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氣爽,代笑顏,可一點也不爽。
兩個大漢,一個叫梅眰恦,使流星錘,雙臂力大無窮,去年百英榜的第二十八名,一個叫甄逝,雙腿可在逆流之中站立而巋然不動,是劍雲派二弟子,去年百英榜第十九名。
此時兩人前後夾擊代笑顏,梅眰恦流星錘一個“縱馬射箭”拋出,代笑顏橫劍格擋,被震得後退兩步,後邊甄逝緊接著一劍刺出,正是劍雲獨門劍術“十字星雲”,代笑顏一個轉身,順勢劍鞘一點,輕松化解,梅眰恦右手轉錘,一個轉身借力,又是一招“龍吐珠”。
代笑顏輕哼一聲,仍未拔劍,一個側身,施展輕功,只見代笑顏身影婆娑,猶如落日的余暉在暗夜一束束隕落,但那余暉隻為在指尖纏繞不做糾纏,瞬間即逝,仿佛在竭力追尋、亦或是凝聚,若一朵將開未開的花,花瓣卻紛紛飛揚,迎著余暉,卻化作冰冷的劍。
此刻,劍已出鞘。
一人應聲倒地,正是甄逝。原來代笑顏展開輕功避開流星錘後,接著又用身法神不知鬼不覺竟又回到甄逝面前,劍出回鞘,一氣呵成。
甄逝緊緊捂著肋下,看著止不住的血,瞬間昏死過去。
“闌珊尋梅!你真是乾拈代笑顏?”梅眰恦看著地上的甄逝,冷汗直冒,代笑顏冷笑一聲道,“他死不了,你們將店小二如何了?”
“少俠!救命啊!”只見店小二竟從林間跑出來,邊跑邊高呼,代笑顏見人沒事,面容一笑,問道,“小二你怎麽從那邊過來了。”
“我找了個地方藏了起來,他們兩愣是沒找到我,少俠我沒事兒,這兩人放他們走了罷。”
代笑顏看了看梅眰恦,念及平日師命寬容為大,說道,“帶著你的兄弟走吧,今日雖是你們行凶未果,但我也出手傷人。”說罷甩給梅眰恦一包金瘡藥,“劍傷不重,僅僅右肋皮肉,敷藥過幾天便可自由活動。帶著你兄弟回去吧。”
很快,梅眰恦背著甄逝消失在黑夜之中。
店小二見二人離去,倒地大喊,“哎喲!少俠啊,我這剛才只顧著逃命了,摔了一跤,這腿可痛死了!”代笑顏也不思量,附身便要去看傷勢,但靠近卻有股淡淡的異香。
“摔哪裡了小兄弟,我給你看看。”“右腳,哦還有左腿,哎呀這個肩膀也有點疼。”代笑顏一臉無奈,但仍從容從右腳開始查看,“話說小兄弟你尊姓大名呀,總叫你店小二也不太妥當。”“我姓言,叫我言雨就行,唉,連年戰亂死了爹丟了娘,隻想在望城好好乾活養活自己,卻不想結了這大梁子。”
“話說僅僅是言語上的衝突,他們何必對你趕盡殺絕?”
“少俠有所不知啊,這上官破均這夥人,不僅是縉雲名家的弟子,其中有個叫梅眰恦的,就是剛才那個使流星錘的,他家爺爺是縉雲當朝二王爺,算起來他也算是王孫,他們這些人前來,是作為縉雲使者,也作為這次瀟湘武林大會的觀禮人,但是這些人不懷好意啊。”
“如何說之?”代笑顏邊說邊去脫言雨的鞋子。
“唉,少俠!不可不可,右腳好了。”
代笑顏縮回手,歪了歪頭看著言雨,月色之下,倒映著一張泛紅的臉。看著月亮,代笑顏心中蕩漾,仿佛又想到了一式劍招,但這種劍招套路以前從未在自己腦海中出現過,頓時也略感疑惑。
“嗖!”熟悉的箭。
箭未落,槍以至。
代笑顏躬身閃躲,腿順勢一記橫掃,揚起丈許黃沙,射箭者,正是顧溪。持槍之人,便是副將於醒。
一杆虎頭銀槍,抖落數縷塵飛光流,代笑顏一時之間竟難以招架,隻得施展輕功一邊躲避飛箭,一邊繞開長槍。
此時顧、於後方大部隊跟上,排排將士將代笑顏與言雨團團圍住。代笑顏雖一時被兩大高手盛壓之下,但也緩緩回過勁來,隻躲避也不回擊,氣聚丹田道“閣下何人,在下乾拈代笑顏,不知哪裡與瀟湘皇室竟有誤會。”
聽完此言,二人停下進攻,顧溪上前一步道,“閣下是乾拈代笑顏少俠?”,轉頭看了看於醒。“顧將軍,不會錯的,前天與你們回合之時,正是這人,帶著一群武林好手,把我帶領的探路隊全給殺了,我們的弟兄除了我竟無一人留下,幸而昨天與你們會合,誰知今夜這群賊子竟敢來偷襲我們大營,我們一路追殺至此,不會認錯的,一定是此人!”於醒義憤填膺,邊說邊指著言雨。
“想問幾位將軍是?其中或有誤會,這位言雨兄弟一直在望江城的客棧乾活,這幾日我們是常見的。”代笑顏負劍身後,微笑解釋。
於醒雙眼通紅,不等雙方繼續說話,挺直槍頭,直衝過來,大喊道“我要為我死去的兄弟報仇!納命來!白臉小兒!”代笑顏一個側身背後長劍一甩,替言雨擋開一擊,目光看向顧溪,心裡盤算一番,嘴裡說道,“皇室軍隊上下級如此不分明,副將莽就罷了,主將也如此不分是非嗎?”
於醒並沒理會,提槍改刺向笑顏,顧溪正自顧猶豫,剛想出言阻攔,只見一道火線撕裂面前的灰暗,繼而於醒已然倒在自己身邊。
正是“焰靈”殺到。
手持焰靈劍,展筱靈把笑顏護在身後。“你小子命還真大,還以為你早死透了。”言剛落,人才到,正是風家少爺風聽弦,跟在身旁的風君瑤,好似降落在這楓林中的月亮。
顧溪上前擋住剛起身還要莽撞的於醒,拱手道,“焰靈劍,想必這位便是乾拈七俠展筱靈,展女俠,在下顧溪。”又轉了轉身,對著笑顏說道,“敢問這幾位是乾拈哪幾位大俠,還請展女俠引薦一番。”
代笑顏輕輕一笑,道“原來是寧朔將軍,顧將軍想必還是對我心存芥蒂啊,將軍無需多慮,我與這位言雨兄弟並不是一道而行,只是在城中有幾面之緣,今晚他被強人所追,故而來此相救,方才見這位將軍手持長槍未問青紅皂白就向手無寸鐵之人攻擊,便言語之中多有得罪幾位,代笑顏在此賠罪。”說著瞟了眼於醒。
顧溪稍有褶皺的顴部更加緊湊,似笑卻非笑,接著說道,“原來是六俠代笑顏,失敬失敬,雖少年稚氣卻也俠骨柔腸啊,哈哈哈,若少俠與這位瘦弱的小二是相識,倒可能真有一番誤會,不過,素聞乾拈乃天下第一派,乾拈俠客皆凡夫俗子,這個展女俠焰靈劍一出,確實與眾不同,不知代少俠能否讓大家開開眼界。”
代笑顏左手舉劍,示意道,“我劍長笑,劍柄刻有劍名,顧將軍可上前近看。”風聽弦時刻觀察著局勢,眼神示意君瑤站在自己和笑顏中間,自己緊緊盯著言雨。
顧溪慢慢上前,仍是一臉讓人難以察覺情緒的神情,“瀟湘皇室與乾拈派淵源極深,今夜之事過後還請諸位與顧某在望城之中小聚一番,誤會結束顧某定向諸位賠罪……”
刹那間,於醒從顧溪身後殺出,緊緊抱住代笑顏的左手,準確的說,是抱著代笑顏那柄長笑劍,好似那潑皮無賴,突然地無章程打法讓眾人無所適從,代笑顏也是被絆摔在地上,左手緊緊被限制住。
此時從顧溪身後傳來成百上千支箭,直奔代笑顏等人殺來,代笑顏苦於受製,急忙在地上翻滾起來,言雨見狀,也是撲進了展筱靈懷裡,大喊,“女俠救我!女俠我不會武功啊!”
展筱靈先是一怔,看了看言雨泛紅的臉,跟著略有沉思後,來不及發作,施展劍法抵擋劍雨。
風聽弦一直注意著言語這兒的動向,沒想到一時之間竟發生如此多變故,頭不自禁朝著妹妹望去,一道掌風掃去,將兄妹二人周遭羽箭拍落,攬住君瑤,微微說道,“往後站,護自己即可,我去幫笑顏。”
代笑顏死活不肯松開左手的劍,當然也松不開,只能邊翻滾邊用腳踢於醒,於醒則是雙腿雙手緊緊抱住笑顏左手,仿佛黏上了一樣,畫面那叫一個優雅。
風聽弦左手入袖,右手揮袍掃開又一輪羽箭,接著左手一拋,三根銀針直刺於醒雙臂雙腿。
“細無聲!”顧溪總算有了點動靜,方才一直處於觀戰狀態的他,發現風聽弦使出銀針後,暗自心驚,急忙擺手停止射箭,此時於醒已然四肢麻木,躺在地上雙目驚悚。
代笑顏好不容易站起身,渾身狼狽,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怒目瞪著顧溪。
顧溪登時一臉陪笑,拱手上前向風聽弦道,“實在抱歉,手下不懂事,沒想到還有風家……”
話未說完,又是一箭俶爾殺出,此箭甚是凌厲,奔著風聽弦面門如電一般穿梭而至,風聽弦冷哼一聲,側身瀟灑閃過,正是這一瞬,心下大驚,回頭伸手拚命奪箭,可惜已然遲了。
方才打鬥之中,風聽弦一直將自己身位護在妹妹之前,一直保護著妹妹的前方,但這也導致風君瑤無法直接看到自己面前將會遇到的危險,這一箭,貫穿了她的肩胛。
風聽弦急忙扶起妹妹,眼眶一紅,點穴運氣內功就地幫妹妹療傷。代笑顏展筱靈二人急忙上前,在兄妹二人身前的五米之處拔劍護衛,必有一方全軍覆沒的一戰一觸即發。
顧溪見狀,連忙上前道歉,“實在不知幾位是乾拈二俠和風家公子和小姐啊,本次送親隊伍行蹤隱秘,除了在京都,唯一對外知曉的便是望江城落腳, 在這荒郊野外遇到幾位高人異士實在是心存戒心,望諸位理解啊!”說完看著後邊,怒聲道“誰射的箭,給老子滾出來!”
只見一坨肉球慌慌張張滾了出來,正是張我退。張緊張低聲道,“顧將軍!是屬下的失誤,沒管好下邊的人,這箭也是不小心失手所致,屬下已經將此人軍法處置!”
此時言雨先發作了,“好一個軍法處置,幾位將軍的表演真是一絕,先示好奪劍,再群箭滅口,現在又暗箭傷人,最後來了個一了百了,一出好戲被您三位演得惟妙惟肖,人之一絕,稀世極品。”
“好一個少年,就是舌頭不太受管教。”顧溪低沉下來,“我軍中之事自有軍中之人定奪,輪不到一個打雜的插話。”
“將軍!”張我退打斷了顧溪施威,貼耳說道,“公主……公主被劫走了!”“張我退,你開什麽玩笑?”“千真萬確,因此屬下才調動羽箭部前來剿滅賊人,定是這些人裡應外合,屬下想請將軍將這些人抓住嚴刑逼供,交出同謀,保公主平安啊!”
顧溪眉頭緊鎖,他當然知道此時面前的幾個人是誰了,最起碼,現在的局勢,再說不知道,那便是傻子了。但是真讓所有人抓住面前的幾個人,說真的,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把握,更何況,對方還有四大家族之一的風家人在場,自己不可能有這種權利動風家人,但公主被劫走,事有蹊蹺,這該如何是好。
僵持之中,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了局面,正是所有人眼中日夜守護在公主身邊的“護衛”,真實身份是皇太孫的竹心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