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那都得對他自己做的事兒負責,無論他是什麽樣的人物。
其實我那天沒有戴上那條絲帶,我想憑自己的能力挑戰那些大人物。
“那天也是這麽美妙的夜晚,我和單兄切磋了一整個晚上,真是酣暢淋漓,兩個人就這樣躺在小山堆上面喝酒,吹著小風,那是一個真舒服。”
“喝著喝著,我那個時候已經半醉不醒,隻想啊,躺那就睡了,不過單兄的興致倒上來了,非要拉著我再跟他打賭,呵,我們兩個老賭徒,之前在各自地盤賭場裡睡了十余年,隻覺無趣,便半路出家,他入了幫派,我選擇走仕途,後來賭癮上來的時候,便隻想要打賭,大多時候,只是賭一口氣罷了。”
煙霧繚繞在草木之間,幾根粗壯的枝乾,供養起這衝天傲世的篝火,點亮著三個人的臉龐。
“你們會拿什麽當賭注呢?”言雨捧著臉,歪著頭,靠著笑顏的右腿。
“一頓佳肴,一壺佳釀,啊,夠香了,嘖嘖嘖……”
代言二人面面相覷,沒想到兩個傳世名盜之間的賭注,竟然如此樸實無華。
“這裡的村民總說我偷盜,但官府卻不會真的派人抓我,你們知道為什麽嘛?”
代言自是不知。
“因為我其實不叫偷,我這叫買,其實我每次去村民家裡偷雞,都是因為我太餓了,我又不能拿著錢去買,因為外邊到處都有我的告示,我隻好把錢放在桌子上,然後順便幫他們把雞給取了。而且官府上下,我都給過賞銀疏通,他們何必和錢過不去,再說我又沒有謀財害命。”
好一個買法……
“不過那年,也是怪我嘴笨,說出了件困擾多時的事兒。”圖與固埋下了頭,但很快又笑著把頭仰起,“說來也無妨,那年我喜歡上一個姑娘,這事兒單兄也知道,不過……”
“不過姑娘不喜歡你?”
代笑顏的發言讓在場其余兩個清醒的人送來了白眼。
“姑娘也喜歡我,不過是因為我無法接受她。”
“她長的很醜嗎?還是有什麽疾病?”
也許笑顏還不知道上一句話說的很難聽,因為這句話說的更難讓人聽下去。
言雨此時早已經察覺,圖與固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引他們過來,一定另有一番圖謀。於是伸出手進行了人工閉嘴,示意圖與固接著講,探究這個男人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呼~~~,要說疾病,還真有,不過,是出在我身上……”
“啊!”三人同時叫出聲來。
其中,代言二人是震驚,另一位,更多是陣痛。
“別壓我屁股,誰這麽沉!”
邴櫟紳醒了。
言雨擺了個安靜的手勢,讓邴櫟紳不要打斷前輩的講話。
“我知道,但請從我身上下來。”
於是,三人捧著臉,看著微微有些腮紅的圖與固。
“呵,都愛聽熱鬧,行兒,今兒就讓你們聽個夠!”
圖與固用方才那場陣雨之後的露水搓了搓臉,一些汙泥齊刷刷隨著汙水被抹去,露出一張少許俊俏的臉龐,不過滿臉的胡渣還是把這張臉提升到了一個不屬於他的年紀。
“我的病,出現在腰部,是常年積累下來的舊疾了,大夫看了也沒有什麽辦法……”
代笑顏戳了戳一旁的言語,低聲道,“好像我聽小師叔說過,當時單思瞳偷盜的皇宮秘寶,似乎就是壯陽一類的丹藥……”
“沒錯,單兄弟是為我去冒的險。”圖與固也不在乎什麽顏面了,“當時我們兩個打賭,看誰能偷到這天下最難得的稀世珍寶,當時我們的賭注最開始沒這麽大,我看他十分重視那次賭約,甚至搬出了他的門派令牌,唉,當時他應該是知道也有可能會有去無回吧……真到那個時候可能是想托我將令牌交回門派中去。”
圖與固此時眼角已泛起淚花,但很快,他借著抬頭望月的時候,袖子抖了抖,把眼淚抹了去。
“之後那肯定是他贏了,那些丹藥全天下僅存七枚,他一枚都沒給老皇帝留……”圖與固笑了笑,感慨這事兒單思瞳做得既衝動又解氣。“後來的事兒,你們也知道了,乾拈下山,終於,還是把他給捉回去了,對於這個結果,我和他,都不意外。”
“那最後,你和那位姑娘在一起了嗎?”代笑顏瞪大了眼睛提問,雙手緊緊攥著拳頭,仿佛在等待著這個故事最甜美浪漫的橋段,身旁的兩人亦是如此。
圖與固輕輕吐了口氣,“我們兩在一起了,但不是一個好的結局。”
沉吟半晌,深林寂靜。
“那人與我,永遠不會再見面了。”
代笑顏看著圖與固悲傷的神情,眼神不自覺朝著言雨傾斜,心裡總覺著自己從未觸摸到的所謂愛情之類,居然會使人如此悲愴淒涼。回過神來,感慨自己放菜的胡思亂想,不自覺笑了笑。
腦袋後邊是另一個腦袋。
代笑顏轉過頭,發現邴櫟紳正在看著自己,意識到剛才自己看言雨傻笑似乎被他全程看到了,邴櫟紳也是抿嘴一樂,也迅速避開了視線。
“你們滿足我一個要求,我跟你們回望城。”圖與固從石頭上滑落,癱坐在地上。
代言二人相視,言雨轉了轉眼珠,“前輩有何要求,我和笑顏一定盡力而為。”
“如果他還能熬到出獄的話,讓他到我墳頭,送上幾朵花吧。”
“誰?”代笑顏站出來。
“就是那個他啊,單思瞳單兄,哦不對,那個時候,得叫他,單老頭子了吧,哈哈哈……”狂笑之中,圖與固恍惚之間,看見邴櫟紳正在整理衣袖,手腕中竟纏繞著一條紅絲帶。
沒錯,不是藍絲帶,不是黃絲帶,是一條耀眼的紅絲帶,是那條最昂貴的,紅絲帶。
“哼,瀟湘這麽多年的傳統還沒變啊,還是絲帶論英雄。”圖與固站起身來,慢悠悠給篝火添柴。“難怪一代不如一代……”
“前輩,你……”代笑顏剛想發話,又被言雨給攔下來。
“呵呵呵,坐,不是針對你們幾位。”圖與固蹲在篝火旁,“我是反感瀟湘八大派,所有人。”
邴櫟紳做事一板一眼,凡是父母安排的事,總是照做不誤,這紅絲帶是來望城之前,家裡一再囑咐需要系緊不離身,因此一直掛在手腕上。
“不知為何前輩看到這條紅絲帶會如此發問?”邴櫟紳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篝火,坐在旁邊的圖與固只是添柴。
代言二人明顯已經看清了局面,名門之後的邴櫟紳似乎並不知道絲帶交易,而圖與固嘗試了多年才奪得祁佑八年的瀟湘十強,並且沒有門派背景,這麽多經歷的他一定早就看穿了武會背後的交易秘密。
言雨回想起之前圖與固的眼神以及說出單思瞳被關押時的神情語態,更加確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
“前輩,您當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哈哈,都是陳年舊帳了,不說也算,但你們要聽的話,也算是我最後一次向旁人吐漏心聲了。”圖與固手指撚著燒碎飛舞的灰燼,“我已時日不多,只求你們能幫我實現之前說的願望。”
三名後輩恭敬坐下,繼續傾聽。
“其實也沒什麽稀罕事兒,我當年來瀟湘的時候,參加了天下會武,當時對手確實都比我強上很多,不過單兄身手不錯,拿下了很多強者,但也是止步在前五十。”圖與固嘴角止不住上揚,“也是在當時,我認識了我的一生摯愛。後來我參加了幾年的瀟湘武會,前幾年的確是技不如人,後來我總結經驗,力求名次,結果還是未能更進一步,單兄勸我和他一樣,加入門派,起碼也算是立身正道,說白了不會餓死。但我那個時候年輕氣盛啊,哪裡會管這麽多,就是接著拚,知道我知道了,原來有絲帶交易的說法,買絲帶,就能得到高名次。嘿嘿……”
“你那年花了多少?”言雨問道。似乎想看看自己有沒有虧些。
“隻算那年的話,我花了大概二百兩,黃金。”
“這麽多?!”三人共同詫異。
言雨當然知道其中份量,這二百兩,還是黃金,應該是夠保送前十了。
“呵呵,這也算多啊?那我無門無派,只能靠花錢,才能夠進入那些大人物的視線啊,前前後後,我一共花了黃金六百左右……”
這個數字對於代笑顏來說簡直就是天文數字,當然,這個數目也足以讓養尊處優的名門子弟邴櫟紳驚訝了。
“其實我的實力夠得上的啊!”圖與固一激動拳頭砸到了篝火上,劇烈的疼痛感席卷而來,不知道是疼得還是情感到位了,一抹鼻涕飛濺出來。
“奶奶的,還好這次流的不是血。”
四個人就這樣,待到了天亮,一整夜的交談,多是三個人的傾聽。
“我得走了,圖與固前輩是跟你們打開心扉,下次見面,希望不用如此急促。”邴櫟紳站起身拍了拍塵土。
“不用再比試比試嗎,邴少俠!”言雨得理不饒人。
邴櫟紳不再答話,昨夜的一番傾聽,讓他對時局有了不一樣的認識,但在內心,父母和門派依舊是最可靠的一方,況且並不能證明圖與固的話沒有摻雜個人幻想或杜撰。
此時此刻,邴櫟紳隻想抓緊時間,尋找下一個目標,而之後,則是不斷提升自己的定力,他依舊認為,多方信息雜糅而使自己信念搖擺不定,僅僅是由於自身定力不夠。
經歷了昨天,除了言雨,炸的炸,累的累。
四人轉眼兵分兩路,代言和圖與固,開始了回望城的步伐。
路不好走,因為有狗。
總有人會挑規則的漏洞,讓自己得到利益最大化,某些時候人確實不能太講武德。但耍小心機也得挑人、挑時候。
上官破均,一人一劍,守著泰和縣回望城的必經之路。
“代笑顏,那夜恥敗於你,今日定當數倍奉還此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