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木頭閃身跳上一艘裝葡萄酒的貨船,藏在了船艙最底層的酒桶中間,搬運貨物的人已經開始填充第二層,第三層,完全沒有注意到船上多了兩個人。在一陣令人昏昏欲睡的搖晃過後,船開始快速而且平穩地前行,我覺得無所事事,枕在自己胳膊上睡著了。
在睡夢中,我正夢見自己來到一群黑衣人之間大殺四方,死傷一片,所有人都被我的功力折服了,拚命喊好漢饒命,我於是得意洋洋地哈哈大笑,卻感到有人在拍我的臉。
原來是木頭。他正一臉嫌棄地低頭看著我,並且有規律地拍著我的臉。我坐起來,生氣地說:“幹嘛呢,我正睡覺睡得香著呢。”
“起來練功。”他站起來,脫掉外衣,再次短劍出鞘。
“唉,我的好弟弟,這裡到處都是酒桶,哪有練習的空間呢?我也急著增進武藝,但是總不好這樣亂來!”我說著再次躺下,背對他,想接著睡覺。
“你練過幽靈魅影,就不能動動腦子想想辦法?”
我一聽驚了,問他:“你怎麽知道我練過這個輕功?”
“昨天和你過招的時候,你躲避的時候用了,我看出來的。”木頭回答道。
“幽靈魅影是奇門絕技,江湖秘術,難度極高,風格怪異詭譎,除非學過,是不可能認出來的。”我認真點出來這一點。
“我的確練過啊,那又怎麽樣呢?”木頭有些生氣了,“趕緊起來練功,你想被王瑞陽那小子打死啊?”
他沒有意識到他已經進入我設下的陷阱。我不慌不忙追問:“有人教你這個嗎?”
“你到底練不練了,不練我以後就再也不教你了。”
“我練的,你告訴我我就練。”
“行行行,跟你說好吧?煩死了!我跟著秘籍練的好吧。”
“秘籍是你自己的嗎?”
“是我自己的啊。”
我一聽樂了:“木頭啊,你聰明一世,今天卻露餡了。師姐告訴過我,幽靈魅影的秘籍是她買限量版化妝品的時候得到的贈品,女性限購,版權所有,仿冒必究,全世界只有十本,你說是你的秘籍,那你果然是女生!”
木頭臉紅耳赤,跳起來怒道:“你個笨蛋,現在才看出來我是男是女嗎?”
我一聽這話傻了,不是你自己偽裝成男的嗎?怎麽還埋怨我看不出來?
“我問你個問題,你知不知道是師姐叫什麽。”木頭鎮定下來,心平氣和。
“我師姐不姓黃嗎?”
“名字呢?”
“我不知道啊,平常都是叫師姐。”
木頭歎了一口氣,說:“你師姐不姓黃,她也並不是你師傅的親生女兒。她的名字叫木頭。”
我一聽又傻了,愣了大概十秒,說:“你怎麽知道我師姐叫什麽?哎,不對啊,你怎麽跟我師姐名字一樣呢?”
“笨蛋啊你,我就是你師姐!”
木頭在我震驚的目光中從男生變成了女生,從小夥子變成了大姑娘,從平胸變成了……
他變成了我的師姐!
我一時無法接受這種狗血且荒謬的劇情,選擇暈死過去,卻被師姐掐醒了。我看見師姐,突然淚流滿面,抱著師姐號啕大哭。“師姐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為什麽要裝成是陌生人!”我的眼淚鼻涕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垂落到地上。
“笨蛋,我根本沒有想騙你,但是我總不能在黑老鼠那群人面前顯示自己還活著呀。只是沒想到你那麽笨,一直都看不出是我,還想跟別人搞基?!我生你氣,就沒告訴你。”
“師姐,我就知道,”我抹著淚,看到師姐也哭了,於是哭得更凶了,“我絕對不會喜歡上別人的,我只會喜歡你一個人,永遠喜歡你,即便你變成男的,我也喜歡你!”
師姐破涕為笑,說:“本想追究你變心的,但是你說得還算真切,算了算了,不生你氣了。”
“師姐怎麽舍得生我的氣呢。”我緊緊抱住她,俯在她的肩上,止住淚水。
“對了,”我突然反應過來,“師傅呢?還有各位師兄弟?”
師姐聽到這話神色黯然,沉默了良久,才告訴我:“師傅我不能確定,雖然我親眼看到他被殺,但他畢竟武功在我之上,如果我能瞞天過海,他或許也能。不過也有可能因為我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所以才死裡逃生……至於師兄弟們,想必是難逃一死。”
我聽了明白了大概,也沒有立刻追問下去。
師姐繼續說道:“我當時正在屋子裡,突然聽到打鬥聲,就朝著窗外看,發現是幾個人用特殊的陣法圍攻師傅,正要衝出去幫忙,卻中了暗箭,雖然只差不到一寸,但到底沒有傷到要害。我正要找出偷襲的人,卻看到師傅中招倒下,慌忙跳出窗子,沒想到箭頭塗有毒藥,因為我劇烈運動發作了,或許是我及時運轉內力對抗毒性才沒有死,只是昏過去了,等我醒來,發現自己被當成屍體抬進了房子,師兄弟們的屍體都在那裡,但唯獨沒有看到師傅。房子也已經著火,我四處找,沒有發現師傅,隻好趁房子塌掉前逃了出去,之後我就看到黑老鼠他們下跪稱臣,於是一直暗中跟著你們,裝成乞丐不過是想見你一面,讓你明白我還活著,沒想到你不僅沒認出來我,而且還收留了我。”
我傻笑道:“沒辦法,師姐你偽裝實在太像了,沒有一絲漏洞,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我剛好想起天術裡有一決易容術,可以隨意改變外貌,之前也沒怎麽試過,當時剛好想起來就用了。”
“師姐你傷好了嗎?”
“放心,你師姐我中的是暗器,那支箭比筷子還小,傷口已經差不多痊愈了。”
我安心道:“師姐,你說你當時沒有在房子裡見到師傅,我想他很可能被人救走了,救他那人不知道你還活著,所以留下了你。”
“是有這個可能,但是我想不明白,誰會在那時候趕到呢?你師傅已經隱居多年,許多江湖上的朋友也都相距甚遠,不該有人能及時出手相助啊,而且這人不顧危險救走師傅,說明他關系應該很鐵才對,到底是誰呢?”師姐皺眉思忖。
“師姐你不用多想,只要師傅還活著,一定會找到我們,到時候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師姐點點頭,擦乾眼淚。
這時候我突然想起了什麽,從懷裡掏出那支糖葫蘆,打開外面裹的布,發現糖葫蘆已經融化,凝固,壓扁,折彎,而且還沾著一些塵土,還有烏黑的血跡,完全不成樣子了。
“這是什麽?”師姐看到我盯著手中糖葫蘆發呆,好奇地問道。
我把當時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講了,師姐聽了很是感動,摟著我的脖子,輕聲說:“把這玩意兒扔了吧。”
當我們在船上待十幾天了,不僅整合了“你師姐的巴掌”和“黃家三十六路腿”,而且內功大增,因為沒人打擾的黑暗而幽閉還有酒香的空間,太適合閉關修煉了。帶的乾糧吃光,我們也到了蘇州。
在船艙內,我每天燥熱異常,也說不清是因為環境原因還是因為內功的修煉。在師姐的指導下,我又吃了五六次龍筋,也沒有再次出現身體不適的狀況。當我們兩人登陸,感覺到空氣是多麽清新,天空是多麽澄澈,氣候是多麽涼爽,我高興的叫起來:“吼哦!”街上人都嚇了一跳。師姐打我腦袋,說:“黑手黨無孔不入,你是要告訴所有人你在這裡嗎?”
我說:“沒事兒,除了那幾個人,也都不知道我長什麽樣子啊。”
“還是小心點為妙。”
我十分不爽,但還是乖乖聽話。突然,我們發現有人在欺負一個小販,周圍很多人在看,不僅沒有人出手相助,而且幾個惡霸還越來越有霸道。我又想起那天遇到黑老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結果被痛扁的經歷,心想,當時我那麽弱都出手相助,何況現在呢?我咬牙正要衝過去,結果又被師姐拉住:“我剛才都說了,要低調。”
我義正言辭地說:“師姐你教我易容術,此時不用更待何時?”我於是乎變成了長髯垂眉大漢模樣,衝進人群之中,師姐見狀變成了須發皆白的老者,也跟我過去。
“吾乃關羽,關雲長,見爾等為難此人多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識相的趕緊跑吧!”
周圍人看到我驚奇不已,聽我說完,都哈哈大笑起來,說:“那這位就是薑子牙嘍?久仰久仰,不知兩位不去戲台唱戲,到這裡表演作甚?”
“少廢話。”我施掌打飛一個惡霸,另外幾個見狀正要衝上了,結果被師姐幾下打倒了。
我攙扶起挑擔的小販,問他事情的來龍去脈,他說:“這幾人搶我的東西,還說我欠他們錢,可我明明不認識他們,但是周圍的人也分不清誰說的是真的,只在這裡圍著看熱鬧,幸好遇見了大俠出手相助, 真是俠肝義膽,義薄雲天!”
周圍的人見狀覺得沒趣,紛紛走開了。
我正要和師姐離開,結果被小販拉住胳膊,說:“我其實出門是送外賣的,我們家餛飩老好吃了,大俠若是還未吃飯,就到我們家吃頓餛飩吧,也算我表達謝意了。”
我聽了剛想拒絕,卻發現肚子空空如也,而且這幾天老是吃乾糧,聽見餛飩兩眼冒光,沒有客氣,就同意了。
正吃著混沌,小販問我:“不知大俠怎麽稱呼?”
“我姓關,名宇……字運長。”我咽下混沌,“這位是我朋友,江紫牙。不知先生貴姓?”
“實不相瞞,我姓王,叫瑞陽。”小販有些不高興了。
我更不高興:“我們兩個偽裝身份實在是出於無奈,並非故意胡謅逗您開心,您怎麽也開始滿口胡咧咧了?”
“我可沒有胡咧咧,我真的是武林盟主王瑞陽,只不過是提早退休了,所以賣餛飩而已。不信我明天可以帶你們去盟主海選的現場,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並非虛言了。”
“不是我懷疑你,只是不知道為啥你貴為盟主,竟然幾個惡霸也打不過?”
“老夫並非打不過,不過是一生被人畏懼,想體驗一把被當成普通人的感覺,所以退休之後就不再輕易使用武功了而已。”
“江湖盛傳盟主為人超凡脫俗,如今一見果然令人佩服。”師姐說。“只是不知道既然退休,那麽最後的新盟主考核,您是否出席?”
“這個還是要出席的。”王瑞陽摸摸胡子。“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