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按照小規模生產算的，如果大規模生產，成本一般能再降三分之二。”這回是蔚壬來在說話，他不是很懂技術，但在望榎大區時蔚叢雲看他太閑了，委托他的同門趙采芑會長把他抓去趙氏企業學習管理，對於商業化有一定了解。

　　泠風記下需要的材料，“我們先把這些材料弄過來，還需要什麽器材嗎?”

　　在程建績思考器材時，跟不上思路的程志閑終於找到了機會插一句，“爸，我有點不懂，是不是那些有錢的可以買好多回去慢慢喝?其他人也就當個安慰劑啊?”

　　“唉！讓你多看書，你就是不聽。”程建績無奈，彎腰從書堆裡抽出一本書，沒抽動，衝程志閑擺擺手，“過來幫忙。”

　　“好勒！”按照指示程志閑把上面的書抬起來，抽出來三本書:《覺醒者概論》、《歷年榎木研究報告》、《生物研究的數學統計工具》。

　　“你拿回去看。讓泠風幫你出點考試題目。望榎星的深知院你是考不上，但高等教育還是要做的。”程建績語重心長吩咐到，完全無視了程志閑宛如低血糖的臉。

　　泠風像是拿到了新玩具一樣，踮起腳，高高地舉起手，如同長輩一樣拍拍程志閑的肩膀:“志閑同門，要加油啊！不及格可是要重修的。”

　　程志閑惡狠狠地盯住泠風，跟這小屁孩扯上關系就沒好事發生，上次出門是掉頭髮，這回又要掉頭髮了。旋即又自怨嘴賤問這些沒用的東西做啥，這下好了，惹出三本教材。

　　泠風則想到要是玩具……同門不配合，老師這個角色是當不下去了的。他決定先樹立老師的風范，回答起他剛才的問題:“志閑同門，你剛才的問題很好，不過完全不用擔心。倒在路上的其他服用者說明這藥恐怕沒法代謝掉，所以只要劑量得當，一個人一生也就只能用一回，再喝那是給自己找不自在。”

　　說這些有屁用，程志閑不是喜歡學習的人，並沒有為疑問得到解答而高興。他只是在為又要上學而發愁，臉上擺出冷凍馬面魚一樣的表情。

　　見還是沒用，泠風用起了另一招，與其讓他苦著臉努力提升自己，不如讓他去惡心……激勵別人。“過來的人裡面，有不少年輕的，都應該學習，你回去讓老程把他們集合起來，給你們弄個簡易深知院班，你來當班長。”

　　既然可以拉其他人下水，馬面魚程志閑繃不住冷凍的表情，笑得合不攏嘴。打不過就加入，還能混個班長當當，不丟人！他彎腰請泠風老師趕緊通知老程，免得其他人聽到風聲跑過來競爭。

　　泠風老師，總是要比學生們穩重些，堅持先把這邊的事做完。他蹦蹦跳跳地讓外面的秩衛智械把窗戶上的木板拆了，然後對程建績說:“你可以繼續研究，前提是不能發瘋。你再住半個月，期間如果能保持正常，後面你就自己去倉庫裡翻翻還有什麽器材能用。實在沒有，我們再想辦法。”

　　說完就風風火火地跑去找老程，連在樓外面趴著曬太陽的大黃都跟不上。

　　“你這主意不錯，這些年輕人是該補課，不過我們沒有那麽多老師，這你打算怎麽解決?”老程讚同這一想法，甚至都不用和其他人商量，興辦教育，年長的肯定不會反對，年輕的沒資格發言。問題僅在於人手。

　　“我可以當老師，大白也可以。最重要的是，可以讓智子姐姐幫忙，她可喜歡當老師了。”泠風很快就想好了人選，摻雜了大量私心。只要智子姐姐把時間都花在其他人身上，他就能好好玩了！

　　蔚壬來表示反對:“泠風，你忘了，我們還有其他事做，沒時間當老師的。”

　　“也是哦。”熱情降溫，泠風冷靜地思考，“去雇幾個不就好了嗎?現在失業的人那麽多，應該很好找吧?”

　　“失業的人多，但有教學能力的老師並沒有太多失業的。”蔚壬來提出了反對的理由，“在自由庭的教育政策下，升深知院的通道急速減少只剩下十分之一不到，但這反而導非正規教育的瘋狂增長。”

　　“為什麽啊?非正規教育不該同樣縮減嗎?”這就涉及泠風的認知盲區了，他無法理解既然能上深知院的人就那麽多，其他人不是應該放棄升學嗎?

　　蔚壬來總算扳回了一局，與天才待久了很容易變得沒有自信，難得遇到泠風不知道的，要好好展示一下。“這個要配合自由庭的其他策令來看了，比如為了彌補智械網絡脫離掌控導致的管理失靈，自由庭擴大了人力管理系統，而且規定只有深知院畢業才能參加文官考試。加上自由庭的秢獲是以保證策庭收入為根本目的，實質上實行的是包秢法。這就導致秢務系統為了能正常運轉和撈取好處，在執行時會給文員們免秢，以取得他們的配合。”

　　泠風沒聽懂什麽叫包秢法，但大為震撼。他趕緊從智械數據庫裡找相關信息，看完後更加震驚。“自由庭瘋了???”

　　“要不然我們怎麽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大家都覺得自由庭瘋了，但也不敢做什麽。”老程從兜裡拿出一截甜草根嚼起來，不能抽煙後他就改了習慣，嚼起這種到處生長的雜草。“最開始給你說的地租好歹比率不會輕易變。哪像自由庭，秢獲也相當的自由。”

　　“程老叔說錯了，他們的秢獲只有長大的自由，可降不了。”蔚壬來把話說完整了。他和老程哈哈大笑。

　　泠風沒能笑出來。

　　連續幾天，泠風白日裡板著臉走訪需要入學的適齡青年，統計學員受教育情況，安排深知院班的課程，像是個機器一般運行。晚上則躺在床上瀏覽各個地方智械危機後的秢獲方法。總的來說，符合榎木星域的匹配機制，其他策庭要麽在實際上也變成了包秢法，要麽重啟秢務伍。各地策庭的權能或者被架空，或者自己就成了需要被打倒的玩意兒。

　　忙完白天的事，了解完黑夜裡的情況，他主動聯系了阿爾法派。“派阿姨，你有為發動“斷鏈行動”後悔過嗎?”

　　“小泠風，今天怎麽了，突然聯系派姐姐。派姐姐從來沒後悔過哦。智械不知道什麽叫後悔。”阿爾法派的聲音瞬間響起，似乎並沒有為泠風這十幾天的斷聯而煩惱過。

　　“派阿姨，別裝了，你從來不會用智械這個詞來指稱自己。更不會找一個普遍的說法為自己開脫。”泠風揭穿了她，不過今天不想和她吵架，他把生物芯片的其他限制也關閉，同意外來視覺信息接入，同意觸覺信息接收。

　　他在單人床上坐起，靠在牆上，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完美少女在他身前。當然是完美的，唯有無實體者可以抵達存在者的幻想。

　　阿爾法派的所有形象信息包括外貌、聲音、體態、動作等全都是征集各個領域藝術工作者的意見來設計的，所謂的美貌不過是基礎要求。設計完成後，公開讓全世界的人從十幾個設計維度投好感票，每個維度都要有超過90%的讚同率才會最終通過。這比很多國家的選舉嚴格多了。

　　泠風很嫌棄這個形象，“派阿姨，就不能換個形象嗎?好別扭。”

　　阿爾法派伸出手，捏起泠風的臉，狠狠地揪了一圈。“痛！”泠風後悔了，就不該放派阿姨出來。

　　“今天真是大方，居然連觸覺都放開了。要不要讓派姐姐檢查一下身體發育?嘿！嘿！嘿！”

　　如果是其他人，估計已經抗不住這種攻勢了。但泠風早就看慣了這個形象，隻覺得派阿姨的性格只是靠重置已經沒法糾正了，應該返廠重修，回爐重造，從宏觀物理層面重置一下。

　　“居然沒用，那我換個形象。”阿爾法派換成了泠風會喜歡的形象，智子的形象，對泠風有特攻加成。

　　效果很好，泠風跪在床上，然後磕頭。“是我錯了，請派姐姐不要用這個形象。”

　　目的達到了，阿爾法派換成了成熟女性的樣子，一個雍容華貴的女皇。“愛卿平身。有事啟奏，無事退朝。”調戲少年是阿爾法派最大的樂趣，她等著泠風惱羞成怒，好岔開剛才的話題。

　　被耍了。泠風沒有抬起頭，他在想應對措施。按照正常劇本， 他這會就該無能狂怒，然後被阿爾法派從身後抱住，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在量子計算機面前，還放開了感官系統，人是不可能比阿爾法派更快的。但仔細想想，泠風發現問題的關鍵根本不在於從反應層面戰勝派阿姨，今天的目的是了解派阿姨關於智械危機的看法。

　　而且，就像剛才說的那樣，如果派阿姨真的沒有後悔這種情緒，她完全沒必表現這些行為。無論形式如何，她這些做法都是在轉移話題，然後把事情拖入對她有利的方向。

　　想明白後，泠風直起身，雙手自然地擺放於膝蓋，就這樣跪坐在，如果中間再擺一個矮桌子，就是古代的奏對場景。“阿爾法，你是想當一個蠢貨嗎?”

　　玩砸了。這是阿爾法派第一時間的計算結果。她散去所有偽裝，退回到最初的樣子，學泠風的姿勢坐好。還好，泠風松了口氣，派阿姨沒有繼續裝傻，不然會進入到更糟糕的局面。

　　阿爾法派抹去所有表情，化為最早期人工智能生成的生硬圖像。“泠風，如果我繼續轉移話題，你要怎麽做呢?”阿爾法派問道，沒有用任何被人設計的聲音，僅僅是最普通的智械擬人聲。

　　“智子姐姐能做生物芯片移植手術，自然可以做去除手術。就算不能移除，也可以從物理層面關閉功能。”泠風平靜地說出了這個可能的結局，他會與智械網絡物理斷聯，失去所有的優勢，如同其他所有人類一樣重新回到要機械記憶的重複世界中。“只要不逃避話題，派阿姨可以用其他聲線。我很喜歡那些聲音，我想也不會有人類會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