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文,話說道勳帶三位師弟妹一同回到家中,本意向雙親探聽皋離消息,卻不想母親道聽途說,一時竟致誤會,若非是師尊及時趕到,怕此時已然釀成大錯。
南宮煌這一聲斷喝,其實也難令得五人同時停手,但總算讓綠蘿門四位弟子有了喘息之機,可以閃開一邊休息。那邊蒼葭自然不肯善罷甘休,但迫於對方人界第一的威名,此時也不好貿然出擊,盡管如此,她也總要講些道理,隻盼能逼住對方,令他不敢動手。
“兀那狼妖,莫要恃強用狠,今日我管教自家晚輩,乃是家事,疏不間親,你何必插手?”道勳入綠蘿門之事,蒼葭自然知道,但拜師之時,卻只有希桓一人在場,此時她正好抓住此節大做文章,假作不識。
南宮煌倒是不慌不忙,一邊把玩著左手一枚令牌,一邊微笑著看向蒼葭,“呵呵,蒼葭夫人,你管教令郎,那確是家事無疑,只是道勳早已拜入綠蘿門為徒,本大仙自然不算外人,今日來此調處此事,又怎能算是犯了疏不間親之罪?”
見了這令牌,道勳正想說些甚麽,卻不想母親竟率先發難,只見她八條蛛腿一起撐地,跳過師尊,直襲己身,隻好收住話頭,雙手翻合,正要結印變身之時,卻不想身體突然一沉,之後便和母親一起被一股巨力壓製得匍匐於地,半點也動彈不得。
“夫人,皋離叔父此事,本大仙也略知曉一些,中間緣由,不妨聽令郎細說如何?”與前次直接將閑卿拖入夢中不同,此次的南宮煌,選擇了用絕對的實力強行禁錮住這一對蛛妖母子,然後勸蒼葭耐心聽兒子解釋。而道勳言談,也因師父所施禁錮,而變得頗為吃力。
“多謝……師父。母親……容稟,皋離前輩之死,乃是蓬萊派雲川所為,兒已與他……訂下約會,仙盟大會之時,一決勝負。”
蒼葭心中有氣,這時雖聽了兒子解釋,卻又如何肯信?只是南宮煌在側,不好發作,隻好暫時變回人身,言明不再繼續動手,求南宮煌解除靈壓。
那邊南宮煌見蒼葭似已有些恢復冷靜,乃揮手撤去靈壓,母子二人一同起身,蒼葭果然住手,但仍要見到證據,方可不再追究兒子的過失。
“我徒兒可將皋離叔父屍身取出,那時自然可令你母親信服。”
師尊有命,道勳自然不敢不從,只是不曾想到,母親竟有分辨傷口來歷之本領。
其實道勳不知,他這位母親,於七十二仙盟之中,隻分得清蜀山、蓬萊兩派劍傷,原因無他,只因希桓在側,蓬萊又離明州最近爾。
於是蒼葭果然認出蓬萊派劍傷,嘴上雖仍倔強,右手卻已開始為兒子擦拭臉上傷痕,之後囑咐他務必辦好仙盟之事,也好在仙盟大會上取信於人,叫那雲川付出代價。
希桓立於一旁,一直聽到此時,方才上前,插嘴囑咐愛子,叫他莫要被恩怨蒙了雙眼,仙盟之事,當以行俠為先,先公後私,方為正道。
眼見這夫妻二人又要有一番唇槍舌戰,南宮煌急忙叫停。他數年來初次動用盟主令,前者事急從權,今番卻怎能再遭打斷!
“道勳、道巽,道謙、道讞,四人聽命!”
“在!”四弟子異口同聲,驚得希桓夫婦一愣,倒是達到了南宮煌叫他二人停戰的目的。
“兩人一組,分往蜀山、仙霞兩派,言明本大仙動用盟主令,提前兩月召開仙盟大會,乃是為了順應天道,隨後叫李逍遙和沈欺霜兩個派遣弟子,分赴其余門派,要他們下月初一,共聚於珞珈山明庶門處。”
“是!”四人接令,當下便要各自尋找同行之人。
四人之中,道勳對師妹道巽一向有些好感,這時聽師父說道兩人一組,自然率先找上師妹,要和她一路前往仙霞派,共同拜會余霞真人。而道謙也想拉了師弟啟程,同往蜀山,去尋宗鶴,也好叫他介紹另一位衍清師弟與自己認識。只是不想,蒼葭卻不懂南宮煌修為臻至天道種種,隻覺此人行事過於霸道,不自覺開口質詢。
“不敢動問閣下,提前召開仙盟大會,如何算得上是‘順應天道’之舉?”
道勳眼見母親有意要逼師父泄露天機,恐天威降罰,正想阻攔,卻見師尊抬手示意自己不必插嘴,隻好退在一旁,聽師尊示下。
“夫人有所不知,此次仙盟大會起,共歷三屆,所為者皆是要令蜀山再度懸天不墜,也好恢復六界之間平衡。本大仙之所以要將日期提前兩月,乃是因著天道所示,將有兩位神族分於彼時從神、魔兩界來至人間,正好可以向一眾仙友解釋來往因果。”說到此處,南宮煌便收了聲,隻微笑看向蒼葭,顯是詢問後者滿意與否。
只可惜蒼葭卻並未完全信服,“既是神族,為何又從魔界而來?閣下這般說法,聽來著實有些荒唐!不如將天道所示,也一並告知如何?”
“兩位神族,一者乃是受天帝所遣,來人界相助本大仙;另一位則是自魔界天魔國而來,要看望故人的。這兩位多少都與蜀山懸天之事有些關聯,因此才要請來赴會。”
“至於天道所示,其實有二,可告知夫人者乃是本大仙按六十四卦圖卜算所得結果,至於不可告知的,那便是不可告知的了。”一邊說著,南宮煌一邊向腰間取出了一張卦圖,遞給蒼葭。
接過拓本,蒼葭才發現紙上墨跡尚新,顯然新拓不久,但其上本、反、互、旁通共四卦,並注解俱都清楚明白。蒼葭不通易理,好在有丈夫相助,也知卦圖所解不虛。
此時蒼葭已信了大半,只是性格使然,如何忍得只聽半句道理。眼看要再行開口,追問那不可告知天機,卻終愛子從後面攔了下來。“母親,天機不可泄露。”
南宮煌此次並未阻止道勳,只是運轉五靈輪,遁入地脈離開。蒼葭待要施法趕上,卻被一陣敲門聲攔住。
“希桓師兄,小弟海富貴求見。”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昔日蜀山派罡斬真人謝滄行於明州收下的弟子,明州海鯊幫前任幫主海富貴,說來還與希桓算是半個同門,兩家之間因此也有幾分交情,此次希桓夫婦前往明州所尋故人,亦是此人。
希桓急忙將老友讓進屋內,為他引見幾位客人。“海兄,這位是犬子蒼桓,你已識得。他現在正於綠蘿門內修煉,這邊這位,乃是他二師妹道巽;那兩位……”
“在下道謙,是煌仙人門下第三弟子,不勞希桓叔父引見了。”
“在下道讞,煌仙人門下第四弟子,見過海叔父。”
“快快請起,我對仙門弟子一向敬重,更何況又有蒼桓賢侄這層關系,三位少俠無須這般客氣。”海富貴向三個小輩一一問好,至於道勳,他本就十分熟悉,自然不必多禮。
“海鯊幫前任幫主,明州夏侯家之下第一勢力的掌舵人,本地聲望僅次於昔日夏侯瑾軒少爺的海富貴海老?”出乎海富貴意料,身為小輩的道謙對自己的身世竟如數家珍。
“道謙賢侄過獎了,不過是為洺州百姓做些事情而已。”謙虛一陣,海富貴便向四個小輩擺了擺手,示意另有要事,之後便轉向了希桓,“師兄,小弟此番前來,其實有事相求。”
“賢弟但說無妨。”
“近來小弟日見消瘦,自覺大限將至。於家中休養之時,便有意布置後事。想如今平安亡故,銘江成人,幫中事務也盡數有人照應,自覺應可到謝大俠墳前一祭,向他說明我此生不虛。此次前來,便是為此,要請兄長禦劍,助我前往仙山。”
希桓才要開口,一旁道勳已先插話,“蜀山派封山已久,外界人士入內,只怕不易。家父雖也曾為蜀山弟子,破門卻也有些時日,又如何能助叔父?……叔父若不嫌棄,不如由我與師弟一同,借行盟主令之機為叔父引路,如何?”
海富貴許多年來從未聽聞任何仙門消息,希桓也確實脫離門派已久,蜀山封山之事,二人皆是不知。這時聽道勳如此說,海富貴便問希桓,後者略加思索,便即轉向道勳,“我兒既有此妙法,就可執行,切記不要令人慢待了你叔父。”
“孩兒謹記。師妹,此番不能一同前往峨眉,實乃恨事,日後為兄自有補償。”
“師兄不必如此,想是緣分未到,這才有如此波折,來日方長。三位前輩,晚輩告辭。”朝三位長輩鞠了一躬,道巽回身拉上道謙便一同禦劍而起,連道別的幾乎都未留予道勳。
“哈哈,蒼桓賢侄,你這杯喜酒,為叔當可飲上一杯罷?”海富貴身形雖有些佝僂,言談之間但仍不失俠者之豪邁風范。
“小侄與師妹互有情愫不假,只是都尚未點破,況且三書六禮俱未備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絲毫不得,成親實非易事。若果然能與師妹共結連理,則小侄理當奉敬一杯。”道勳說罷,也不管一旁的母親是否對前番誤解有所悔過,只是向父親行禮作別之後,便帶著師弟和海叔父一起禦劍向蜀山而去。
一路無話,一炷香後,三柄劍俱已落於蜀山山門之外,守山弟子劍本出鞘,但見到道讞也在來客之中,當時就將寶劍還鞘,又聽道讞說道是來傳仙盟盟主令喻,不敢耽擱,其中一人當時便要引路前往,好在前時道讞已為宗門贏得了不少蜀山派信任,才讓道勳自行前往天機宮之請獲準。
其中一名守山弟子,還在海富貴踏入山門之時囑咐道:“道勳、道讞師兄乃是綠蘿門高足,入內自然無妨,但這位……老英雄,若是要一同入內,還請務必遠離鎖妖塔舊址,近來眾長老雖已用手段隔絕煞氣,但仍有殘余,怕與您不利。”
道讞自思,這話才配得上蜀山派“救護蒼生”之願,想是因解封有望,蜀山之內,已再度對弟子規做了修訂,憶起了昔日濟世救人之初心。
那邊道勳已經帶著海富貴於蜀山之內四處遊歷,中間也不忘問上一句“叔父,不知那位蜀山謝大俠可有道號?墓塚既位於蜀山,便是俗家弟子,也該有追贈才是。”
“他是蜀山長老,道號罡斬,如今蜀山七聖之中,開陽宮鐵筆真人便是他門下高足。”海富貴看來確已來過蜀山,這當兒見了如此壯觀美景,竟似毫無波動,反而是在提起罡斬大號之時,眼中才流露出欽佩的目光。
道勳會心一笑,知道事不宜遲,當下和師弟商議,問他是否有何辦法,能將傳令與祭陵這兩件大事同時進行。
道讞微微皺眉,片刻之後方才開口,“此去天機宮路上,若是不用傳送法陣,則自然路過開陽宮鐵筆真人居處,師兄與叔父不妨請他領路,同往罡斬前輩陵前一祭,如何?”
道勳尚未開口,海富貴已先接過話頭,“此法甚妙!適才說起鐵筆真人,才想起昔年他曾許諾,若我果有資格往罡斬前輩陵前一祭,他自當引路。此刻我既來了蜀山,正好去尋這位‘師兄’。”
於是三人一同,經傳送法陣到達七宮所在,直行到開陽宮外才分成兩路,道讞一人前往天機宮面見一貧,道勳與海富貴則是自行步入開陽宮高地。此時鐵筆正在宮門之外墨池上洗筆,聽得身側有腳步聲傳來,轉頭看時,卻是先師在明州指點過的海富貴。
“稀客,稀客!海兄弟,你此番隨這兩位綠蘿門弟子前來,莫不是為了昔年之約?”
“正是,家妻亡故之後,小弟以鰥寡之身,獨自撫養幼子,兼且引導海鯊、巨鯨兩幫俱走上俠義之道。如今於明州坊間,不止小弟父子,這兩大幫派也頗得百姓讚許,都說明洲城物阜民豐,其中少不了海鯊、巨鯨兩幫的功勞。小弟自問,未曾負了與兄長之約,更未辜負罡斬前輩苦心教誨。因此前來,請往師父墳前一祭。”
畢竟海富貴此行結果如何,南宮煌此令又能否服眾,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