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沒有應聲,估摸著都已經魂不守舍了,許長青也不在意。
他掃視一圈,又點點頭鼓勵道:
“但是也不要慌,有我在,一定盡力保護大家安全返回縣城。”
“現在,都抓緊收拾東西,除了衣物錢財和少量食水,其他的都不要帶。”
“只要天黑前能走出北環山脈,縣城會有人接應我們的。”
其實根本不可能有接應。
現在的山邊縣衙,應當在全力加固城防,預防散妖襲城,哪有閑散人力可派。
而且前身許黑在山邊縣當兵兩年,還只是個普通大頭兵,沒有人會在意他的死活。
但許長青可不是許黑,他有這個自信,沒有接應也無妨。
自己都這麽努力練功了,加上金手指的一點小小幫助,還能闖不出區區一個北環山脈不成,平白跌了穿越者的面兒!
到時候,拎著這一隊青狼斥候的耳朵鼻子,帶回這些婦孺,再把其中兩隻的功勞分給許二黑和林晚兒。
想來這一番妥當安排,足夠回去拿筆大賞錢。
即便要謀個伍長職,舍點銀兩打點下,應當都足夠了。
開局還算順利,許長青滿意的笑了笑。
盤算完畢,許長青又叫二黑去把林晚兒找來。
林晚兒眼睛紅腫,這一晚上哭得厲害,所幸的是沒受到什麽傷害。
她站到許長青面前,脆生生叫出聲:
“黑哥。”
黑哥?這什麽叼稱呼!
許長青抽了抽嘴角。
忽略掉這個不雅的稱呼,他仔細打量面前的小姑娘。
林晚兒年不過及笄,七木村的苦日子尚未磨去她的靈性,黑乎乎的面容下掩飾不住的青春氣息,眼睛紅腫也不妨礙放出光彩來。
嘖嘖,好一塊石中璞玉,堪稱滄海遺珠。
許長青再次感歎許黑的榆木腦袋。
可惜自己沒興趣,這還小屁孩一個呢。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許長青心裡念叨一聲,隨即正色道:
“林晚兒,我之前說的話,你應該懂得什麽意思吧?”
“晩兒懂得的,黑哥是想把功勞分給我倆,我等下去就找他們對對話。”
林晚兒很懂事,除了這聲黑哥。
許長青滿意地點點頭,小孩姐的確很聰明,有靈性,值得栽培。
自己本想著安排二黑去後方府城念書習武,比邊山縣安全。
但畢竟他年歲太小,府城又沒有人脈可照顧,萬一被人拐走害了,自己這承他大哥身體的因果,再想了結可就難了。
現在有了聰明的林晚兒,再加上到時候自己所給的一點小小幫助,這就妥了!
許長青想到這裡,有心指點她,便又道:
“倒也不必太過用力,如今時局動蕩,上面的老爺們不大可能駁回這點小事。”
“說不定,我們還會被當作典型宣傳,衝個喜,超格封賞哩!”
許長青笑的莫名,他聯想到了前世有趣的事情。
回過神來,林晚兒還在乖乖站著。
“行了,你先去吧,記得帶著二黑,你倆親自動手,把狼妖的鼻子和耳朵割下來,收拾好。”
“他要是不肯乾,你給我揍他!”
“再吃點東西,好好休息下,我們天亮後就出發。”
林晚兒乖巧應了聲“是”。
許長青又擺了擺手。
“還有,以後叫哥哥,黑哥難聽死了。”
林晚兒面露驚喜,隨即就是大哭,淚珠子連成了線。
又忙不迭的捂住嘴,憋住了聲,小氣嗚咽起來。
許長青最受不了女孩子哭,急忙遁走,查探安全。
中午時分,許長青帶著隊伍回到七木村。
火勢早已熄滅,只剩有一縷縷余煙。
許長青帶著眾人,挖了個大坑,草草掩埋屍首,立了簡易木碑:
【七木村村民之墓】。
七木村的一切都埋在了這裡。
而活著的眾人還要繼續面對生活。
包括初入妖武亂世的許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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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水國,邊山縣,陳家村。
回城路上波瀾不驚,到達邊山城時,已經堪堪天黑,城門關閉,禁止出入。
陳家村距離邊山縣城非常近。
許長青便先尋到陳家村,準備先把同僚陳鐵的屍體送還家中,順便找人家住個宿。
不同於山窩裡的七木村,陳家村要完善很多。
一道土牆圍著村子,約莫一丈高,三尺厚,上面刺木密布,四面還配有瞭望塔。
土牆裡面住著數千人,這幾乎是一個小型城鎮了。
“裡長可知這陳鐵家是什麽情況?”
裡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他佝僂著腰。
“他家啊,早些年間,他爹隨衛隊出動,抓捕縣裡流竄來的狼妖,落了單被害死了。”
“他母親是個要強的性子,把他拉扯大,剛成年就送到了縣城當兵,要他殺狼妖給爹報仇。”
“陳鐵他娘性情剛烈,又早年喪夫,獨自一人把孩子拉扯大,鄰裡鄰居都很敬重她……”
許長青安靜聽著,腳步不停,已來到陳鐵家。
裡長叫開房門。
陳母頭髮花白,拄著拐杖。
她先是以禮相待,把眾人迎到堂屋坐下,奉上茶水。
待放下水壺,見禮完畢,陳母已是克制不住,撲到陳鐵屍體上放聲痛哭起來。
許長青沒有經驗,領著二黑和林晚兒站立一旁,聽裡長勸慰陳母。
哭聲漸歇,陳母收拾心情,又來見過許長青。
“老婆子悲傷難抑,讓大人見笑了。”
許長青連忙擺手道:
“不敢稱大人。我今晚就住在村裡,陳母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可尋人來喊我。”
陳母不搭話,隻上前來,雙手緊緊抓住許長青手腕,青筋畢露:
“老婆子別無所求,只求問大人一句話。“
”我兒殺敵英勇否?”
許長青呆愣住,心裡波濤起伏。
他第一次見識到了小人物的鮮活,像顆小草一樣,卑微又強韌。
一直以來,對這個陌生的世界,他心理上若即若離,好似在玩遊戲一樣。
這一句話使他對這個世界有了些代入感和責任感。
“許長青,你不該是來玩遊戲的,來到這個世界,你總得做些什麽。”
每一個人都有他人生的理由,許長青也不例外。
“父親,現在我找到一個錨點了。”他默默想著。
【陳母問勇】是許長青人性的錨點,這將足夠他修持到五境陰神,甚至六境元神也未嘗不可。
道果雖強,但限於自身,這種須與外界生靈人性交互的道心修行,卻不一定效果良好。
也許只是這一句話,就能省下許長青千百年的修心打磨。
良久,許長青收拾心情。
他整理領口,面容莊重,言語擲地有聲:
“陳鐵作戰勇猛,陣斬三頭妖狼,護佑七木村婦孺。只可惜寡不敵眾,英勇犧牲。”
“他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我必為他請功,英烈牌匾也親自給您送來。請您放心。”
“好啊好啊,老婆子也沒有什麽東西可謝謝你的。”
“無妨。”
許長青伸手一指桌上的水。
“有這碗水便足夠了。”
這是他與陳母的因果見證。
旁邊的二黑尚不知發生了何事,林晚兒已經哭成了淚人兒。
“二黑,晚兒,給陳母磕個頭,謝過她兒子守護七木村。”
許長青吩咐道,隨後取了全身銀兩,放在陳母手中。
“這是陳鐵的俸銀,您先收好,晚點我領了撫恤銀和匾額,再給您送來。”
陳母顫著聲應下,又連連道謝。
許長青又轉頭看向裡長。
“裡長大人,你當知曉我等殺妖烈士的性情。陳母滿門英烈,若是被我得知她受爾等欺侮。”
許長青語氣森然,放出煉筋圓滿的氣勢:
“即便我只是一介大頭兵,但請來校尉,尋知縣做主,還是夠得著關系的。”
“哪裡敢,我的大人,”
裡長連連苦笑:
“敢侮辱殺妖英烈,必滿門屠戮,道藏殿執行數萬年的鐵律,我們又怎麽會不知道。”
許長青點點頭,不置可否。
他又扶陳母坐下,敘了會話,便出門安排眾人住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