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一嶴(1935---2012)
我從不夢見他,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大概他也不願我夢見他,即使他已經走了這麽多年。
奶奶說,要是小昭在他身邊他就不會死了,這句話成了我那十年抹不去的心中的傷痕,每每在夢裡哭醒或者生活苦悶時這句話都會浮現腦海,每一次扎我都像第一次聽到時那麽難受,奶奶說這話時,他在冰棺裡,冰棺的製冷機鼓動他的衣服仿佛他仍在呼吸。
他是平城人,兄弟四個,他是老大,二十歲在蓬城當兵,娶了蓬城媳婦,贅到蓬城當女婿也是五十多年了。
當兵那會他每個月能發四十多塊錢,但他幾乎不往家裡拿,大都寄回老家,隻留些零頭貼補家用。
奶奶說,原本以為嫁了個軍官能享福,結果連生活費都不夠,罵了他一輩子。
後來父親說,他最後那幾年在醫院的病床上說了關於錢的事,他說,他的父親四十歲就死了,留下四個兒子,母親帶著他們受了很多氣也吃了許多苦,鬧饑荒時吃過樹葉子樹皮,也偷過人家的糧食,總算將四個兒子拉扯大並且都成了家,現在生活好些,他卻不在老人身邊,又不能時常回去,再孝順也比不上在老人跟前端一碗飯,所以他把錢捎給那三個弟弟,為的是讓他們好好照顧老母親,也會每年讓大伯和父親回老家看看,而對於奶奶,他雖然也覺得虧欠,但想著奶奶在蓬城終究守著娘家人,不會餓肚子。
看他年輕時的照片,是個很清爽利落的人,眼睛不大,鼻梁很高,薄嘴唇,清瘦,似乎那個年代的人都很清瘦。
他總是戴一頂解放帽,如同趙本山每年春晚都會戴的那種,深藍色,穿一雙黑色布鞋,都刷的十分乾淨。
冬天開始他的鼻尖上總掛著清澈的鼻水豆,有時被凍得流出鼻涕,他就用手擰了鼻涕甩在地上,再拿出小手絹擦一擦,每當這時他就會對我說:“將來你嫁人,你要跟你對象說,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個乾淨利落的帥小夥,不像現在這樣大鼻波羅的”。
他口袋裡總是別一塊小手絹,白色方形用藍色線收邊,有時繡著一朵小紅花,有時是一隻燕子,小手絹並不怎麽乾淨,發黃的地方有陳舊的蘋果味。
他的眼睛裡灰蒙蒙的,眼皮松懈,我淘氣著用手扯著他的眼皮還有他手背上松弛的皮膚,而這些皮膚上總有扣不下來的褐色斑點,他總是嗔怪著,專麽注的!
因為是上門女婿的關系,他對自己和家人很苛刻,生怕被人說了閑話也怕被欺負,打孩子,下手也重,奶奶是個慣孩子的人,因為他的嚴厲也是跟他吵了一輩子,三個孩子,老大是兒子,老二是個姑娘,老小是我爸,老二也就是我的姑姑十三歲時在攔疃水庫淹死了,姑姑屬羊,那年她本命年,被撈起來時岸邊的水盆裡還放著他的衣服。
羊年出生的孩子很少,我算一個,村裡人都說我跟姑姑長得一模一樣,也許他那麽寵愛我也含著對女兒的愧疚吧。
他身上總有些陳舊的蘋果的味道,他最喜歡吃蘋果,他說,二十歲之前都不知道還有蘋果這麽好吃的東西,每次他都會把蘋果皮削得薄薄的,再把有疤的地方仔細剜出來,最後把蘋果把兒和底兒除去,切下一小塊放在我手裡,而削下來的果皮和果核就喂了羊。
院子裡那棵蘋果樹在他死後第二年也死掉了,砍了,讓奶奶填了鍋底,他說,那樹是為我種的,或許是他又饞蘋果了,所以乾脆把樹也帶走了。
他偶爾喜歡吃一點瓜子,但他從不用嘴去嗑瓜子,隻用留的很長的大拇指甲扒開殼,撿出瓜子仁吃,並每每強調瓜子殼很髒,可能會有老鼠爬過。但是他的左邊門牙上有一個缺口,跟瓜子輪廓嚴絲合縫,他說是啃骨頭的時候咯掉了一塊,我把他的門牙形容為樓梯凳,他就笑,露出後面銀色的假牙。
雖然他一直強調自己是講衛生的人,但他每次用他的口水幫我塗抹被蚊子叮的地方時,我都會很無奈,我的皮膚人也一定很苦惱,口水裡盡是酸腐的牙垢氣息,他說,口水越臭越殺菌消毒,奶奶也會表示這辦法很管用,至於到底有沒有用,其實我心裡也覺得是有用的,只是長大之後我沒有再用這種方式處理傷口,我想只有獸和野蠻人才適合舔舐傷口。
他的口袋裡從不放錢,只有去城裡理發時才會跟奶奶要兩三塊錢,有時也會多要點去農機公司買點種子,他喜歡擺弄果樹,用現在人的話來說應該是有點潔癖和強迫症,他的果樹下幾乎沒有雜草,連個頭稍微大點的石子也會被他用耙仔細劃拉出去,疏果的時候也是把每條樹枝都仔細看過許多遍,有時還會讓我站在樹下幫他找找,他站在樹杈間很麻利的把相對小一些的果子掐下來,他說疏果很重要,如果你舍不得把小個子去掉,那大果子也長不大。
廠子裡的地最開始都是些石喇地,種不了莊稼,他就一塊一塊墾,種上棗,種上核桃,最多的還是蘋果,修剪蘋果樹的時候他會拜托我,帶著我的夥伴幫他撿樹枝,我們當然樂意,畢竟總是玩泥巴的日子也有些無聊,樹枝撿起來理順堆放在一處,最後由他捆好留著曬乾後當柴燒,而我們每人會分到一顆蘋果。
他打核桃吃的時候總是隨手拿著一個舊牙刷,因為有些核桃的溝壑裡會結著蛛網或者毛毛,不是壞掉了,只是吃起來似乎不好,於是他就用牙刷將那些毛刷出來,從不浪費半個核桃渣。
他總是能找到事情做,做事理理墨墨,絮絮叨叨,現在人看來,會覺得很閑,閑得難受才會把樹下的草毛和石子清理的那麽乾淨。去廠子裡的時候,他會在路上撲一隻蹬倒山或者大三角給我,蹬倒山碧綠青翠,顏值拔尖,兩條後腿力大無窮,鑲著尖刺,蹬破了手是常有的事,似乎從他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到過野生的蹬倒山了,三角螞蚱和油螞蚱還是有一些。
若是見了毛蟲,他定要妥善處理,用樹枝將毛蟲巴拉到地上,用石頭砸死,再挖了坑埋起來,邊處理邊解釋說,毛蟲死了之後蜇人的毛毛也會隨風飄,後患無窮。
為了加強毛蟲的恐怖色彩,他總是會講起他三弟的慘痛經歷,說是在平城那會,夏天會在院子裡支個桌子吃飯,晚上也沒有燈,三弟一家在葡萄藤下面借著點殘陽,恰巧一隻毛蟲腳滑落進了三弟的粥碗裡,一口下去,後面的場景不可描述。他從不講笑話,這件事是我覺得他講過唯一一個好笑的事情。
最初的故事是慘劇,多年後被他講出來成了喜劇,現在再想起這故事,想起講故事的人,似乎又是一場悲劇了。
在他最後那些日子裡,他給我講過一個故事,他說有個小女孩,帶著自己的弟弟在街上玩,同村稍大一些的男孩子嬉笑打鬧逗著她的弟弟,其實也沒有惡意,無非是小孩子之間的玩笑,她卻覺得受到了欺辱,並且沒有保護好弟弟,便帶著弟弟回家,氣得哭了起來,他說那個小女孩很要強,考試得了四分(那時最高分是五分)自己也會不高興。其實我知道他講的是姑姑,那個小男孩是我的父親,他說到最後眼睛紅了,那之前他從沒跟我講過關於姑姑的任何事,也從沒掉過眼淚。
他從不誇我,每次考試回家,家裡人都極盡讚美之詞,他卻從不發言,後來才知道,他總是在別人面前把我吹上天,不在我面前說是怕我驕傲。
每年他都會“邀請”我陪他去遠行一次,說是遠行,其實就是去其他村莊或者西面的烽台山走一走,然而那時對於我一個小孩子來說,的確是一次遠行了,我沒見過他騎自行車,而他大概也只會騎自行車,大多都是步行。
直到現在我還保留著每年去山上走一走的習慣,或者步行去其他村子走走親戚,只是時代在飛跑,那些山路再也沒人走過或者有些地方已經高樓林立,棚戶區改造,林業隊的地也都被征了去,再也不會有一大一小的兩對腳印去搜尋落葉下的九九蘿卜了。
我最喜歡他帶我去找九九蘿卜,所謂九九蘿卜,就是在寒冬裡度過九九八十一天的蘿卜,切片煮水喝能抗感冒,有時去烽台山會途經林業隊的果園,那時都是在果樹空隙間栽種蘿卜,收成的時候人們把那些個頭大的蘿卜拔走,留下一些小蘿卜頭孤零零在地裡,那些小蘿卜粗的也頂多有我當時的胳膊那麽粗,時間久了,被落葉埋沒了,又過了九九寒冬,已然有些皺巴發軟,當然不是所有的蘿卜都能變成九九蘿卜的,有的蘿卜會被凍爛,也有的被野兔啃殘,能夠帶回家的寥寥無幾,所以直至今日九九蘿卜在我心裡如同人參那般珍貴,我倆把搜尋到的蘿卜帶回家交給奶奶,奶奶就洗淨之後切片熬水給我們喝。
平城是個窮地方,這是我一直以來對這個地方的第一描述,只不過現在發展的很好,比蓬城甚至好很多,但也有相對落後的,他的老家在觀水鎮,小時候去是去探望太奶奶,一個乾瘦乾瘦的小老太太,那時我大概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棕色運動服,一雙黑色的小皮鞋,咚咚的跑在滿是黃土的泥路上,塵土飛揚卷在午後散落的暖陽裡,坐在牆外曬太陽的老頭老太盯著我看,大概就是那種鄉下人見到城裡人的目光,我拿著一塊錢去小賣部買一些動物糖,又在他們的注視下跑回去,心想,嘿,這些鄉下人真土,於是把小皮鞋更用力踏著,踩起更多的塵土。
爸爸跟大伯每年都會回去平城,有時是拉著滿滿一貨車的煤,有時帶些海貨,太奶奶大概還有兩三顆牙,她看著大伯與父親時,總是難掩笑意,極力將臉上的皺紋更加細密的堆積在一起,看著我們時,臉上卻是詫異疑惑,隨即將目光轉向父親,父親向她一一介紹我們,她大概也是即聽即忘。
太奶的屋子裡騷騷的,屋子也昏暗,我很少進屋,爸爸說,他小時候常坐火車去平城,太奶奶會從被子裡拿出一個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蘋果,爸說,那蘋果可騷,也不知是哪個孩子給她的,她不舍得吃,等著孫子回來趕緊拿出來,殊不知在我們這邊蘋果到處都是,太奶奶活到九十五歲自然去世,沒病沒災,我們就叫做喜喪,大伯跟父親提議把太奶奶的墳落在蓬城,也請了風水先生踩了位置,但最終還是被平城那幾位叔叔否決了。
他也給我講過許多他小時候的故事,那時生活稍微好些了,太奶奶做了些火燒讓他帶到集市上去賣,拿一個簸箕,兩邊栓條布繩掛在脖子上,他太困了,坐在土堆邊睡了過去,等到醒來,簸箕裡的火燒都被人拿了去,他回到家,太奶奶並沒有責備他,那時候的人都饑腸轆轆,拿走了也是吃不飽的人家,他卻愧疚了很久很久。
對於太奶奶埋葬的事情,他沒有過多的爭執,一切按照平城的習俗辦,他不迷信,覺得生前盡了孝道,死後不必太過執著,他也給自己找了個地方,用來死後安身,就在廠子最東頭的一塊小高地上,他說,那裡背靠著他擺弄的果樹,往東望去是城裡新建的樓房,到時候也好看看城市發展。
那塊小高地後來被修整過許多次,他的墳頭總會長些薺菜,旁邊會長些掃帚草,我得空就去給他清理清理,想著他這個衛生人一定不喜歡這雜草叢生的模樣,就像他不是邋遢人。
從大學輟學之後我一直不敢面對他,即使知道他做了手術,我也很少探望他,我怕看到他失望的目光,怕他在我面前哭泣。
最後一次見他,他很痛苦,他蜷縮在炕上,拖著被子卻隻蓋住半邊身體,我聽見他在哭泣,我沒有安慰他,我只是輕聲跟他道別,他沒有回頭看我,像個生氣又委屈的孩子,只是蜷縮著,只是哭泣著,我就那樣離開了。
如果知道那會是此生最後一次見面,我一定不會走,那時的他該有多麽無助,我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啊!
我不知道他的想法,他那時已經決定要走。他最愛的人啊,也許他想要跟我道別的,他什麽都跟我說,他的一生,他一生的故事,都隻說給我聽了,他決定要走,他只是蜷縮著,他哭泣著。
後來,看過電影《夏洛特煩惱》,我也曾無數次幻想過回到過去的場景,如果能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去老房子看看他,就算不能治好他的病,至少能多陪陪他。
他走的那天清晨我還在床上沒有起來,臥室的門鎖著,弟弟在門外用力敲,大聲的,用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傳達了他的死訊,這個臭小子,也許是年齡太小,連委婉的說法都不會,哪怕說個老了,走了,去世了也好,死了,他死了,是啊,表達的再委婉再文藝,也只是死了。
我們倆步行去,一路上我和弟弟沒有任何交談,只是飛快走著,我甚至沒有跑,我甚至想慢些走,但弟弟很著急。
一路蜀葵花香。
奶奶說,蜀葵花的葉子有解毒的功效,裹點麵粉蒸著吃,口感還很不錯。
農藥瓶內心開放且空曠,歪列在他的工具間牆角,這很不符合他的氣質,他用過的東西總是擺放整齊,南牆根有他用過的鋤頭,鐵鍬,鐮刀,那些工具的柄都被磨的光滑發亮,工具的刃都被他用小石頭打磨的乾淨利落,冷的器具大抵不會有淒涼之感。
工具間門口的石縫裡,蜀葵花開著,被幫忙的眾人踩成了很深的色彩。
那天是父親的生日,陰歷生日,父親哭的像個孩子,看到我,愈發動容,幫忙的人很多,沒有人注意我們,弟弟說他有些害怕,我走過去,他的皮膚人掉落在他的周身,綠的紫的蜷縮著,宿主失去生命體征時,他們本該四散逃走,只是在貪圖最終的溫存時一並飲了深綠色汁液,最後跟著宿主乾癟皺巴,殉了去。
他仰著頭,嘴巴微張,眼睛是睜著的,弟弟看到他的眼睛說害怕,當大伯用手幫他合上眼睛時,他再也不那麽倔強了,他閉上眼睛,我看著他,我幻想著他能看到我,他還能說給我聽,說什麽都行。
沒有,他不再講述了,他把自己的一生講給我,卻帶著遺憾走了,冰棺南北向擺放在正地,沒有蓋蓋子,奶奶坐在東屋炕頭上,念叨著,要是小昭在他跟前他就不能死了,我知道,是我殺了他,殺人誅心,街坊鄰居議論著,平日最親的就是小昭,結果臨了沒跟身旁守著,沒有人大聲指責我,只有大娘趴在冰棺邊上嚎啕,我連眼淚都掉不出來,我把他的手撰在手心,皺皺癟癟的涼。
我沒有辦法思考太多,只是覺得屋子裡好嘈雜,堅持一下吧,很快就能很安靜很安靜了,大娘的哭聲淒厲似乎要隨哭就唱,都說家裡老人死了要有小輩高聲哭喊的才能顯示孝道,所以大娘首當其衝,扯著嗓子喊爹爹,聲音高調,一如她平日裡潑婦咒罵他的模樣,所以,臨了,大娘被評為最孝順的媳婦,我是最生分的種。
那是我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熊熊烈火,他進去,出來就沒有他了,他那顆銀光閃爍的假牙被燒去了牙結石,在一堆灰黃的粉末裡更顯光亮。
哥哥拿著牌位,弟弟捧著骨灰盒,我只能在隊伍的最後跟著,女孩子嘛,上不了台面,有什麽用呢。
就那樣在他自己給自己挑選的墳地上躺了七年,一九年父親請了大師,花了二十多萬,給他遷了墳。
遷墳當天大師說我沒有資格去,過後有一個月,父親才帶我和奶奶去看他,大山裡,很多大風車,渤海灣的風劃過山頭,壓偏了苜蓿花,山連著山,大師說是龍脈,我不信奉那些神神鬼鬼,隻覺得他孤單。
過後不時帶著男人和孩子去看他,給他捎六個蘋果,把蘋果給他擺在墓碑邊,點上三炷香,鞠躬拜三下把香插在壇子裡,跪下磕三個頭,起身找一根木棍圍著墳前的空地畫一個圈, 但不能是封閉的圈,需要留一個口,把紙點燃,抽出幾張扔在這個圓圈外面,用來打點路邊小鬼,防止他們搶錢,念叨,圈裡是你的,圈外是別人的,然後看著紙在圈裡完全燒盡,心裡想著他把錢都收著了,最後在紙灰上撒上一壺水,算是又把他送走了。
男人和孩子各自鞠了三個躬就去地邊玩耍去了,我自己按著流程給他燒了紙,順帶清理了他墓地上的雜草,蒲公英撲騰著,隨風走似乎聽到簌簌的羽聲,小薊扎手我不願徒手清理,倒也長不高,就留著吧,他說薊葉子搗爛了可以止血,拉拉葶就鋪張的惹人厭了,手一撴就是一道道刺刺的血口,我的掌心皮厚,也還是留了刺皮,夏末去的時候我還是會習慣性的用腳掃一掃草叢,偶爾會有小蚱蜢飛出來,但都實在是太小了,更別提蹬倒山和大三角了。
十年一刻度,整整十年,我都沒有辦法解脫,我不敢喝酒,不敢讓自己脆弱,因為一旦破防,那些埋怨我殺死他的聲音就要將我殺死,我希望他能原諒我在他最後的日子裡沒有陪在他身邊,十年,我從未夢見過他,我不知道他怕我害怕不敢來還是他怪罪我不願意來,總之,他從沒來過。
我隨他,不信鬼神,可我願意他來一次。
直到有一天,我不再流眼淚了,不會在喝醉的時候抱著男人說,他年輕的時候是個帥小夥,不會向別人哭訴奶奶說如果小昭在他身邊他就不會死了。這壺苦酒釀了這些年也終於要封存了,我放過了自己,我放不下的他也終究沉到心底,酒香氳溢,我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