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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城往事》第6章 流浪
  我稱那些心無所屬卻心無旁騖地尋找歸宿的日子是流浪的日子。

  QQ日志的最末篇:“這樣的日子何時是個盡頭”,這是我常說的一句話,現在看來,盡頭的到來並不困難,如同高中的那段日子,大學的那段日子,重慶的那段日子,煙台的那段日子,一切都已經到盡頭了,而我又要追隨下一個盡頭了。把悲傷留給昨天,明天又是秋,我喜歡,不是愛,魏海東,十年,那個單純,青澀,安詳的午後,陽光,他的樣子,這是這世上鮮有的美好。

  那麽多朋友,我曾答應你們,我一定會回去,但小昭食言了。

  我忘記你們了。

  我何德何能,曾經那樣狠狠的幸福過,又何苦何必,如今這樣狠狠地傷痛著。所以不奢求。我在這裡,努力著,不悲不喜,單身又怎樣,2012又怎樣,沒有什麽值得驕傲的,一直都是,一切都是,1Q84的世界,我把自己當做青豆,我的天吾,也許還沒出現,我會幸福的等。

  (一)女子學院

  高考結束後,在莊百川家的文具百貨店找了一份兼職,從小學開始,他們家就一直傍著新華書店做生意,莊百川的母親是最早的一批有頭腦的女強人,步步高點讀機彼時賣得創下歷史新高,當然也依賴於魏昭這些姑娘們的口才,樓下就是獻血屋,魏昭帶著魏晗和祿祿一起,兩個小子誇張的比量著針管的長度和粗細,在抽到三百毫升的時候,魏昭直接一口奶吐出來不省人事。

  在蓬城,噶乎,如果用作動詞,說,兩個人噶乎的不錯,說明兩個人關系處的融洽,但如果用作名詞,形容女性,她是某某的噶乎兒,就是不太正當的關系了,說露骨一點就是小三。

  魏海東就是這樣在酒友跟前介紹魏昭的,這是我噶乎兒,是個大學生,於是酒友們傾慕不已,嘖嘖讚美。

  大學生是一個很美好的詞匯,而女大學生在美好的基礎之上衍生出更多美妙的情愫,她們活力四射,未被社會洗禮,純淨良能,魏昭此刻對自己的新身份很滿意,就算是高考失利,就算是這不入流的學校處處顛覆她對大學的美好憧憬,但凡只要大東在介紹自己的時候能滿足他的虛榮,一個稱呼而已,好賴混著都是大學生罷。

  開學的時候魏昭舉家出動,凌晨兩點出發,預計早上八九點鍾到校,魏正中開著桑塔納,秦彩麗在副駕駛陪魏正中說話,好讓他不容易犯困,偶爾遞上涼開水和脆黃瓜,魏昭和魏昕在後座昏昏入睡,後備箱裡是被褥行李,那時沒有導航,魏正中憑借著對自己多年跑車經驗的自信,差一點就跑出了SD省,多次打聽收費站工作人員,才在超出了預計到達時間五小時之後找到了學校大門,已是晌午。

  報到結束後,一家四口在學校食堂吃了一頓簡便的午飯,魏正中說要在車上打個盹再往回走,於是魏晗幫忙提行李,秦彩麗一定堅持要親自幫魏昭把床鋪鋪軟才放心,一邊抱怨宿舍的床板簡陋一邊心有余悸的念叨著自己帶的褥子軟硬合適。

  宿舍裡的一個邋遢模樣的老姑娘因為離家太遠又沒有家人相送正趴在被褥上嚎啕大哭,秦彩麗不禁悄聲對魏昭說,你上學從來沒哭過,上幼兒園的時候都是自己進學校然後跟我說,媽媽你走吧。

  當然這一次,魏昭也沒有哭,告別爸媽和弟弟,魏昭長歎一口氣。

  九年義務教育沒有壓死魏昭,當然最後的日子她已經顯現出強弩之末的疲憊,但是大學的生活卻讓她真切的感覺到煎熬,強扯著自己最後的上進心當上了班長,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去挽救已經失敗的人生,旅遊管理專業,還是個專科,畢業之後還要從服務員做起,她心有不甘,想重新把書撿起來,卻每每覺得自己好累,她不知道自己在勞累什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這裡混日子,同寢室的人在準備專升本,她不解不屑,依舊我行我素,堅持每周五周末晚上去看電影。

  十月份,魏昕結婚,本應該是魏昭接媳婦,但魏昭上大學的事情耽誤不得,更何況魏家出了個女大學生似乎更風光一些,所以請了魏昭大姨家姐姐林夕和魏昕的一個朋友王曉婷去豐逸閣接的媳婦。兩個姑娘都是細高挑,倒也拿得出手。

  魏一嶴席上坐,那時的他已經深受癌症之苦,魏昭又不在身邊,自然面色不悅,劉倩見狀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一邊小碎步緊邁一邊罵罵咧咧,搭配著出色的白眼,絲毫看不出是這家正辦喜事的主母。婚禮當天偏又下起雨來,都說辦事兒趕上下雨說明這家人家小氣,多少有些晦氣,劉倩臉色愈發難看。

  魏正中裡外忙乎,把廠子裡的雨布提前搭好,招呼賓客,安排上菜,把不擅拋頭露面的哥哥應盡之責事無巨細的完善。

  整個婚禮過程魏昭後來在錄像帶上得見,魏一嶴的不悅盡收眼底。

  魏昭想著自己還沒有談過一場真正的戀愛更覺得自己這些年都是瞎混,心裡的那個人還是個有婦之夫,明知道不會有結果卻始終放不下,可憐自己那麽多年的執著等待。再放眼望去,一個班五十個人,攏共兩個男生守著滿園春色也是無奈苦笑。

  魏昭繞著宿舍樓尋四葉草,綠化帶裡是鋪地張羅的白車軸草,遍地開花,魏昭喜歡用細長的花梗編一枚戒指為自己環在無名指上,伸長指頭細細端量,變種的三葉草會出現四葉草,一片葉子代表祈求,一片葉子代表希望,一片葉子代表愛情,而最難尋覓的最後一片葉子象征著幸福,直到魏昭離開學校也沒有尋得一片四葉草,這段變質的愛本就得不到幸福吧,三片葉子是穩定的,魏昭痛恨這永遠不會實現的花語,也埋怨為花定義花語的人。

  開學沒幾天魏昭就負傷了,她的腳指甲在和一群男同學打籃球時被踩脫,當時一個男同學起身跳投,魏昭防守,男生落地時一腳踩在魏昭左腳的大拇指上,疼了片刻,魏昭並沒在意,回到宿舍脫襪子時才發現已經滲血,到醫務室包扎醫生建議她去大醫院做手術,因為腳指甲裡的淤血清不乾淨腳指頭可能會壞死,魏昭沒有當回事,簡單處理一下就忍著疼回去了,結果就真的很鬧心,腳指甲一直滲出黃水,魏昭也只是每天抹消炎藥。

  不願去醫院的原因除了掛號麻煩費用太高,還有魏昭對J南醫院的厭惡感,畢竟在大學城的各個角落,都有J南醫院做無痛人流的廣告,學校醫務室會給學生們免費提供避孕套,剛開始魏昭不能理解,給學生發避孕套是要引導學生多做愛嗎,後來想想自己還是太幼稚,大學生還需要別人引導嗎,大家以為的清純女學生也許已經是“自食其力”供自己吃穿用的老苗子了,所以學校能做的只是在這個荷爾蒙發射地確保更多的女戰士不感染疾病, 僅此而已。

  大學開學不久就是軍訓,直至今日,魏昭對當兵的人仍存有很深的成見。

  魏昭的爺爺魏一嶴年輕時是軍人,這讓魏昭心存敬意,也曾憧憬將來能做個軍嫂。但是在蓬萊,被送去當兵的孩子大多是家裡關系條件很硬,自身學歷不高卻給家裡到處惹事的少爺,被迫送去“鍛煉”兩年,回來之後也沒見起色,只是仗著家裡的關系,又有“當過兵”這一好名聲加持,事業愛情自然風生水起,再加上後來談對象遇上了一個“當過兵”的渣滓,所以魏昭還是客觀的看待“當過兵”這件事。

  軍訓教官姓單,個子不高,一米七出頭,三十歲,是一個班長,而魏昭也是班長,所以軍訓的一切事物都是魏昭來傳達處理,他們也總是無話不說,軍訓時單教官很嚴肅,不苟言笑,一身正氣,卻也是個柔情的漢子,教大家唱《軍中綠花》時有些動容,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家中的那位好姑娘,嗓子有些沙啞,女同學們看在心裡,軍訓結束便買了吃的喝的托魏昭給教官送去,魏昭手提大塑料袋,來到學校給教官們安排的臨時宿舍門口,敲敲門,年輕的教官們看過來,一改嚴肅笑意盈盈,單教官正伏在書桌旁寫些什麽,他轉過頭來,看到魏昭在門口,急忙起身,魏昭面露羞澀,教官們看著兩人倒是沒有吹口哨,只是一聲聲哎呦,哇塞,就讓魏昭紅到了腳指頭,她覺得自己壞掉的腳指甲就快從肉裡竄出來了,單教官製止了起哄的其他教官,也沒有收下那一包載著女同學們滿滿情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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