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戴、程文和孫有勇就這麽組成了三人小組,他們這時的目標一致,合作起來頗有幾分其樂融融的味道。待到他們小心翼翼地避開人群,找到了被遺棄在某一地方的馬車後,孫有勇瞪大了眼睛把裡裡外外都參觀了一遍,他此時此刻見到的財富超過了前半輩子的總和。連他這個局外人都被深深震撼,難怪將軍會暴怒。
孫有勇臨時改變了計劃,沒再選擇使用帶有夾層的馬車,不然他們要經歷數個來回才能帶走所有東西。他決定稍稍冒個險,直接使用眼前的這輛普通馬車。不過這輛馬車也沒個車廂,所有東西全都大大咧咧地堆在上面,旁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上面堆滿了東西,之前程文不就是這麽找到這輛馬車的嘛。
多虧程文根據他們潛入的方法得到了靈感,幾人於是為馬車換了個大得多的輪子,又在馬車上做了手腳,總算勉強遮掩住了那些東西。至於那輛小推車實在帶不走了,就只能把它留在軍營中自生自滅了。孫有勇在臨走前還為小推車換了個地方,以此誤導別人尋找他們的方向,很快就會有人在穆海的帶領下,在“正確”的地方找到這輛小推車的殘骸。
孫有勇有心讓自己獨自駕車出去,免得他們二人被更多人看到,不過程文不信任他,他也隻好帶上程文和劉戴。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耽擱,馬車的車輪緩緩開動,滿載著一切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盡管此間軍隊武備廢弛,但是作為死物的軍營可不會受到散漫紀律的影響,它在沉默中醞釀著厚重的殺伐之力,古老卻仍未過時。建造者使勁渾身解數,把整座軍營設計成了固若金湯的堡壘。整座軍營只有東西南北四扇營門連通外界,其他地方都有木頭和磚石壘成的外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圍的平原。在危急時刻,龐大的倉庫能夠保證半年內的補給,足以堅持到周圍的援軍抵達。
如此完善的防禦,如此嚴密的巡邏,看起來沒人能在帶著一輛馬車拖累的情況下溜出軍營。但是堅固的堡壘往往從內部開始垮塌,如同開閘放水,一發不可收拾。
孫有勇帶著劉戴和程文來到了圍牆的牆根處,輕車熟路地撥開足有一人高的草叢,露出了通往外界的空洞。“跟我來。”他招呼著剩下二人,弓腰走出了空洞,全然不顧外面隱約出沒的人影。
劉戴拉住孫有勇,牆外草叢間盔甲閃爍的反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低聲提醒道,“外面有人,小心點!”
孫有勇渾不在意,甚至連聲音都依舊中氣十足,“這些巡邏的士兵就負責盯著這裡,怎麽可能發現不了我們的身影。”
程文若有所思道,“反正我們肯定進入他們的視線了,不如出去看看吧。”
劉戴眼看沒辦法,也隻好放任孫有勇走出去,看他能整出什麽花活。誰知孫有勇一出去,外面的士兵紛紛長舒一口氣,警惕的表情皆自臉上卸下。劉戴和程文對視了一眼,一前一後地把馬車端了出去。
外面的士兵一口一個“孫哥”,明顯是舊相識了。趁著那些士兵幫著程文抬馬車的時間,劉戴把孫有勇拉到了一邊,好奇地問道,“你怎麽和這些人關系這麽好啊?”
孫有勇歎了口氣,“他們要是遇到什麽困難,我也就幫襯一把,久而久之就混熟了。最開始是看在同袍之情的份上,要是誰家裡遭了災或者大病一場,大家夥湊一湊想出個法子來,像這樣的互幫互助的小團體還有不少。後來因著我出力不少,其他人也就稱我一句大哥。”
劉戴糊塗了,“我看那庫房裡的餉銀堆得滿倉滿谷啊,何至於這麽多人非要仰仗著你才能挺下去呢,他們就沒有些積蓄嗎?”
“餉銀雖多,那也要拿得到才行。”孫有勇悻悻道,“軍中發餉往往是兩三年,甚至四五年才發一次。而中途士兵萬一急需用錢,就要向將軍借出一筆錢周轉,以自己未來的餉錢抵押。若是要離開,士兵剩下的餉銀自然一筆勾銷,而且身上的武器盔甲還要算一筆折舊費。幸好軍中還管飯,不然士兵早就餓死了。大家都眼巴巴盼著一份外快,所以我夥同倉庫士兵盜賣刀兵的事情才會這麽順利。”
劉戴還想了解更多,但是時間不等人,馬車已在眾人合力下搬到大道上了。臨走前,一位士兵指了指遠處,衝著孫有勇悄悄提醒道,“那邊還有不少人在巡邏,這些人可不認孫哥啊。”
“沒事,我已經提前做準備了。”孫有勇說著拍了拍身旁的馬車,“你們派個人,按照之前那套說辭跟他們說。”
“他們這次看起來好像是認真的,可不像之前盤問一遍就好了,孫哥小心別陰溝裡翻船了。”那個士兵再三勸說道,按照他的意思何必要頂風作案,等到風頭過去也來得及。
“別多嘴了,那些人催得緊。”孫有勇看似煩躁地揮了揮手,實際心中也沒底,但是迫於程文和劉戴的壓力,不得不冒這個險,他口中的“那些人”其實就在他身旁盯著他呢。 原因很明顯,程文可不會在軍營裡待到風頭過去,也不會放心把馬車留在別人手裡,心生貪念的她寧願冒險。
士兵眼見孫有勇心意已決,不便再勸阻,聚起商討一二後,遣了一人走在三人前面。程文和劉戴按照孫有勇的交代,破布麻衣一裹,畫出幾個爛瘡,再用爛泥朝著渾身抹去。孫有勇也按著同樣的法子來了一遍,看上去連沿街乞討的乞丐還不如。
三人慢吞吞地推著馬車,跟在那士兵身後,直至不遠處又一隻巡邏隊遠遠望著他們了,皆圍了過來,領頭的人大喝一聲道,“你們是誰?”
士兵連忙解釋道,“他們都是附近的山民,貧苦人家上山尋個生計,不知怎的誤打誤撞到了這裡,被我們找見了。”
頭領冷哼一聲,“你說他們是從外面來的,那我們怎麽沒看見他們經過?無論如何,既然被我們碰上了,那就要好好搜查一遍。”
孫有勇弓著腰,瑟瑟發抖地說道,“俺們尋思著上山挖些野菜,沒想到天黑之後竟有這麽多軍爺封著道路。”
頭領懶得聽孫有勇的解釋,直接吩咐手下動手掀開車上的破布。上面只有一筐雜七雜八的野菜,再零散地擺放著幾具野物的屍體。頭領並未懷疑孫有勇的說辭,隻當他們來的比士兵要早得多,好歹也是在山上,一時沒發現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他為難地皺著眉頭,沉吟片刻後說道,“按照軍規,你們的收獲理應上繳,不過看在你們是初犯的份上,這些就留給你們打打牙祭吧。”
“多謝,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