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致很快將救護車開到了惠氏醫館門口。車廂裡,兩個護士一直惴惴不安,車廂門打開後,其中一人直接衝著金致嚷道:“你誰呀,你到底想幹什麽!”
金致不耐煩地催促:“別廢話,趕緊把人抬進去。”奇怪的是,兩個護士沒有反駁,居然很聽話地將女司機抬進醫館。
“金子,你這手伸得夠長啊。”惠琳打趣地道,因為她搭眼一瞧,就知道病人不應該來這裡,不過,還是指揮護士將女人放在治療床上。
惠琳是惠氏醫館館主的小女兒,二十七歲,瓜子臉,大長腿,膚色白皙,身姿妙曼,穿著天藍色大花旗袍,美得猶如一朵盛開的白玫瑰。
“師姐。”金致打了一聲招呼,可是看見惠琳頂著跟他一樣的臉,還不知趣地將臉湊了過來,就又不由地渾身惡寒,嫌棄地躲開了。
惠琳笑臉一凝,揮拳就揍金致,嬌聲呵斥:“金子,你是不是活夠了,居然敢惡心人。”
“師姐,我真不是故意的。”金致急忙告饒,話到這裡,忍不住乾嘔起來。惠琳羞惱的樣子一直很讓人心動,但是,實在頂不住她現在換了一張男人臉,尤其是他自己的臉。
惠琳真怒了,在金致的手臂上使勁一掐,一擰,金致疼得呲牙咧嘴,但是他不敢看惠琳的臉,側頭喊道:“先救人。待會給你解釋。”
“爸。你來一下。”惠琳高喊了一聲,又凶凶地瞪著金致:“你最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惠詠被吵醒後,就結束了午休,從內室走了出來。他六十多歲,眼如晨星,眉如臥蠶,童顏鶴發,穿著白色短袖和灰色短褲,手臂肌肉線條明顯,腳步快而有力,給人的感覺更像是一個運動員。
可實際上,惠詠不僅是惠氏醫館的館主,也是吉城易醫會館的館長。他沒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向診療床,觀察起女人的病情。
金致瞪大了眼睛,強忍著開口詢問的衝動,因為他發現師父沒有跟他同面!
這又是怎麽回事?
金致心亂如麻,對惠琳說了一句“我去門外抽支煙”,結果,惠琳居然點了點頭,說:“你去吧。”
金致腳步一滯,心就更亂了。
師姐變了,她居然不反對他抽煙了。
是理解嗎?
不是,她從來都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也不顧及他人感受。
“是同面效應?”金致心裡一動,又搖了搖頭,暗笑哪有這好事,隨即又表情凝重,想起護士也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難道真是如此?!
如果真是,那觸發的條件又是什麽?
我的意志,強烈的意願?
好像是這樣,不管是“要抽煙”,還是“讓護士把病人抬進來”,都是我決定要做的事情。
金致的眼睛亮了,又激動了,他決定隨後再試一試。
可是,不同面的條件又是什麽呢?
金致一想到這個,又皺起了眉頭,一口一口地抽煙,對童壯的突然出現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童壯是怒氣衝衝地追過來的,看見金致居然無視他,甩了一句“你給我等著”,就進了醫館。
這時,惠詠已經喚醒了女司機,她趴在治療床上,痛苦哀嚎。
惠詠淡定地將雙手輕輕按在女司機後心處,片刻後有白炁自手下升起,緩緩覆蓋她的全身。
接著,女司機閉目無聲,身體變成紅色,其頭頂一條綠色炁線上升,頂端出現一個閉目靜坐的綠色小人,心口一條藍色炁線上升,頂端出現一個閉目靜坐的藍色小人。
這時候,女司機的丈夫也趕了過來,他看起來很緊張,眼睛在妻子和惠詠身上來回打轉,想開口又顧慮著什麽。
兩個護士,童壯靜靜地看著,表情各異,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惠詠照顧眾人的情緒,朗聲解釋:“我們易派醫理認為,人是由肉體、精神和靈魂組成。我以炁為引,讓她的精神體和靈魂體暫時休息,最大化減少對肉體的影響。”
童壯冷著臉,不懷好意地問:“您為什麽要喚醒她,讓她如此痛苦。就不能先用手法嗎?”
“人清醒後的身體機能才是正常的。”惠詠惠詠說話間,給女人外敷接骨特效藥物,然後又用紗帶纏裹。然後,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2020年6月3日13:45。
接著,惠詠又用引炁法,使得女人的精神體、靈魂體回歸後,安慰女人的丈夫:“等藥效夠了,我會給她進行整脊複位按摩。只要你們密切配合治療,一般三周內就可以下床走路。”
女司機的丈夫緊緊握著惠詠的手,驚喜地說著謝謝。
童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您這是一點科學都不講啊。”
惠詠神態自若,一字字說出自己的見解:“科學,只是一門學科,它代表不了世界之理,也從來不是蓬萊之道。”
童壯皺眉,不滿地提醒:“說話就說話。您老沒必要總是這麽大聲吧。”
惠詠拍了拍童壯的肩膀,笑著解釋:“習慣就好。我嗓門大。”
童壯被拍的肩膀生疼,側身躲開後,又看了一眼金致,問惠詠:“他,出師了嗎?”
惠詠猜測童壯恐怕是想找麻煩,但自己也不能說假話,不由眯起了眼睛,說:“已經考核通過了,只是行醫證還沒有發下來。”
“那就是沒有證了。”童醫生直接做出判斷,然後點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說是手表,其實是吉城市政署直屬部門醫療局推出的移動式使用終端,也可以稱為醫療服務平台。
這個平台可以方便官方工作人員進行線上審批和服務,幾乎整合了醫療局線下大多數工作職能。
童壯指紋認證後,平台打出一道光,幻化出一幅立體交互式畫面。然後,畫面右上方,身穿護士服的小巧女人發出電子音:“這裡是吉城醫療中心。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金致,惠氏醫館實習醫師,無證行醫,搶奪病人,性質十分惡劣,建議列入黑名單,禁醫十年。建議人童壯。”
金致剛走了進來,恰好聽到童壯的指令,不由地怒目相視,質問:“童醫生,你憑什麽!”
同時,金致再次打量一眼師父,發現師父還是師父自己的模樣。但是,他的目光放在女司機身上時卻停滯了,因為她有了改變,已經回復成她自己的臉。
“與自己不同面的人,可以結束他引發的同面效應!”金致被不斷出現的變化搞得有點不知所措,有點失神地暗想。
可是,這種結束是不同面的人都可以做到,還是只有師父可以?結束的方式又是什麽?
他又有新問題不斷湧上心頭,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童壯對金致隨意插話的行為很不滿,又看金致似乎在走神,覺得這是看不起人,於是冷哼一聲,不屑地道:“你還沒資格跟我說話。”
“建議通過審核。請確認。”電子音提醒道。
惠詠將童壯一把拉住,提醒:“童醫生。沒必要如此吧。”
童壯瞪著眼睛,語氣傲慢:“您老沒有行醫資格證,我就不說了什麽了。他,必須給一個教訓。沒有行醫資格證,擅自施救,還搶奪病人,這完全是拿患者的生命在冒險。”
惠詠笑著解釋:“醫術,雖然分易派活人術和理派治病術,但我們總歸都是醫師,救死扶傷的宗旨是一樣的。再說了,我都這年紀了,辦證又考得是你們理派治病術那一套,太難為人了吧。別忘了,這裡是蓬萊國。”一頓,又誠懇地勸道:“金致很有學醫天分。你這樣做,他就毀了。”
童壯冷哼了一聲,語氣裡多了一絲玩味:“這是他的事情。”
惠詠目光驟然冷了下來,說話的語氣裡流露出一絲威脅:“年輕人,你做事太毛躁。你是想看見易派和理派再來一次‘問醫’嗎?我是吉城易醫會館的館長,我們易派勢弱,但也不是沒有人,如果事情因你鬧得無法收場,不知道你會是什麽下場。”
二十年前,也就是蓬萊、方丈、岱輿、員嶠、瀛洲五國空中航線互通後的第十年,在方丈國推動的五國問醫論壇上,蓬萊國的醫師輕敵敗北,結果讓理派醫術迅速在蓬萊國扎根。
後來,因為理派醫生培養容易,醫療利潤豐厚,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席卷了以蓬萊國為主國的整個蓬萊洲,也大幅度地擠壓了易派醫術的發展空間。
童壯順著惠詠的話深想,覺得自己的下場可能是炮灰一個,猶豫了一下,不甘心地道:“建議更改。”一頓,迅速又補充了一句“建議記過一次,延期一年發放行醫證。 立即生效。”
平台回復:“建議通過。辦理成功。”然後,畫面消失。
此事說起來慢,其實很快,沒有人來得及阻止童壯。
金致聽到手機響了一下,打開一看,發現新來了一條短信,內容就是“記過和證件延期”的事情。於是,他擋在童壯面前,很是氣憤:“你說是就是,你憑什麽!”
“就憑醫療中心的主任是我們理派的人。夠不夠?”童壯冷冷地問了一句。
醫療中心是醫療局的內設機構,主要負責從業人員的資格認證及業務培訓等工作。金致當然知道,可就因為知道,更覺得憋屈,爭辯道:“是你說的,那女人就算治,恐怕也是癱瘓。我們有能力治好她,讓她站起來。為什麽不能治!”
“我說的是恐怕。又沒有說一定。”
“你們如果治不好呢?”
“還沒治,你怎麽知道治不好?”
“你,你這是拿患者的人生在賭。”
“怎麽,你不服?”
“我,不服。”
“明天來一趟醫藥市場執法大隊。記得帶上你的個人檢討書。”
“憑什麽?”
“就憑我還是醫藥市場執法大隊的特約觀察員。”童壯拍了拍金致的肩膀,淡淡地說了一句,就揚長而去。
護士看見童壯走了,急忙跟了出去。
醫藥市場執法大隊,主要負責市場巡查和檢查,對違法行為進行打擊和處罰。這個情況,金致當然也知道,但是他更火大。
真特麽的!
權力是讓你們這麽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