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目前一切都順利得出奇,但是程文和劉戴清楚地知道這裡絕非是一個久留之處,難保不會有人注意到他們,到時候無論想要解釋什麽都來不及了,所以現在他們的動作必須要快。
沒有猶豫的時間,也沒有猶豫的理由。他們趁著巡邏之間的空擋,再加上周圍幾輛馬車的遮掩,一隻手抓住身側的護欄,以最快速度把自己蕩到了車底。等到了這個時候,程文和劉戴總算能松口氣了。
“下一步就是混進軍營當中了。只要到了那裡,就能把軍營中的財富統統拿到手。”程文心滿意足地盤算道,“到時候我的實力肯定會有爆炸般地增長,果真是‘人無橫財不富’。”
不過一想到自己此時的行為是無可辯駁的偷竊,程文的心境就稀稀拉拉地下起了雨,打破了一片平靜的湖面。‘但是必須要這麽做,為了費阿婆也為了我真正的親人…’隨著頭頂的馬車開始發出“吱呀”的搖晃聲,程文也在思緒的海洋裡駕駛一艘小船對抗心底的波濤。
她輕車熟路地板起了臉,不讓任何人窺視到她腦海中的想法。這種感覺,她已經不記得體會過多少次了。‘呼,至少我還沒有完全丟掉愧疚感,或許有一天我能不用再體驗這種感覺了吧。’程文只能如此安慰自己了。
劉戴和程文彎腰躲在馬車下面,等到馬車再次開動的時候,他們就能順勢跟下去。只是苦了劉戴這麽高大的身材,卻要和程文一起躲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等了半天,劉戴的腿都蹲麻了,總算等到了馬車再次開動。
城主此時坐在另一輛馬車的車廂裡,手指放在手臂上敲了兩下,下達了繼續出發的命令。他已經得知了侍衛沒能找到敵人的蹤跡,這早在城主的預料之中,看來這果然是來自將軍的恐嚇。他冷哼一聲,“看到沒有?就算我們答應了朝廷的人,那條地頭蛇也會死咬著我們不放。”
城主此言一出,他對面的人松了松衣領,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盡管看起來有些害怕城主,但他還是堅持道,“父親,我們只有一座曲沃城,周圍更是一片平原,無險可守。與朝廷對抗無疑是死路一條啊!”
城主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但是言語間也表達了認同的意思,“唉,把載著禮品的馬車叫過來,再放上一些金銀和這個東西吧。”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了幾份印綬,他們代表著曲沃附近的幾處渡口,它們是秋江重要的商路樞紐。盡管這些地方不歸曲沃城管轄,也根本不在曲沃城內,但是面對這等重要的財源和交通要道,城主當然會想辦法把它們握在手裡。
城主想盡辦法阻撓渡口的人事任免,就算新官上任也會遭遇層層阻撓,如此總算是拉攏到了幾人,現在也就剩下一人還依舊不肯投靠他。城主至此便身兼數職,同時管理著幾個渡口的諸多事務,這些印綬也是從不離身。可惜這些奪來的權柄,現在不得不交還給實力更加強大的人。
感受著兒子驚訝的目光,城主悠悠地望向窗外歎了口氣,“這就是最後的底線了。等到你以後成為城主的時候,切記不要輕信朝廷的人。可以做出妥協,但是絕不能失去抵抗的力量。不要犯我曾經犯過的錯誤…算了,還是先去把馬車叫來吧。”
看到兒子已經離開,城主不再掩飾自己的情緒,用拳頭重重地砸在大腿上,“該死,為了保住曲沃城也隻好如此了。”想到兒子剛才的話語,他搖了搖頭,“那孩子還是太嫩了,一再退讓只會讓他們得寸進尺。”
“怎麽回事?馬車剛才好像突然加速了,我差點都沒跟上。”劉戴佝僂在車底邊跑邊說道。為了跟上馬車現在的速度,他不得不像鴨子一樣蹲著走路,把下半身弄得都是泥。
此時他們所棲身的馬車逐漸加速,超過了諸多侍衛和城內其他受邀而來的大人物的馬車,最終和車隊中心城主的馬車並駕齊驅。城主緩緩下車,親手把裝有印綬的金色小盒放在了馬車上,像是離別愛人一樣一步三回頭,最終還是狠下心來,決絕地回過頭去了。
至於城主的兒子則正招呼著一些士兵,幫忙把諸多金銀財寶堆在馬車之上,這些新加的東西壓得馬車吱呀作響,不由得讓車底的程文和劉戴有些擔心。‘聽聞高公公素來喜愛金銀珠寶,希望這些東西能讓他放松些要求吧’,城主的兒子雖心中憂慮卻也不敢再勸說父親了。
城主望著從自己車上搬下來的金銀,心中沒有半點不舍,這些本來也就沒打算留著,區別只是給那個廢物將軍還是死太監。真正能讓他感到心痛的,唯有他剛剛親手放上去的金色小盒。
要不是自己還有侍衛要養,就算把家底掏空,他也不會眨一下眼睛。畢竟秋江流經整個趙國,卻唯獨曲沃這片地方氣候最好,此地人常稱“秋江聚天下財富供養曲沃一城”,足以見得這裡的富饒。只要朝廷不趕走自己,那麽沒錢還可以賺嘛。
不過現在的城主雖不心痛, 卻也沒興趣看侍衛搬運裝著金銀的箱子。於是他悻悻地返回了自己的馬車,閉目養神,等待著什麽時候車隊繼續開動。
等到城主二人都坐回到車廂裡時,氣氛不免有些尷尬。畢竟其中一人正因為丟失了秋江這條天然屏障,而盤算著要不要加固曲沃的城防。另一人也惴惴不安地思考著曲沃城的未來,長籲短歎。
他最終到底是不如城主沉得住氣,看著馬車離軍營越來越近,城主之子猶豫了一會兒向城主問道,“父親,您知道高公公有什麽忌諱嗎?我擔心到時候在軍營裡得罪了他。”
城主眉毛一豎,略帶鄙視地說道,“高公公那家夥能有什麽忌諱?我看他就是丞相的跟屁蟲,自己半點主見也沒有。每天沉浸在金山銀海和溫柔鄉裡,也不知道他一個太監對女人那麽癡迷幹嘛,他自己又沒那啥子功能。”
“我和你打賭,他此次前來絕對是受了丞相的指示,真不知道那家夥又有什麽陰謀。我寧願面對一百個太監,也不願意面對一個丞相。還好我們也不是一點手段也沒有,不就是心腹嘛,我又不是沒有,可不比丞相他們差到哪裡去。”
盡管城主對於高公公不屑一顧,但是對於他靠山的一舉一動還是要盯緊的。在談論到對方時,語氣裡露出了一絲忌憚。和城主這種失敗者不同,其在先皇生前就巧妙地維持了諸皇子間的平衡,不僅取得了先皇生前的信任,還迫使任何一位皇子都需要拉攏他,最後得到了最大的好處。對於這樣一位可怕的對手,城主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