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曉風動了,雪殘月也動了。青霜淚被彈開,獨孤明月踉踉蹌蹌的退後幾步。
可是彈開青霜淚的既不是雲曉風也不是雪殘月,而是另一柄劍。
這世上還有比冷氣華、寧光冥掌中劍更快的劍?
獨孤明月隻覺得這人好快的劍法,好強的功力。他不禁看過去。
公孫菲身前已經站著一個人,一個女人。她的劍如同狂風驟雨般將獨孤明月的劍打回去,而後挽出一個漂亮的劍花,吹起地面飛雪。飛雪降落,隨著“唰唰”的聲音逐漸消散,劍已入鞘。
三人看得目瞪口呆,隻覺自己練劍二十余年也不能挽出如此飄逸、規整的劍花,亦不能將這一套動作做到如此熟練、完美;
只見她已經不再年輕,可是臉上卻沒有皺紋,行動也比年輕人還快。她的身上似乎散發著一股威嚴,一股壓迫萬物的威嚴。
她的威嚴已經影響了獨孤明月、冷氣華、寧光冥三人,他們隻覺得這人掌中之劍似乎已經可以稱得上是仙劍!三人不經意的加重了呼吸,只有公孫菲用溫暖的笑意看著這個人。幸好她此刻還不知道這人手中寶劍已經殺過多少人了,不然她一定笑不出來的。
這個人不說話,獨孤明月已經連動都不敢動。冷氣華、寧光冥也沒有說話。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在這個人面前無論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已經是無用的了。他們只有等她先說話。
這個人終於用她的左手撫摸著劍鋒,道:“就憑你們這樣的劍法,難道還想爭天下第一劍?”
冷氣華道:“你是…?”
這人道:“你還不配問我的名字。”
冷氣華道:“那麽另外兩位呢?”
這人掃了一眼獨孤明月和寧光冥,對著獨孤明月一個冷笑,道:“這位萬劍宗主比你還不配。而這位我看倒還差不多。”三人裡面,她隻覺得寧光冥順眼一點。
寧光冥道:“蒙受前輩高看,寧光冥請問前輩姓名。”
這人道:“風飄飄。”
風飄飄這個名字,只要是練劍的就沒有不知道的。二十年前的“風雨雙劍”橫掃江湖,在當時只有柳含霜的兩個徒弟“殺神”酒歌、“瘋劍客”柳拂風能夠在劍術上與之匹敵。而風飄飄與蕭蕭雨的合擊絕技“風雨動江湖”至今還是天底下最強的劍招,猶在萬劍宗的“萬劍歸宗”之上。
寧光冥道:“原來是風前輩,敢問蕭前輩是否也來到此地。”
“風飄飄來了,蕭蕭雨怎麽能不來?”霧中顯現一人。她慢慢走過來,年齡、身材、步法與風飄飄很相似,氣質風度也絕不在風飄飄之下。
蕭蕭雨道:“獨孤明月,可還記得我們?”
獨孤明月道:“獨孤怎敢將二位前輩忘記?”
蕭蕭雨道:““風雨動江湖”練得怎麽樣了?”
獨孤明月道:“晚輩慚愧,我這一代弟子中只有我有些許領悟,可是卻無人能與我配合,一直無法演練前輩的高招。”
“哼。”風飄飄道:“你認為我們的“風雨動江湖”必須二人配合才能使出?”
獨孤明月眉頭微皺,道:“不是二人合擊,如何能叫“風雨動江湖”?”
蕭蕭雨道:“二十年過去了,你覺得我們沒有長進嗎?”
獨孤明月道:“不敢。”
風飄飄道:“就算是一個人,只要勤加苦練,也是可以練成“風雨動江湖”的。”
蕭蕭雨道:“我早就知道他們“萬劍宗”沒人練得成,可是酒歌非要讓我們在“萬劍宗”留下這秘籍,可真是白白浪費了我們的絕招了。”
風飄飄道:“看來我們得重新再選一個傳人才好,不然我們這絕招可要失傳了。”
蕭蕭雨道:“我看這小姑娘就不錯,不知你可願意做我們的徒弟,上巴山學劍?”
風飄飄與蕭蕭雨看向小女孩。可是原先小女孩站著的地方哪裡還有人在?
“她怎麽就走了,快追!”
“當今天下,這樣聰明的小女孩已經不多了。”
言罷,風飄飄與蕭蕭雨二人就下山追去。二人不止劍法高絕,施展起輕功來,也是當世一流。在這濕滑的雪地上,竟然踏雪無痕,如履平地,徑直飛速下山去尋找小女孩。
“你們竟然大言不慚要爭天下第一劍。且讓你們看看,我只需教導這女娃子十年,便可超過你們!”蕭蕭雨道。
“寧光冥,我看你比起其它兩位倒還有藥可救。你要是潛心修習幾年劍法,或許還能更進一步。”風飄飄道。
二人邊往山下躍,邊給山頂三人傳音。
三人面色依舊鐵青,許久說不出話。
寧光冥喉嚨微動,嘴唇微張,似乎猶豫了很久才道:“我不打了。我決定就在這蒼山住下來,研修劍法。”
冷氣華道:“看來寧兄的劍心很強啊!”
獨孤明月道:“不知冷兄是否還想與我一戰?”
冷氣華道:“天下第一劍是虛名,不要也罷。可是沈驚鴻,我卻絕不相讓。”
“你為何要跑?”
“我沒有跑,我是走。”
“那你為何要走?”
“腿長在我身上,本來就是用來走路的。”
“那你也不應該在人家說話的時候突然走掉,這樣很不禮貌的。”
“你們一跑出來,就一直和那三個人說話,都沒人注意到我,這樣也很不禮貌的。所以我只有走。”
“有意思。你想不想和我們學劍?”
“你們的劍法好像很厲害?”
“那可是相當厲害哦。”
“哦?比那三個人厲害多少?”
“我估摸著,他們三個加起來倒是能和我們其中一個人打平手。我們二人若是聯手,卻可以打他們九個人。”
“你好像算術不太好?一人頂三人,兩人應該是頂六人。”
“這便是我們的“風雨動江湖”的奧妙所在,武功可不是用來算術的。”
“我知道。武功是用來殺人的。”
“哦?”
“要不是你救了我。我不會武功,早已經死在那個萬劍宗主劍下。”
“所以,必須要學武功才能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那麽這武功去哪裡學呢?”
“我們教你,教你劍法。”
江湖匆匆,人生如夢。時光如流水般流逝。十年的時間已經足夠改變很多很多,早已將昔年的桀驁劍氣淡化。曾經的豪情壯志,如今已隨風而逝,留下的是一抹淡淡的惆悵和對過往的回憶。
或許曾經的絕代劍客們已經避世隱居,但他們的心中仍然懷揣著對劍道的熱愛和對江湖的眷戀。江湖也處處流傳著他們的傳奇故事。
杭州城,“閉春寒”酒館。
江湖怎麽能沒有酒,沒有故事?
這是一家很小的酒館、孤館。只有一對父子既做掌櫃,又做小二,外加一個說書人。還好老陳之前在一家大戶人家裡做過廚師,還能夠自己下廚炒兩個菜。小陳又說得一口好話,能夠把各個客觀伺候得很滿意。然而最重要的確是說書人。
“話說自從“風雨雙劍”、“殺神”、“瘋劍客”隱世以後,出現了三位劍術高手。前“萬劍宗主”獨孤明月、“白雲劍俠”冷氣華、“蒼山劍”寧光冥。那一日他們約戰蒼山之巔,爭天下第一劍之名。”酒館內有一席座位,桌子上有筆墨紙硯,有拍板,專門留給這個說書人說江湖故事。
說書人就叫說書人,你若是笑他不配擁有姓名,他卻要笑你既瘋也如癲。名字只是一個代號而已,有人叫柳含霜、有人叫余聲琴、有人叫寧光冥,那麽為何不能有人叫說書人?
酒館靠著說書人說故事經常高朋滿座。說書人有很多故事,時而講“琴聲裡”余聲琴的故事、時而講“劍祖”柳含霜的故事;時而講與“風雨雙劍”同一時代中更耀眼的“雙影飛俠”的故事;甚至還講近兩年崛起的四公子與七色花的故事。
但是最吸引人的卻是十年前的蒼山一戰。此戰無人觀戰,無人知道結局。只知道最後寧光冥將青霜淚交還給“萬劍宗”,卻又將獨孤明月的師妹許如清擄走。另外兩人至今仍然下落不明。
除了寧光冥,這個世上知道此戰結局的唯有說書人。說書人能成為這獨一無二的說書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確實有很多不尋常的手段來獲取江湖秘辛。
“十年前的蒼山之戰啊,差一點就沒打起來。”說書人不禁搖搖頭,似乎為那錯過的止戰機會而惋惜。
人群中有個執扇的人搖著他的扇子,問:“可最終不還是打了嗎?”
說書人道:“是的。當時巴山“風雨雙劍”碰巧就在那蒼山之巔,在她們二人面前,他們三人連提“劍”這個字的資格都沒有。”
那人應和道:“那倒不錯,在“風雨雙劍”面前爭奪天下第一劍簡直就是笑話。”
說書人撫著胡子搖頭歎息,道:“只可惜後來“風雨雙劍”追著一個小女孩下山去了,也可惜即使他們不爭奪天下第一劍也還是要打的。”
“若是當年我不下山,大師傅與二師傅說不定就能阻止他們了。”酒館角落裡一名女子邊喝酒邊思慮,不小心把酒杯重重的扣在桌上。
酒館所有人略感詫異的看著這女子。
說書人道:“這位女俠,老朽說的可是錯了?”
這女子道:“沒有,我只是在惋惜“風雨雙劍”沒能成功阻止那場戰鬥。”
執扇人道:“那場戰鬥確實值得惋惜,導致當時江湖上最負盛名的兩位劍客殞命。”
說書人道:“這位公子有所不知,那場戰鬥其實隻死了一人。”
“一人?”
“可是獨孤明月、冷氣華都已經杳無音訊了?”
人群中不禁有人發問。
說書人微笑,慢條斯理道:“各位看官莫急,且聽老朽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