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當晚,道讞與宗鶴二人在武陵源縣正遇到一位瓊華弟子除妖,當下法陣消失,妖人不再,那瓊華弟子終於開口,自我介紹道:
“小妹芙陵,瓊華弟子。今日來此,是奉師命,往綠蘿門送信,適才聽聞,這位道友正是綠蘿門弟子,未知是否屬實,又不知可否幫忙引見?”
道讞聽罷,當即點頭,欣然答道,“此事又何必造假?引見更是不難,只是不知,芙陵師妹手臂上所受鏢傷,確實無礙嗎?”
聽了此話,芙陵這才意識到手上有傷。只是她剛低頭看了看,便又抬起頭笑道,“無妨,這廝妖力微弱,只是身法卻滑溜得緊。這鏢上之毒有些詭異,一時雖不傷我性命,但久了總也是個隱患。聞聽綠蘿門掌門煌仙人博學多識,上山後求他幫忙解毒便是。”
聞言,道讞嘴上稱是,心中卻苦,他師父的確是會解毒不假,但卻只能解自身所中之毒。只是當下這般場合,如此言語,叫他又如何說得出口?為今之計,怕也只有請星璿長老動用五毒珠了。
“如今仙盟中暗流湧動,蓬萊與仙霞於論道一事也總無定論,因此家師修書幾封,令小妹與其他幾位同門分送各大門派,蜀山派應也有人送去了。”芙陵這最後一句,顯是說與宗鶴聽得,只可惜宗鶴長在蜀山,於仙盟論道一事的關注程度,遠不如目下降妖之事。
“這位……芙陵師妹,我二人適才見你降妖,尚未有暇開口詢問,此妖本源是何種妖獸?在此間又如何為惡?”許是不願錯怪了好人,宗鶴一接過話頭,便又將話題拉回到降妖之事上。
“哼,說來好笑,似他這般胖大和尚,本體竟是狐仙!”芙陵語出驚人,而眼看道讞與宗鶴一時不知如何回話,她也是繼續述說了下去。
“我瓊華一派,歷來對這些半妖半仙的妖靈獸最是厭惡,這狐妖又再幻化一個狼身,敗壞綠蘿門聲望,更令人生惡,本小姐一時義憤方才出手,還請綠蘿門道友勿怪多管閑事了。”最後一句頗為俏皮,道讞聽來,這位芙陵師妹在瓊華派應該也只是個入門不久的小師妹而已,當下趕忙變身,客套了起來。
“區區小事,何足道哉?莫說此妖辱我師門,便是沒有,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亦是我輩為俠之人本分!師妹此舉,於我派有恩無犯,無需擔心。”
“狐妖……瓊華派?難怪。”宗鶴喃喃道,此時他正欲繼續開口詢問這和尚如何做惡,卻想起道讞似乎並未聽說過狐三太爺之事,隻好先轉過頭去,向道讞解釋其中緣由。
“昔年有個狐三太爺在即墨為禍,是瓊華那位祖師與他三個至交好友一起降伏了此妖。蜀山那兩位道字輩的前輩亦是於那時結識了這位仙長,因此記錄完全。”宗鶴轉頭向道讞道。
“原來如此,多謝師兄告知。另,芙陵師妹,這狐仙不知如何為惡?”
“冒名頂替,當場撞破!”“破”字才剛出口,芙陵身側的陰影中早竄出一隻狐妖,看來竟是先前那狐妖的同夥!
“好小子,竟然還帶了同伴?!一起留下罷!”正巧道讞心中盤算要如何找回場子,這時哪還理會得許多?一招流光劍又攻了上去。那邊芙陵正要使拂塵上前相助,卻被宗鶴伸左手攔下。
“這次他冷靜不少,這狐妖不是他對手,你我提防些,別讓它跑了便可。”
果然,這一次流光劍的速度雖比先前慢了不少,但威力卻反大增,龍泉劍尋得一處破綻,向前一遞,直插透體,這狐妖雖然來勢洶洶,但竟半點浪花也未翻起,便已受了重傷。
“哼!區區小妖,也敢偷襲我等仙門弟子?!道讞師弟,為何不斬草除根?”三人之中,惟有芙陵親眼見過這兩隻妖族為害,因此如今,也只有她最是果斷,隻想處死二妖。
“不急,先審再罰。適才師妹說起,那狐妖曾經化作狼形,冒名頂替?莫非是冒充家師煌仙人嗎?”
“正是。”
“還請兩位配合,我先將他審過一陣,再帶回去見師父,也好交代。”
當下三人商議已定,先帶了二妖出城,尋個僻靜角落安頓了起來,走前還不忘在縣中各處點起驅魔香,以防有漏網之魚趁機攪擾縣城。到得城外,先由宗鶴為後來的那隻狐妖療傷,叫它不至於立刻便送了性命,然後再由芙陵出手,以宗鶴身上降妖譜為依憑,用六花封妖陣將這小狐妖固定起來。
這當兒道讞已向縣衙之內,借來桌案一張、木椅三把,並驚堂木一塊,還留下紙條,言明寅時歸還。當下三人並排而坐,綠蘿山附近之事,自然讓綠蘿門弟子道讞坐了首席,左宗鶴、右芙陵,肅殺非常。只見道讞右手將驚堂木拍了一下,厲聲問道,“叫什麽名字?緣何冒名頂替我師父煌仙人?”
“哼,小爺名號,你等人族也配詢問?人獸爭伐,天道使然。今日落在你三個手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既如此,芙陵師妹,先將這狐妖收了,放那只出來答對,那胖大和尚若是合作,你隻煉化了這小的便是!”
“好說,總留一隻於我便可。”
吆喝一聲,芙陵手中拂塵一甩,先前那胖大和尚便被扔了出來,落在地上,還滾了兩圈,著實有些狼狽。而這大和尚的身形才剛穩住,芙陵已經當著他的面,將後來的那小狐妖收進了拂塵之中。
當下這和尚見了如此情景,眼看便要逃走,宗鶴左手一震,一支袖箭已攔住那和尚去路。這一箭不偏不倚,正中腳尖,再差分毫,則必然沒入腳面,顯然手法是極老到的,那胖和尚見此情形,情知脫身不易,當下隻好乖乖站下聽命。
“報上名來!”
“本大——”這和尚一個“仙”字尚未出口,中間道讞已經沒了蹤影,和尚才要問時,左臉早吃了一擊,再看時,道讞已經坐回了主位。“你若再以那三字自稱,我將你挫骨揚灰!不說你是有意栽贓,便算無心之過,似你這等法力,又怎能與我師煌仙人相提並論?”
“是,是,本、貧僧法號止清,平日只在這山中修煉,偶爾下山,結交幾個朋友,並收一二弟子以求香火供奉。前日一位白衣公子尋到我師徒,要我兩個變作狼妖模樣,自稱大仙,來此騙錢。”
“哼!什麽白衣公子?衣冠禽獸!只是,他要你二人冒充吾師,竟然沒告知你二人他老人家長相嗎?”
“那公子並未告知我兩個煌仙人長相,我也曾問過,他隻答道‘煌仙人精通易理,於變化一道頗有心得,你可隨心化形,隻說是興致所至便可,正合高人風范’小僧想來,也確是這般道理,於是便以這胖大和尚的體態出來招搖撞騙。”
“一派胡言!什麽精通易理?什麽變化一道?分明是你有心包庇那白衣公子!給本姑娘從實招來!”芙陵說著便又揮舞起了拂塵,一道道靈力如長鞭一般打在止清身上。
“師妹且慢。”道讞伸手攔下了芙陵,然後他便又轉向止清,問道,“那白衣公子,究竟是人是妖?可有什麽其他非常之處?”
“他未曾通名,隻說自己是狼妖一族。”止清這會兒已是有氣無力,哪裡還敢撒謊,隻好一五一十盡數招了。
“道讞師兄何苦聽他這般狡辯?想煌仙人在仙盟中何等威望!?又怎能是那隨意變化身形的妖人了?若依小妹,只在此刻,便將他打得形神俱滅!”
“師妹不知,家師確有一部分狼妖血統、而且五靈輪加持之下,也的確可以變換自在。只是長期以南宮煌外貌示人,早已習慣,此能力才少為人所知。這白衣公子,恐怕真是個知道內情的。”
“師弟心中,可是已有了懷疑之人?”宗鶴雖然對南宮煌也有許多不滿,但是他也從未質疑過煌仙人的人品,此時聽話聽音,已知道讞心中必是有了淮夷之人。
“有確是有,然此人是家師兄長,與家師關系親密無間,雖然同愛穿白、亦是狼妖一族,但總覺有些詭異。”道讞的回答十分猶豫,想來自己也不是很確定,到底該不該懷疑那位星璿長老。
“好說,待小妹將那隻狐狸放出來,聽他分辯就是。”一邊說著,芙陵一邊給止清和他那不畏死的徒弟換了個位置,而得益於先前道讞那一套流光劍法,這小家夥哪怕是休養了這一回,此時依舊沒有站起來逃命的力氣。
“你師父已交代得差不多了,若非是本道爺體上天好生之德,此時你已經被封進拂塵之內,化作我這師妹修為了。此等良機,勸你把握。”整理了一下情緒,道讞又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出言詐取情報。
“哼!我師父何等樣人!豈會向爾等妥協?!”
“何等樣人?這和尚法號止清,是你師父,你兩個聽一個白衣公子號令,來此地冒充煌仙人行騙,你若沒有別的補充,你師父便是活人,你便是死人了。”
“有!我有補充!”果然兵不厭詐,道讞這一套說辭講出,那小狐狸當場變換了一副嘴臉,只聽他接著說道,“這白衣公子一身法力,雖談不上驚世駭俗,但也不下數百年修為,他——”
“他兵器可戴在手上?”
“正是戴在手上。”
“發色可是異於常人?”
“確與常人不同。”
“做事可是十分隨意,卻又隱有王者之風?”
“一點不差!您,認識?”道讞才要答對,頭頂卻突然響起驚雷也似的一聲怒吼:“認你個頭!”
隨著這聲怒吼一同降下的,是一位身著藍袍的褐發少年,還有他右手那一面金黃色的鎮嶽八卦。
欲知這少年是誰,又因何發怒,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