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急忙安撫,轉而趕緊對展筱靈做了個安靜的手勢,小聲說道,“誒唷,俠女,這事咱們心裡略知一二就行,倒也不必說出來。”展筱靈嘟了嘟嘴,笑顏倒也面不改色,讓那個店小二接著說。
“接著說可以,您四位可得慎言。”店小二看到四人點頭後,接著便說,“紫貝閣勢力深不可測,大家只知道早年間閣主常披著藍袍大褂行走於江湖間,無論是江湖中任何的小打小鬧,都逃不過紫貝閣的雙眼,可以說因為紫貝閣的存在,江湖少了一些不義之事,紫貝俠記每年臘月初十便會向江湖公示天下英雄榜,俠記俠記,記載了數不清的天下群俠和江湖軼事。”
笑顏和筱靈每次下山都帶著師傅交給的任務,完成任務就匆匆回山裡,對江湖中的很多事情知之甚少,就連紫貝閣也極少有所耳聞,即便是早時聽師傅或同門提起過,也並未多放在心上。倒是風家兩兄妹,身後事諾大的帝國情報處,對這些江湖中比較有威望的幫派或者人士都知曉不少。
店小二看了看四人,回回頭確認沒有客人呼叫後,又接著說道,“幾位少俠出手闊氣,小的也願意多說幾句,不知道幾位少俠可知,就在二十日前,天下第一門派,乾拈派,派劍下山了!”話音剛落,旁邊的幾桌都停止了對話,即便店小二聲音已經壓得很小,還是被他們聽見了。
店小二沒有理會旁人,接著說,“二十年前,湖荊洲匯集天下英雄,舉行武林大會,三國英雄齊聚,爭的不僅僅是個人的聲名,更關系到國家的命運,為了平息戰亂才舉行的這場武林大會,最終以帝琴高手風楚笑勝出,規定勝者獲取湖荊洲歸屬權,但偏偏第二天宣布結果,三國簽署盟約時風楚笑離奇失蹤了,最終因為種種原因,定我瀟湘高手竹炳楓為天下第一高手,比武的結果雖然也平息了戰亂,但也經歷了東冥淪陷、湘楚國戰等慘痛過去,那兩年荊湘一帶天災連連、顆粒未收,甚至出現人吃人的局面。”說到這,茶館內已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傾聽,或是回憶,或是感受。
店小二緩緩放下茶杯,這一刻,他仿佛不是一個下人。
“幸而,我們有乾拈派,十八年前,三國表和裡爭,加上天災,百姓苦不堪言,乾拈派掌門竹歌生安排七名弟子下山,完成行俠仗義、濟世救人的使命,七劍下山,與黑惡勢力廝殺、與無情氏族對抗,救百姓於水火,最後,竟無一人活著回山。那一年,七劍下乾拈,成為後世百談不厭的一段佳話,也是在那一年,乾拈派是天下第一門派這一言論,再也沒人敢駁斥。”店小二言念及此,再次提起了茶杯。
幾名僧人聽到這,緩緩閉上眼睛,嘴裡不斷念著佛經。年輕道士緊緊捏著拳頭,幾名老道士右手握拳,左手以掌包住,也緩緩閉了閉眼睛。溫雅的儒士低頭不語,瀟灑的劍客抬頭望天,知性的女子,此時已然紅了眼眶。眾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表達對乾拈七俠的哀思。
這時,一個粗狂的大漢喊道,“那近幾年並無戰事,百姓安居樂業,怎得乾拈又派劍下山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著店小二。
店小二再次放下茶杯,淡淡說道,“歎隻歎那,那北邊的縉雲不知滿足,十八年前帶著北莽西羌東瀛三族侵我山河!欺我百姓!令我東冥十六州十裡無完卵、百裡無人煙、千裡無草木!至今!造就了瀟湘縉雲邊境竟還有四族共治的局面,而現在,縉雲又想重新挑起戰火,引兵亂世,我瀟湘帝琴唇齒相連,且皇室仁慈……”講到這,店小二輕哼了一聲,又接著,“實在是不忍心,再次大動乾戈,風雨這麽多年,小子愚見,此番四劍落晚江,想必首要任務,便是斬首行動!斬殺縉雲那沒天良的雲尊梅松。”
此話一出,茶館頓時鬧聲一片,又恢復一片喧囂。
代笑顏四人倒是面面相覷,風聽弦首先笑出聲來,直勾勾地看著笑顏,君瑤一臉詫異,戳了戳筱靈,貼身低聲問道,“這是真的嗎?”筱靈也一臉驚詫,看著笑顏,緩緩搖了搖頭。
這時,那名大漢猛地站起身來,對著店小二怒斥道,“小二休要胡言!三國十余年來從無大小戰事,百姓生活安定,我隻知縉雲待人處事皆有禮讓,雖以武立國,然三國文化交融,縉雲已不再是當初的縉雲,店小二你重提故事,刻意挑撥離間,居心不軌,想是要在九月初九在這望江城鬧出一番大事不成?”
店小二仍然保持鎮靜,笑臉盈盈道,“若沒看錯,閣下便是上官破均,上官大俠吧,您自小在縉雲長大,想必在您十幾歲的時候,東冥十六州的慘狀對您來說印象還不深刻,那試問您從縉雲國都殷下到我瀟湘湘州望城這一路上,所經過的陽州,豫州,潁州一帶,那一路本是千裡大好河山,輕舟碧水如今卻是荒野之地,四族並治,從未達成過統一的邊關費用,百姓從此過關,收取的關隘費用為普通關隘的十倍百倍,一州之內,竟幾無壯年,閣下想是為何?便是在您十幾歲的時候,那裡的男人為了保家衛國,驅逐韃虜,被三隻豺狼殺害殆盡,那裡的女人,受了無盡的屈辱,有的被生生折磨死,有的受不了選擇自盡。東瀛賊狗更是將我族儒釋道所有文書銷毀,在這些地方,不會有新的生機。這裡的孩子,被外人都稱為異類。”
上官破均萬般惱怒,上前便要一拳結果店小二,剛好被離得近的代笑顏擋下。風聽弦順勢護在店小二身前,義正嚴詞道,“這位小二雖語氣凌厲,但訴說的事情是真實存在的,這位大哥何必下此死手。”
一次照面下來,上官已自覺不敵,側身而坐,但一直怒目瞪著店小二。
代笑顏自覺不對,茶館裡出了這麽多意外,掌櫃的卻一直沒有現身,環視四周,時刻保持著警惕。
店小二這時倒也坐了下來,自顧自倒了杯茶,說道,“這九月初九啊,是不可能出什麽事端的,我更是沒有這大本事。且不說乾拈四劍在暗中保護著我們普通百姓,光是公主送親隊裡,便是高手如雲,副將於醒單騎橫跨東冥十六州,無人敢擋,主將顧溪,那更是去年剛納入了紫貝俠記百英傳的人物。”
店小二這個時候語氣平平,但茶館裡無不震驚,都知道瀟皇對公主及其寵愛,這次送親必然聲勢浩大,但是能夠把顧溪、於醒任命為送親主副將,這才真正能夠體現對其之重視。
在紫貝俠記上,將天下英雄一一列傳,每年臘月初十便重新列傳,公布天下。俠記包括千才傳、百英傳以及十美傳,入選要求十分嚴苛,且每年都在變化,因此很多時候一些隱於江湖前輩以及長時間內沒有在江湖留下奇聞異事的人物都不在記中。有幸被載入記中不僅僅是個人榮譽的體現,許多時候,紫貝俠記,也會是國之取才重要標準。
店小二說罷,揮了揮抹布自顧自擦桌子去了。
天色稍晚,人漸散去。
店小二看著店內客人所剩無幾,緩緩走上樓,輕聲自語,“明日就得走了,明日就得走了。”代、風等四人面面相覷,笑顏問道,“這幾日天下豪傑群聚於此,為何放棄好買賣不做?走去何處?”
店小二看了看門外,慘然道“怪我口直心快,話語間惹惱了縉雲高手,那上官破均可是縉雲劍雲派的高手,百英傳中排行九十九,況且身旁還有那麽多幫手,我們店是絕對擔待不住了,我得趕緊跑。”說到這,店小二加快了上樓的步伐。
四人見狀,也回了客棧。
月入古羌,寒鴉驚雀,影落星下。
兩道黑影,正是去而複返的代笑顏和風聽弦,代笑顏身為乾拈劍俠,路見不平必然拔刀相助,風聽弦雖不會魯莽行事但今日這茶館裡的人和事實在令人疑惑,二人正是要探個究竟。
“啊!”只聽深夜客棧之中傳出一聲大喊,代、風二人順勢闖入,之間二樓有一間房門打開,兩人縱身一躍,之間房內一群大漢成包圍之勢,為首者正是上官破均。
中間的店小二趁機跳窗而逃,上官破均正要緊追,迎面被代笑顏一掌攔下,但還是讓身邊兩個大漢跳另一扇窗戶追了出去。
上官破均大怒道,“毛頭小孩,什麽閑事都敢管!”一拳向代笑顏錘來,代笑顏雙手格擋開,右掌化雲劍,左手抱拳,一式枕山拳正中上官破均腹部,環身右掌刺出,掌出如劍,又中上官右肩,一聲“哢嚓”,上官破均右臂已然脫臼。
風聽弦這邊獨自也解決了三名大漢,走來與笑顏會合,上官破均慘然笑道,“剛才出去追人的可是我們幾個當中最厲害的兩位,你們那兩個女伴怕是要遭殃了。”
展筱靈與風君瑤確實事先埋伏在屋頂,作為外邊的接應,同時也能保護打鬥中的無辜之人,方才屋裡跳出的兩個大漢追店小二也被兩位女俠所見,因此也確實跟了出去。
笑顏及聽弦來不及多思,急忙下樓,但這“禦賜茶館”連著東西兩路,二人隻好分頭追尋。
且說風聽弦一路奔西追尋,一路追到一處幽谷處,伴著蟲鳴,忽聽水浪拍打聲,越往前聲越大,樹影婆娑,忽聽前方雜草處傳出聲響,風聽弦一人一劍,寒光漸露。
俶爾兩人從前方刺來,風聽弦側身橫檔,撇開身位後定睛一看,竟是筱靈與妹妹君瑤,二人也認出風聽弦,急忙收手。聽弦道,“你們可有受傷?追到人了嗎?”
風君瑤立馬奔向哥哥,說道,“我們看到有兩個人追著店小二跑,於是跟了過來,沒想到跟到這裡三人都不見了, 還被那兩個壯漢發現了,我們四人方才就在附近對過手,兩人武功奇高,但僅僅是擊退我們,仿佛是刻意想甩開我們。”
“說來也奇怪,那店小二看著也不像武功高強,但是居然能讓兩個高手追如此之久,那兩個人我們兩人拚盡全力也不一定鬥得過,卻偏偏隻想甩開我們,讓我們兩在這山谷之中迷了路,一時半會也沒走出去。”展筱靈補充道。
風聽弦聽完沉思一番,“你們聽。”三人安靜下來,順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轟!”風聽弦一劍劈開了前方攔路巨石,前路瞬間開朗,只見正前方正是一道瀑布,湍急的流水順流而下。
“這裡應該就是望江上遊。”風聽弦望著瀑布說道,緊接著發現右前方河岸立一木樁,又看了看河水流向,神情略變,“不對,那兩人想必是故意將我們困在此處,他們通過此處早已安排好的船隻前往下遊,想必那店小二也不簡單,這樣的話,笑顏可能就有危險了。”
“不行,我們得趕緊沿河追過去,笑兒一個人太危險了。”展筱靈邊說,一邊已經自顧自奔襲。
“哥,我們怎麽辦?”風君瑤看了看在原地的哥哥,風聽弦看著她焦急的神情,說道,“你是擔心展筱靈多些,還是代笑顏那小子多些呀?”
“哥!什麽時候了,還開玩笑!”“哈哈,放心吧,代笑顏是乾拈劍俠,去年的百英傳前十之外都不是他的對手,倒是這展筱靈,得跟緊點,功夫沒多高,膽子倒挺大。”二人說罷也緊緊跟上。
月黑風高,倒確實,容易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