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在廠子裡工作那麽久了,那麽重的活我都能手拿把掐。
區區罰站一節課,沒什麽大不了的。
但是人一靜,就容易想很多過去的瑣事。
一股疲憊和勞累在這時突然湧現在我心頭,明明已經走過一遍路了,如今還要再找一條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路,而且還是和不認識的人一起走。
我很羨慕那些小說裡重生的主角。
因為他們重生之後隻想著復仇,隻想著泡妞,而不去想我重生了之後我的上一生是不是白過了,沒心沒肺下去也挺好的。
我的兒子拿剪刀給我殺了,這是他做的孽,只是我想不通他為什麽如此果斷。
這就是我留存在心底的問題,在得到答案之前,我想我是不會轉生的。
課堂的讀課文聲音又從教室裡傳出,之前一共齊讀了三次,我都忽視不聽,可這一次聲音太大了,已經達到吵到我的耳朵,令我心煩意亂的程度。
該死的讀課文,背課文,這是我最不想經歷的事了,明明以前已經逃避出了。
可是為了成為學霸出人頭地,積攢實力享受人生,我必須好好學習。
真不想學習...............我把這一想法強壓在心底深處。
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手機也不在身邊,更糟心的是,兜裡一根煙都沒有,雖說我現在感覺煙癮好像沒了,不過在想抽煙這一想法在心裡揮之不去。我的心在呐喊,他們渴望放松。
想抽煙的感覺還沒過去,想喝酒的感覺又來了。
想想那冰鎮的綠色氣泡啤酒,把瓶蓋輕輕一彈,整瓶下肚,嗆鼻之余還帶著一絲快意。
我的肺好癢。
我想看手機,想看表,想知道現在幾點了,怎麽站那麽久還沒下課。
正納悶時,眼瞅著走廊盡頭走來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身材高大,一臉橫肉,給人一種一看就很凶的感覺。
他的腿邁的很大,以至於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走到了我面前。
“夏淳,你怎麽被罰站了。”
他以一種取笑的語氣說,說話時嘴角還微微上揚。
這種老師絕對是體育老師,而且是沒事閑的體育老師,拿被罰站的學生找樂子的那種,我心裡十分不滿,可又不好直接說。
我對他還一概不知,看樣子他好像認識我,那我和他的關系應該還不錯?
“社會上的事少打聽。”
我一臉嚴肅地說。
他愣了一下,被我這句話說懵了,當過了一會後他才開始咧著嘴笑起來,笑的時候他的全身都在振動,整個身體和他的肩膀一樣一抽一抽的,就好像蓄勢待發的彈簧。他笑起來時臉上全然沒有了凶惡,有的只是一個被逗樂的普通人的面孔。
“哈哈哈,你這幾句是從前年的劇《x飆》裡面學的吧,都2024年了,你還沒飆完呢!”
什麽他媽x飆,我說的明明就是一句很正經的威脅。
“你別笑。”
我十分嚴肅地對他說,我能感覺到我臉上好像就寫著嚴肅兩個字,要是其他小孩看了準被嚇得哇哇大哭,可他好像不吃我這套,笑得更厲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鬼,你還挺狂,一會課間操看你能不能做好。”
什麽!小學還有課間操?我兒子也沒和我說過啊。
以前我們小學可從來沒有課間操。
一句不禮貌的話從我嘴裡脫口而出:“課間操屁用沒有,狗都不做。”
他有些驚訝的看著我,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課間操不過就是為了佔用課間休息時間而強製組織的一場毫無意義的大型擺poss活動。”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你反對學校決策?我告訴你,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他不等我回懟,就直接威脅我。
“做課間操是學校的決策,如果你感覺不滿,你可以找校長取消課間操規定。”
我聽了這話隻好沉默,我現在的力量還太小,我倒是有勇氣和校長爭辯,但我的身份現在是一個學生,不是一個氣勢洶洶的家長。
地位決定話語,話語決定態度。
沒有地位就意味著沒有態度,這個道理明明我在入廠後就已經知道了。
“還有,班主任沒有教過你要尊敬師長嗎?你說那些話該不該說?”
“不該說。”
“那你現在應該對我說什麽。”
說你嗎了個哨子,得到便宜趕緊走得了!我再心裡暗罵。
“老師我錯了”
體育老師聽完這句話之後臉上的面容才開始舒展,點點頭:“孺子可教也。”
一個體育老師不整體育還整上語文了。
目送他走後,我心裡一陣憋屈,自己一個49歲快半百的人了讓一個二三十歲的體育老師數落了。
他是真沒見過大風大雨啊,要是我上輩子在社會上見到他,我高低給他一巴掌教他做人。
下課鈴就這麽在我的胡思亂想中響起,說不上多懷念,倒是有點感傷,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麽巧妙的融入進這個世界了。
下課鈴響完,一首比較土的口水歌又繼續響,大喇叭將歌曲毫不掩飾的傳到了學校各個地方,沒一會,整條走廊瞬間沸騰起來。
兩耳充斥著小屁孩們的喧嘩聲,還有幾個老師組織站隊的管紀律聲,再加上口水歌的歌聲,形成了一場毫無默契的交響曲。
一群又一群小孩擋住了走廊的前方和後方,他們清一色的穿著相同的校服,我還看見有幾個矮個子的在後面悄悄講話,內容大體是什麽ao特曼遊戲卡片。
每個班在站隊整齊這一塊可以說是一塌糊塗,班主任圍著隊列從前走到後又從後走到前,反反覆複管了好幾個亂動亂擺的學生都沒把這盤散沙聚齊,令我看了忍俊不禁。
每個隊裡總有那麽幾個女生都湊在一起七嘴八舌聊天,聲音還不小,也總有那麽幾個小矮個子仗著自己個子矮老師看不見,肆無忌憚的聊閑打鬧,你給他一拳他給你一腳,整個場景亂成一片,誰也顧不上誰。
最後,靠近安全通道的班級班主任一聲令下,他們班搖搖晃晃率先走下了樓。
其他班見了也開始慢慢往樓下走去,只不過他們的樣子就像一群打敗仗的士兵們一樣。
“夏淳!你在看什麽!還不快點進隊!”
我聽到了我班主任在催促我,一回頭髮現我班早已經站好了排,只剩下我還在隊列最前面看戲,隊裡的幾個小屁孩看見我回頭驚訝的表情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老師也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瞪著我。我掃視了兩排隊伍後,果斷地選擇站在前方。
“夏淳,你站錯了。”
我旁邊一個小丫頭提醒我。
“沒站錯啊,我就喜歡站在前面。”
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我心裡是希望我做動作做標準能獲得老師們的稱讚,最好到時候給我獎勵小紅花。
這都是套路,一幫乳臭未乾的小屁孩當然不會懂這麽多。
當我們排浩浩蕩蕩準備走下樓的時候,就聽見我的班主任喊了一句:
“夏淳,你去後排走。”
憑什麽,我聽了這話一陣惱火,還沒等我開口,她就給出了回答。
“胳膊擺的一點都沒勁,腿抬的也不齊”
靠,就下樓做個操怎麽那麽多事。
我心不甘情不願的說:“老師,我能擺好。”
其他同學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著我,為了證明我能擺好,我特意掃了一眼我旁邊那個小丫頭的動作,然後努力和她做的一模一樣。
老師那雙懷疑的眼神透著眼鏡片凝視了我幾秒,但終究還是沒說什麽。
後面很自然的,我帶著我們班雄赳赳氣昂昂(可能也只是我一個人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到了操場,看見我成了排頭,其他班的小孩見了我都十分震驚。
操場密密麻麻站了好幾個隊,我也懶得數了。
我的個頭雖然沒有我身後的那幫小子個高,不過我的精神面貌是最好的。
到了操場後我才發現,這所小學竟然就是我兒子以前讀的小學。
其實我見到那個班主任之後就早該想到的,沒想到她在這個世界任職了那麽長時間。
之前那個體育老師站在前方的主席台上面,手裡好像握著個話筒,透過音響說:
“我宣布……正式開始”
這學校的麥什麽品質啊,距離遠根本聽不清。
話音剛落,最前面主席台上面站的兩個男孩兩個女孩開始做起了操,同時在不知道哪裡的喇叭裡,稀稀拉拉的傳出了口號聲和音樂聲。
我周圍的孩子開始慵懶的伸胳膊抬腿做動作,不過僵硬的就像是木偶一樣。
什麽鬼?
這是什麽操?
我怎麽從來都沒見過。
迷茫的我在紛雜運動中的人群中呆滯了。
下一秒,我的屁股就挨了一腳。
“給我去後排罰站。”
是那個班主任憤怒和無奈的聲音。
媽的,以後這課間操狗來狗都不做,什麽玩意,一幫小孩在那亂伸腿伸胳膊抬來抬去,除了擺poss一點意義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