規矩!”
“喂,把那小子給我從樓上扔下去。”寸頭淡淡道:“老的在不在?也我扔一個下去。”
“爸爸爸爸……”面對哭得聲撕力竭的孩子,那個人頓時慌了,驚顫道:“不,不要!我說,我都說,人在花田路,在花田路!”
“花田路哪裡?”
“陽暉小區,6組四單元16B,門上有對紅魚中國結的就是。”那人一邊吐著血沫一邊哭求:“我都說了放了我家人,我都說了,放過我家人!”
“早這麽配合不好嗎?”寸頭拍拍那人的臉頰,“把他弄回病房去,叫個大夫給他治治,這麽大的人了,走個樓梯還能摔成這樣。”
“大軍,不,軍哥,軍爺,我孩子,我孩子……”那人抱著大軍的大腿哭著不放。
“什麽孩子?哦,你說這個。”寸頭一按手機,手機裡立刻傳出了“爸爸爸爸,我好疼啊,我好疼啊”的聲音,寸頭笑了:“大家都是斯文人,怎麽會扔人下樓呢,這叫聲音處理器懂不?高科技,妹的應.有.S.A(美國製造)。”
出了醫院,大軍收起了邪笑,畢恭畢敬的走到一輛黑色別克車邊。
後坐的車窗緩緩放下,車內彌漫繚繞的雪茄煙霧立刻飄散了出來,一個圓滾滾的大胖子轉過頭來看了大軍一眼。
大軍連忙把頭低下:“乾爹,查到了。”
十五分鍾後,正吃力的把旅行箱往江邊拖的發仔聽到了一陣呼嘯的警笛聲,差點沒嚇得尿了褲子,大叫一聲:“不乾我的事,不乾我的事。”雙手抱頭趴在了地上,姿勢標準,動作嫻熟無比,顯然早就經過無數的敲打了。但聽到警笛聲又飛快的由近飄遠,發仔才知道是虛驚一場,爬起來拍了拍衣服褲子,輕聲罵道:“乾,大半夜的不去摟著二奶小三睡覺,跑出來嚇老子。”
話還沒說完,旅行箱裡“砰”的一聲,發仔嚇得驚叫了一聲:“詐屍了。”隨即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媽的,人還活著詐個屁屍啊。”看看時間不多,發仔又拉著旅行箱靠到江邊。然後在附近來回搬了一大堆大小不一的石塊堆成一團,這才把旅行箱拉鏈拉開--他準備往箱子裡裝石塊了。
箱子一開,只見裡面蜷縮著一個被膠布死死困住手腳與封住嘴巴的女人,長發凌亂,神色驚恐,一雙驚慌失措的眼睛正盯著他看。
發仔雙手合十對著箱中的女人道:“這位小姐,冤有頭債有主,我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也隻是奉命行事。你死後要想找人報仇就去找火哥好了,千萬千萬不要來找我。”
“唔唔唔!”封住嘴巴的女人拚命的搖頭,身體拚命的掙扎想從箱子裡出來。讓她出來還得了,發仔拚命的把她按住,另一支手開始往箱子空隙裡塞石塊。正手忙腳亂之間,隻聽他身邊的手機鈴聲大作,發仔嚇了一跳,連忙把箱子蓋上,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免得女人跑出來。然後把手機從兜裡摸出來一看,是家裡的電話,難道家裡出事情了?
發仔連忙接起來, 一個稚嫩的童聲甜甜的叫:“爸爸。”
“G。”發仔很溫柔的答應,然後問:“陽陽,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啊,媽媽呢?”
“媽媽說要帶我去一個很遠但有有很多玩具的地方玩,爸爸,你怎麽還不回來啊,再不回來我和媽媽就不等你啦。”
“什麽?媽媽要帶你走?”發仔一下子站了起來,“陽陽乖,把電話給媽媽,我跟媽媽說。”
“媽媽,爸爸要跟你說。”
電話一接過去,那頭的本來很好聽的女聲顯得格外的冰冷:“你出去喝花酒打架砍人我也都忍了,為了兒子。但現在你玩女人玩到讓別人要砍死我們全家,你有本事啊。要不是阿忠打電話給我讓我出去避避,我現在跟你兒子都已經被人砍死了。是不是要害到陽陽真的出意外了你才開心!你才滿意!啊,你們是什麽人?!”
“喂喂?阿芬,喂喂?”發仔聽到電話那頭女人的尖叫,小孩陡然響起的哭鬧聲,頓時慌了,連忙叫道:“喂,阿芬,你們在哪裡,我馬上過去找你。”
“別急,你可以慢慢來,我們就在你家邊上的富田賓館1304房間,我們等你呦。”一個帶著戲謔的男中音在電話裡響起:“哦,別忘了把我乾爹新收的乾女兒帶過來。嗯,這是什麽?藍色的TT,嘿,要試下感覺怎麽樣。把那女的按床上,腿分開,對,就這樣。喂,你快點來啊,我現在還有事情,不跟你聊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