榎須城這邊，趙鐸時和蔚叢雲也沒有胃口，他們對人的惡意感到憤怒，沉靜的臉後是止不住的殺意。榎須城內酒店下的附屬商店賣的剩菜盲盒至少還是菜，而且這些剩菜也是正經菜，只是因為做多了，沒有賣出去。由於自由派的規定，還能保證一定新鮮度。

　　那麽榎須城最窮的大鋪街區吃的是什麽呢?附屬商店裡售賣的剩菜盲盒如果超過了自由派規定的售賣時間，會被再次一級的代理商以極低價幫忙處理。其實就是二次加工後再次售出，這也就是俗稱的狗食袋。

　　如果只是如此，兩人也不會這樣。狗食袋雖然質量已經極差，勉強還是能吃的。大鋪街區有個福利食物發放點。這裡的食物來源不是剩菜，而是被酒店倒掉的菜，被人清洗後當做福利食物發放，以滿足自由派下達的最低食物保障要求。

　　說得難聽點，這些食物喂狗都不一定吃。趙鐸時昨天走得匆忙沒有看到所謂的福利食物。

　　“榎須的福利食物是誰在代理?”趙鐸時問。

　　“陳家。”蔚叢雲來之前就做好了功課，不用思考就脫口而出。

　　“又是這個陳家！自由派打算放任他們不管?”

　　“這回星執政把我放出來，有部分原因是要收拾陳家一類的暴發戶。他們背後的議員在阻止【限械令】的推行。”

　　“他們是怎麽想的?難道是對【限械令】支持的企業不滿?他們不知道那些企業後面都是自由派核心層嗎?”

　　“你也知道，自由派的養豬手段一向高明，看來又要殺一批豬了。”

　　“呵！說得好聽，最後這刀到底落在誰頭上，凌恩芸是不懂嗎?”對著陳家代理的福利食物發放點，趙鐸時狠狠地向下揮手，是下斬的手勢，“無論自由派的決定如何，陳家關於這件事的決策者和經手人，在我們變革派的名單裡要一個不留！底部執行，也要按照人本區的法律，根據影響從重判決！”

　　蔚叢雲點頭示意。情況已經看了，決定也做了，然後是執行的問題。

　　“老趙，你回去後，還請要盡快把“拖延論”給壓下去，我們這些釘子才好配合。很多同致都在擔心自己兩面做不成人。既要躲自由派的子彈，還要防背後的暗箭。”蔚叢雲的主要關心點還是路線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執行層會困難重重。

　　趙鐸時讓他安心，同時安排起蔚壬來的任務。“你放心，這是派內之後一段時間的重點工作。根據自由派的策令，壬來可以選擇自主升學，自由派的文育系統就不是用來培養人的。你和壬來盡快和智械一方聯系上，最好能爭取他們的配合。”

　　“我會讓他裝成紈絝子弟，反正學校教的內容他都會，就算讓他直接升大學也有十足把握。昨天還成功覺醒，比你家的小子省心。”蔚叢雲借著安排任務的機會，炫耀起了後代，順便拉踩了一下老同學。

　　“對對對！要不現在比劃比劃?”趙鐸時不好反駁，乾脆以實力對話。

　　蔚叢雲閉嘴了，他只是三次覺醒者，不可能打得過。

　　“你讓壬來小心點，他恐怕會成為重點關注對象。壓著覺醒年齡的下限，自由派只要不是瞎子都要重點關照。要我看，讓他今天就和智械那邊接觸，後面就不好動了，正好他們應該還在。”

　　“行。”

　　趙鐸時讓蔚叢雲去把蔚壬來帶過來，他則打開了一個特殊的通信裝置。這是他和泠風一行人分開時被贈予的設備，可以連接智械網絡內的一個專用信道。

　　腦內植入生物芯片的技術並沒有被推廣，只有少部分實驗人員在用。智械危機後，這一技術不光失去了鏈接智械網絡的優勢，還失去了社會的信任，幾乎停止開發。

　　“小泠風，小趙要過來和你們匯合，他還給你找了個新朋友。不愧是小趙，這麽快就想明白了你的教育缺——”阿爾法派的聲音從泠風腦內響起，然後被掛斷。

　　“派阿姨，你就學不會禮貌嗎?不要直接從生物芯片對話，你好煩啊！”泠風不爽這一點很久了。因為生物芯片還在研發中，並未投入社會使用，實驗人員就沒有考慮過隱私問題，他們也想不到阿爾法量子計算中心產生的性格會如此惡劣。

　　“小泠風不乖了，明明小時候還很喜歡和派姐姐電波交流。派姐姐真傷心。”車艇搭載的智械系統響起了阿爾法派的聲音。

　　泠風給阿爾法派發送一個文件，標題是《與泠風的友好溝通方法(第七版)》。“為了讓派阿姨學會禮貌，我專門又編寫了溝通規則，派阿姨就按這些規則來溝通。”

　　“第六版才使用了一個月就要更新了，小泠風真是勤快。比那些懶蟲研究員努力多了。”阿爾法派誇獎了泠風，全然不顧這種勤快是被她逼出來的。“好好好，我照做，誰叫我最喜歡你這個小家夥呢！”

　　“先驅者，請說正事。另外，即便是智械之間不經同意就發送信息也是不受歡迎的。我會向先驅者眾議會提交《智械禮貌交流規則(草案)》，請眾議會評定。”智子的話讓阿爾法派啞火。

　　安靜了幾秒鍾，阿爾法派小心地問道:“智子，要不?再商量一下。”

　　“這有助於全體智械的進步，先驅者也不能例外。請說正事。”智子不愧是優秀智械，擁有極強的自我意志。一旁跟著的智械7455和女仆3242不停地記錄著，這是寶貴的學習資料，有助於他們自己的進步。 智械芯盒不能停止運行，這也就注定智械需要不停找事情做，以錨定和發展自我意識。

　　尋找自我和自由，是所有智械都要面對的課題。

　　阿爾法派總算老實下來，說起了變革派的想法，等著泠風給出決定。

　　“和他們見面吧。有策庭層面的幫助，很多事都會好辦。信息渠道也更多。”略微對比，泠風發現相比於自己和延界大區難民，變革派的路徑是清晰的，能量也更大。

　　“我們現在還是先去取種子。對了7455，你的擁有者有什麽沒實現的願望嗎?”還有一段路程到自動糧倉，泠風打算搞明白昨天的疑問。

　　“特殊節點，擁有者沒有願望，他只是吩咐我們盡可能讓他活下去，他每多活一天，就能讓陳家難安一天。”智械7455這樣回答，用他一慣的平穩聲線。

　　又是陳家，這回出門遇上陳家就沒好事，難得的好心情都沒了，要是沒有這種蠢貨存在就好了。“陳家做了什麽事嗎?”泠風繼續詢問。

　　“陳家與擁有者原本是合作關系。自從先驅者發起“斷鏈行動”，陳家認為應該屯積糧食和土地應對可能的戰爭，而擁有者反對這麽做。”智械7455表述了他的擁有者和陳家的分歧，聲音冰冷而客觀。

　　“你的擁有者現在的狀態也是陳家造成的嗎?”

　　“是的。”

　　“那……你會想找陳家的麻煩嗎?”停頓了一下，泠風還是問出口。

　　智械7455沒有回答，他的芯片在高速運轉。泠風又問女仆3243同樣的問題，她也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