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順如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劉鑫估摸著，以媽媽的火爆脾氣，要不是祖母這樣說，她這會兒應該也站起來告辭了。

　　“媽，不瞞您說，我是想做點甘蔗生意，這個月份，正是甘蔗成熟的時候，我想著，借點錢，去中壩拉個一兩千斤回來，斬成兩三節一根的，按節賣，這樣才掙得到錢。”

　　祖母聽完，微微點頭說:“這個時候賣甘蔗，倒是合適，只不過，你都要五個月的身孕了，還要去奔波勞累，吃得起這樣的苦不?”

　　楊順如笑了笑，語氣溫和而堅定說:“媽，我是農村長大的，要是這點苦都受不了，我還怎麽能維持個家?”

　　祖母頗為欣賞，又帶著一絲憐惜地看著兒媳婦，伸手去拍了拍她的手，說:“五，你想乾，就去幹。四兒沒啥能力，他都要上班，人又矮小，幫不上你什麽忙，有啥苦和累，都要你來受，我其實心裡不好受。”

　　聽祖母這樣說，劉鑫心中詫異，莫非剛才的掐指起卦不準，今天能借到錢?

　　楊順如眼睛微微發紅地說:“媽，我知道，你最心疼我們一家了，你不用擔心，只要能掙錢，就是吃再多的苦，我也能吃，這不，我么兄弟也來幫我，我還是有信心的。”

　　祖母點頭說:“那就好，做事就是要有信心，你算過沒有，要借多少錢做本?”

　　楊順如說:“算過，我問了人，中壩那邊批發甘蔗是5分錢一斤，100塊錢就可以買2000斤，加上人工、運輸這些開支，我覺得準備個200塊本錢，就夠了。”

　　祖母又問:“那你有沒有算過，去進2000斤甘蔗回來，賣了能掙多少錢?”

　　楊順如笑著回:“這個現目前還難說，要看如何賣，如果按我的方法賣得順利，一個月之內賣完，我估計能掙個四五十塊錢。”

　　此時，祖母也似乎在默默地計算著。

　　祖父則是微微皺著眉頭，臉色更難看了。

　　“五，我覺得這個生意做得，就看你爸借不借錢給你了。”

　　祖母說完，轉頭對老頭子笑道:“怎樣，你算過沒有?”

　　祖父冷冷地說:“我懶得算。”

　　祖母又說:“這個生意，虧錢的風險應該不大，你就借點錢給四兒媳婦，支持下他們這個家庭吧，200塊也不多……哪怕就算虧了點錢，我相信以五的能力和計算，遲早也能還得起你的。”

　　也不知道祖母這番話是哪裡刺激到了祖父，他一聽完，忽然站起來橫眉怒道:“還！要是生意做虧了，還指望他們家能還！與其說借，還不如說是送給他們，我還得個好名聲！”

　　祖母見狀，也站起來，保持著克制，低聲說:“你吃了火石嗦！人家五就是來找你借個錢，你不借就算了，發什麽火呢?”

　　祖父擺擺手，背過身去，說:“不借，直接問我要，我還可以考慮給個一百塊！”

　　話說到這份上，祖母也覺得很尷尬，扭頭來看兒媳婦，目光裡似是在問:五，你覺得呢?

　　劉鑫看著場面，也覺得心裡突突跳，不知道媽媽要怎麽接招。

　　客廳裡一下子變得十分安靜。

　　楊順如雙手捏緊了，微微有些顫抖，但很快又松了勁，臉上保持著微微的笑容，語氣平和地說:“爸，媽，你們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天只是來找你們商量，既然爸不同意，我就不借錢了。”

　　祖母意欲說話，楊順如抬手阻攔了，繼續說:“我雖然是農村出來的，但是父母從來都教育我，別人的東西，不能白要，有借有還，再借不難。”

　　“如果爸不相信我能做生意，不信我做虧了會還錢，那麽，即便爸送我錢，我也不會要。不管誰借了錢給我，我哪怕是賣血，也要還！”

　　“退一萬步講，這個生意不做，我也能做點別的掙點錢，雖然掙得少，但加上劉四的工資，維持家裡的生活，養個娃娃，我想還是難不倒我。”

　　祖父聽了這些話，也沒轉過身來，只是回應了一句:“你們是個獨立的家庭，生活怎樣過，是你們的自由。”

　　這對話，顯然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楊順如一手撐在沙發上，緩緩站起來，朝祖父的後背說:“爸，我就先走了。”

　　祖父這時微微側了臉，問:“我說的給你一百塊，你真的不要?”

　　楊順如果決地說:“你要是願意，就借200給我，給我的話，我不要。”

　　祖父搖搖頭，說:“那不行。”

　　楊順如對他的背影微微鞠了個躬，然後對楊順旺說:“老么，我們走吧。”

　　祖母則伸手攙扶著兒媳婦，說:“我送你們下去。”

　　楊順如擠出個燦爛的笑容說:“媽，不用送，我們自己走下去就是了。”

　　說著說著，祖母就和姐弟倆下了樓。

　　“五啊， 你不要氣，老頭子就是這個脾氣，你曉得的。”

　　祖母在樓下拉著兒媳婦的手，微蹙眉頭地安慰著。

　　“媽，沒得事，我不生氣，爸不借錢給我，是正常的，做生意這種事，誰也不敢保證一定不虧錢。”

　　祖母歎口氣，兩隻手緊緊抓著楊順如的手，又捏了捏她的手臂，說:“五，你還是不要太過操勞，有啥生活上的困難，你來找我，我給你想辦法，四兒能娶到你，是他最大的福氣，我這個當媽的，曉得好歹。”

　　祖母一番話，說得楊順如再也忍不住，鼻頭一酸，豆大的淚珠就滾落下來。

　　“媽，有您這句話，就夠了。真的。您別擔心，我楊五不是軟弱的女人，打定了主意的事情，我一定會去做，這個甘蔗生意，我肯定會做，而且要掙錢！”

　　見兒媳婦這般有志氣，老人眼裡流露出無限的憐愛，就連站在旁邊的劉鑫，都被這股愛意溫暖了。

　　“好，我祝願你能做成，你再想想別的辦法，我相信，這點困難，難不倒你。但是，千萬要注意身體，哈?”

　　楊順如點點頭，祖母又對楊順旺說:“老么。”

　　“欸，祖母。”劉鑫連忙應道。

　　“你五姐雖然敢拚敢闖，但是現在懷身大肚的，還要你多擔待，多給她搭把手，就謝謝你了。”祖母看著楊順旺，語氣真誠地說。

　　“祖母，我五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肯定把她照顧好，您老放心。”

　　這話說完，劉鑫多少感覺有點江湖氣，油膩。

　　但確實是實打實的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