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旁傳來了微弱的交談聲，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呆在車底的劉戴被勾起了好奇心，動了動耳朵，分出了一部分心思，結果越聽越投入。和劉戴一起生活了這麽久，程文通過臉上的表情就發現了劉戴正在分心聽什麽東西，於是有些生氣地住嘴不再說話。

　　劉戴回過神的時候發現程文瞪了他一眼，他帶著疑惑地摸了摸鼻子。沒管那麽多，劉戴接著壓低聲音，像是一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興奮地向同伴分享的樣子，迫不及待地說道，“我們身邊好像就坐著城主他們，剛才趁著他們之間的分歧聽到了不少消息。”

　　一談到和行動相關的事情，程文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了起來。但是劉戴可不像程文那麽嚴肅，眉飛色舞地誇誇其談，生動地向程文展示了謠言是怎麽產生的。別的就不說了，程文就想知道他是怎麽知道車廂裡每個人的表情，並且還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的。

　　她不用想就知道，劉戴十有八九又對事實做了一點“小小”的加工。這已經是他的老毛病了，只要一興奮就脫離事實，往後講得就是故事了。

　　當程文小時候看到劉戴每天在修煉之後，都會兩眼放光地跑去村口大爺大媽那裡聽他們講故事，她就已經想到劉戴長大後遲早會有這麽一天。本以為劉戴最近逐漸變得沉穩了，看來果然是自己的錯覺。

　　“嗯，聽起來這其中大部分好像都沒什麽用啊。”程文打斷了劉戴詳細地敘述，“這其中也就只有丞相打算對城主動手的部分聽起來有點用，算是個大發現。”

　　劉戴眼珠轉了轉，程文一看到劉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就猜到了劉戴接下來想要說的話。“啊！那一段好像是我的猜測，他們好像隻說了丞相有個大陰謀…”

　　程文和劉戴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之後，她終於確定劉戴的話已經說完了。程文不禁無奈扶額，心道我光知道某人有個大陰謀有什麽用啊。

　　劉戴訕笑了兩聲，在程文的注視下明智地選擇換了個話題，“其實我覺得他們說的一席話裡，也有一些地方還挺重要的。哎呀，就比如城主就說他還有個心腹，這件事情多重要啊。”

　　“首先，他根本沒提到他心腹的名字。其次，我們也沒打算在曲沃城久待，做完這一票咱們就走了。最後，他作為一城之主，有幾個心腹是很奇怪的事情嗎?”

　　“是哦，咳咳，看起來好像還真的沒什麽用。”劉戴摸了摸下巴，不禁有些泄氣。

　　“也不是什麽用都沒有，至少咱們知道了這麽大的陣仗都是高公公的意思，也算是解決了我的一個疑惑。畢竟這是劉大哥第一次踏足江湖，至少比我當年好多了。而且劉大哥實力高強，至少現在的我可比不上。”程文借著車子離地的縫隙打量著外界，同時對劉戴說道。

　　劉戴面帶異色地望了一眼程文伏地的背影，不知道程文是在無心中隨口這麽說，還是她有意安慰一下自己。‘不過，’他心底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不禁搖了搖頭，心道，‘我可沒有那麽軟弱，看來應該是我自己想多了，只是可惜這次我又沒能幫上忙。’

　　“看你這麽認真的樣子，是軍營快要到了嗎?”劉戴也學著程文的樣子，掀開了托在地上的麻布的一角。不過他對於這附近的地形一無所知，只能看到車隊周圍人山人海，於是也隻好求助程文。

　　程文確定地點了點頭，順手把手上的泥土抹在了身上。在這種方面，程文向來是不拘小節的，這是她之前獨自一人出門闖蕩時養成的習慣。“快到目的地了，劉大哥記得做好準備。”

　　“嗯”地答應了一聲，劉戴半蹲在地，用力地揉捏著手腕，活動略顯僵硬的肌肉。“來——吧…哎呦！”正當他躊躇滿志地打算一展拳腳的時候，卻忘了自己正身處逼仄低矮的車底，被一輛馬車教訓了一通。

　　撫摸著微痛的腦袋，劉戴抬頭怒瞪了一眼車底的木板。然後仿佛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有點傻，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臉頰，“嗯…等到時候進了倉庫就看我的吧。”

　　就在劉戴和一塊木板較勁的時候，車隊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抵達了軍營大門口。城主挽著華貴長衫的下擺，城主的長子則為其另外披上一件外套，父子二人相繼從馬車上緩緩走了下來。

　　城主雙腳還沒來得及沾地，一道比男子陰柔、比女子粗獷的聲音就遠遠地傳了過來。“世人皆道曲沃城的城主是個只會舞刀弄槍的粗人，我卻知世人所言不實啊。今日一見發覺城主老神在在、精氣內斂， 果真是能成大事之人。”

　　“高公公過譽了。當年京城一別，高公公才是真的風采依舊啊。”城主都不必看來人，隻聞其聲就清楚來者是誰。遠遠望去，一位身穿朝服的老者正笑眯眯地望向城主，正是侍奉在皇帝身邊的權閹——高全善。

　　而其身邊的一人陪著笑臉。這位單論樣貌來說是真正的美男子，面白而長須飄飄。全套的盔甲光潔如新，就連極易磨損的關節處也閃著銀白色的光芒，更襯得他英武非凡。可惜的是羅將軍盡管身為曲沃本地的駐守將軍，卻被評價為非將才也。

　　城主須臾間便把四周的情況掃到眼底，臉上掛著點到為止的笑意，“高公公派幾人出來就好了，何必要親自來到大門前。我一個小小的城主，怎麽能讓公公屈尊等待。”語氣懇切，端的是一團和氣。

　　高公公半開玩笑地用雙手分別指向了城主和羅將軍，“我這不是擔心二位在大門前起衝突嘛，我可是聽說你們一文一武在曲沃城可是水火不容啊。”

　　“哎呀，這是哪裡來的無稽之談。”羅將軍笑眯眯地朝城主的方向努了努嘴，“曲沃城主有錢有人，羅某可是甘拜下風，又怎麽敢和城主大人爭輝啊。”

　　三人就這麽滿面春風地踏進了軍營當中。聽羅將軍說，他這次在軍營中準備了一場盛大的宴會，為高公公此行接風洗塵。而城主也適時地送上了自己的賀禮，這滿滿一車的禮品都被安排到了庫房當中，等著高公公離開時順便帶上。同時這輛車還附帶了兩名搭順風車的不速之客，他們正竊喜於自己計劃的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