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棵松樹燒完了。
笑顏和筱靈靜靜的站在溪邊,白衣男子正在用溪水擦拭臉龐,一邊洗一邊嘟囔著“不就調皮幾句嘛,至於燒我衣服嘛!”
代笑顏忍俊不禁“風聽弦,還好我師妹也是玩玩啊,不然你們真打起來,我都不知道幫誰了。”筱靈嗔道“你還想幫這死淫賊?”說著重重錘了一下代笑顏的胸口。“輕點,靈姐!”
捂著胸口,代笑顏問道“你這次怎麽得知消息這麽快啊?找我啥事?”風聽弦擰了擰衣服,之前飄飄然的仙氣全無,氣急敗壞道“還說呢?我們那裡怎麽說也是天下數一數二的情報處吧?你們皇帝一舉一動我們那裡不都得小心記錄報給上面?”
原來這風聽弦是西南帝琴國的人,與代笑顏素來交好,常常到乾拈與代笑顏飲酒聚會,但乾拈雖地處三國交界,可也實質上歸屬瀟湘國,故聚會時也只是兩人私下飲酒對影罷了,幾位長老當然知曉,但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你來找我又是為了什麽?”“我當然是跟著你一起找你們前皇帝啊。”
風聽弦此言一出,笑顏和筱靈都大吃一驚,代笑顏輕聲問道“這也是你們帝琴情報處猜出來的?”“哈哈哈,代笑顏你連我還想瞞啊?竹雷上乾拈雖然及其隱秘,但是帝琴情報處最快也可在八個時辰之內,得知此消息,雖不能預知消息,但是推測卻也不難。”風聽弦揮了揮長袖,擺弄著濕潤的秀發,繼續道“竹雷奪位世人皆知,此位不穩,竹雷心裡也知道,除了他最親近的金羽衛,整個瀟湘國,能幫他解決問題的,恐怕也只有你們乾拈了吧,而這個問題,歸根結底,還是在他的這個皇位罷了。”
代笑顏聽完,也是隱隱作笑,看了看展筱靈,見她神情不對,想必是剛才打鬥時身體不適又調動內息所致,又瞅了眼風聽弦,道“那你就打算跟著我們風餐露宿?”
風聽弦嘻嘻笑道“跟著大爺,當然不會風餐露宿啦,起碼今晚不是。”
沿溪行,忘路之遠近,漸遇燈火,三人來到了一家客棧。
君風客棧。
風聽弦似乎早有安排,帶著兩人徑直走向二樓客房,緩緩推開一扇房門,只見一位少女正坐在桌旁,鬢角長須發,皮膚雪白但並不似深閨般脂如凝霜,反倒英氣十足,更添氣勢。
“這位是舍妹,君瑤。”風聽弦擺手介紹,風君瑤也點了點頭。“我定了兩間客房,笑顏你和我睡,讓君瑤和小師妹睡一間吧。”笑顏和筱靈互相點了點頭,一夜疲倦奔波,是該好好休息一下了。兩位少年離開女子房間,來到另一個房間放下行李準備休息。
“這次一共就四劍下山嗎?我記得十八年前好像更多一點吧?”風聽弦慢慢說道,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多少人你們帝琴的情報沒收集到嗎?這可讓我大吃一驚了。”笑顏也脫下靴子準備上床。
“話說你們就這麽下山?”
“什麽意思?”
“別跟我這裝楞啊,沒點線索什麽的你們怎麽找人啊?”聽弦狠狠錘了笑顏的大腿。
“裝什麽愣啊?我們就兩條路,一路走官道去京城,一路就在民間尋訪了,能有線索皇帝不自己去找了?”笑顏又踢了一腳回去,接著也翹起了二郎腿,說道“不過師傅倒是讓我們兩去江南一帶,說是到了那裡就會知道下一步怎麽走。”
風聽弦帶著奇怪的目光看著代笑顏。
房間的另一邊,兩個少女,卻較為冷淡,但女孩子的話匣就是很容易打開的。
“你們為什麽要幫我們找前任皇帝呢?”展筱靈天性純實又初涉江湖,遇到同齡的女孩,更是話語中沒有半點遮掩。
風君瑤雖是女子,但自懂事後便常常伴在兄長左右,在江湖中日夜闖蕩,直來直去已成習慣,但由於家庭背景以及兄長的庇佑,於人心之事沒有過多了解,倒是至今仍保留一份熱誠之心。聽到展筱靈的疑問後也不加掩飾,緩緩道,“找到前任皇帝,將帝琴國想與他結盟的意願告知,助他東山再起。”此言一出,反而更顯得直言無諱。
筱靈凝目皺眉,趕緊拔劍起勢,劍尖處焰氣縱橫。
風君瑤反而很疑惑,“你師兄沒和你講嘛?他應該很早就知道了。你很在意瀟湘的安危嗎?”
煙氣彌漫,此處琴弦顫動,風聽弦五指輕撫,“你把你小師妹放到我妹妹那邊,不怕她兩出什麽問題?”“師妹雖然輩分比我小,但是很少有事情能讓她亂了陣腳。”代笑顏還是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甩著腳。
“你可知道,這次帝上還交給我們兄妹兩兒一個任務。”風聽弦撥弄著琴弦,仿佛以琴面為戰場,縱橫捭闔之間,他是整盤戰局的締造者。“那就是,將四劍誅殺。”不緊不慢,風聽弦仍在撥弄琴弦,伴隨著涼風,如刀般刻骨的琴音。
代笑顏睜眼看了看坐在窗邊的好友,又閉上眼睛笑了笑,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嘭!”地一聲,大門被打開,展筱靈揮劍闖入,一劍抵在風聽弦脖頸,大喊道“笑兒快走!我來擋住此人!”這時風君瑤也跟了進來,見兄長受製趕緊也用劍抵住筱靈要害。
“好啦好啦,別傷到我師妹啊。”代笑顏見此情景,仍是緩緩站起,展筱靈又急又氣,大喊道“你要是不想走就和我一起拚命,跟這兩個帝琴奸細有什麽好說的!”
“汀”地一聲,展筱靈的劍被格擋開,正是被那原本在窗前的琴彈開,只見那木琴“噌”地一下彈出一把銀劍,直盯盯杵著筱靈脖間。但是只是這一刻之後,木琴便被聽弦收了回去。後邊的風君瑤見狀也把劍放下。
展筱靈不解地看著代笑顏,仿佛千言萬語要說,但是又不知從何說起。“這兩師兄妹是在表“忠心”呢!”代笑顏笑道,“風子是帝琴年輕一輩中用劍的佼佼者,去年帝琴武林大會,劍榜第三,僅次於兩位帝琴的老前輩,想必你使出全力,風子還是能輕松抵擋。”說完輕輕查看了下師妹的脖子是否有意外傷勢,接著勾了勾小師妹的鼻子,“風子師兄妹在找到先皇之前,是我們的好朋友。”說著看了看風聽弦。“找到以後也是。”風聽弦扭過頭,自顧自撫琴道,仿佛剛才是在自言自語。
這晚,兩位少年打著地鋪,護著自家師妹就寢。
少年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的,這個夜晚也不例外。
第二天,四人繼續啟程,風聽弦財大氣粗,一路上都是好酒好肉好店伺候著,雖然四人的身份都不方便透露,但也沒有受到絲毫的怠慢。一路東行,緊趕慢趕,笑顏等人決定到湘州暫歇。
安置好行李後,四人便出來閑遊,來到一個名曰“禦賜茶館”的小店,店小二一直呶呶不休,別人談論什麽事兒他都能摻和一腳,風聽弦便好奇的問店名的由來,這就到了店小二擅長的領域,只見他邊擦桌子,邊喃喃道:這個店名啊,是帝琴國當今帝上禦賜的,不瞞您說,咱這湘州啊,雖然劃到瀟湘內,但是仍然是三國邊境,之前白十年前遺留下來的很多規矩啊什麽的,上邊兒都不好管,這麽跟您說吧,幾十年前,這兒辰時還是瀟湘的地盤,說不準午時就成人帝琴的天下了,時不時啊,北邊的縉雲還來摻和一手,搶劫的搶劫,殺人的殺人,咱們這邊那個時候還真不好安生。所以咱們湘州這些人啊,包括北邊的湖荊洲,咱們這些一塊,大都不會認同自己是瀟湘人的。後邊三國簽訂協議,舉辦武林大會,贏得了現在的和平局面,誒,這做生意的人倒多起來了,什麽關稅啊、邊境協議啊,這都不管用,只要來著,您啊,就能賺到點好東西。
一旁的代笑顏忍不住了,“小二,你倒是說說你們店有哪些好東西,讓帝琴皇帝這麽垂青呢?”
“這裡邊啊,也不怕您聽,咱說者無心,您聽者也別有意,帝琴現在這帝上,酷愛品茶,他本人還是個茶道專家,現在市面上能買到的那本《大觀茶論》啊,那就是他本人寫的,咱們這裡的茶啊,可不簡單,像什麽京鋌、龍團勝雪、北苑先春、顧渚紫筍、黃隆雙井、雙井白芽這種,咱店裡啊都有!三國流經的茶葉品種三百余種,可以說咱們家不佔八分,也得有七成!”
“那三國皇帝也會經常來你這喝茶嗎?”展筱靈似笑非笑地問道。
“那。。 。那自然,那自然會有的,小姑娘,那皇帝陛下天天要忙多少政務呢,咱們茶好是好,但是他們常來不是耽誤時間嗎,他們需要我們店啊都是給送到禦前。”四人聽完相視一笑,店小二覺得這麽一答倒有點丟了之前的氣勢和臉面,又補充道“那今年九月初九,各國重要人物是肯定會來的,什麽各路諸侯,諸方英傑,都少不了!到時候您幾位要還在的話,可以來這邊瞧瞧,咱店裡肯定是群英薈萃!”
“哦?這是什麽節日嗎?”風君瑤看了看兄長,又低頭看了一眼代笑顏。“九月初九,重陽佳節,自是親人團聚之時,人家為什麽還要專門來你這喝茶?”展筱靈撇了撇嘴道。
“聯姻。”白衣少年不緊不慢答道,正是風聽弦。“帝琴二殿下與瀟湘公主於一年前定下婚約,兩月前,公主殿下從金陵出發,想來正是這些時日到此處。”
店小二趕緊接,“這位白衣公子倒是知曉不少,不過還有一些您們啊不曉得的,這位金陵小公主不是好惹的主,愣是想抗旨,倒是瀟皇對這位公主是極其憐愛,竟下旨將瀟湘國一年一度的武林大會提前舉辦,就定在九月初九,於此處恰等公主殿下來觀賽。公主一聽高興了,也就跟著隊伍來了。”
“沒猜錯的話帝琴的迎親隊伍應該也會在湘州完成交接吧,到時候雖說是瀟湘武林大會,而實際上卻可能是其他兩國對瀟湘武林的一個試探。”代笑顏看了一下風聽弦,隨後慢慢轉過頭看向筱靈。
“反正各位啊,您就瞧好吧,九月初九,在這湘州望江城內,必定有一番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