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家族,依靠著氏族權勢以及把握著商貿經濟,在某種程度上控制了一個州甚至整個國家的運勢發展,其中就包括了西南帝琴國的風家,風家大哥風楚笑,掌管帝琴國半數軍隊,但在第一次天下會武之後離奇失蹤,妹妹風沐霖繼承風家忠骨遺風,一己之力獨挑大梁,不僅延續家族在商貿上的蓬勃發展,並繼續強化軍隊,打造一支可睥睨天下風家軍,帝琴暢銷三國的蜀錦蜀繡等絲織物,皆是風家商號在經營。風聽弦,風君瑤二人是風楚笑留在帝琴的血脈,而風沐霖一直尊大哥為家族核心,故外界一直稱二人為風家少爺和大小姐。
水中月是天上月,降落在這楓林之中,此時卻宛如一輪血月。初入江湖,風聽弦從未想過自己的妹妹會因為自己如此大意的疏忽,身受重傷,此時只有在妹妹身後,專心為其療傷。
竹心悟只是站在兩方之間,手裡拿著一封信,已經拆開過。
顧溪雖然不知道竹心悟的真實身份,但看到公主平日裡對其如此形影不離,也深知此人在瀟湘皇室中的重要性,只是稍微轉頭,張我退已然了解心意,說道,“影衛大人追蹤凶手許久,想必賊人狡猾,千辛萬苦奪得此線索,真是勞煩大人了!”
竹心悟冷哼,“公主失蹤與乾拈少俠們無關,不必為難,信是樂鶯谷的人留下的,公主想必現在沒有大危險。”說著把信丟到顧溪手上。
顧溪接過信封,急忙抽出查看:雅樂公主古靈精怪,與老谷主秉性相投,受谷主相邀到鶯客谷做客,谷主實在是對公主愛之切之,若要將公主接回,實在是需要另一個古怪事物作為交換,眾英雄豪傑能力超群,想必……
念到最後一句,顧溪語氣發顫,於醒此時已經坐在地上反應半天,慢慢爬到顧溪腳邊,攙扶著站起身,大喊道,“什麽!要我們七日之內將瀟湘武會最終勝者的人頭作為交換,來換回公主。”
聽到此處,在場除竹心悟外無不大為震驚,國境之內,丟失一個國家公主,已然是奇恥大辱,現在又要在國之武會之中,斬殺瀟湘頭籌作為交換,這傳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顧溪望了望竹心悟,已然做好打算,正要開口,竹心悟搶先道,“今日之事,就此作罷,在瀟湘武會最後一天,我們幾位定竭盡全力保護瀟湘英雄們安全,不讓大家寒心。”瞥了眼顧溪,又接著說,“今日我瀟湘皇室有愧於風家,日後定當賠罪,乾拈兩位少俠,希望你們不要心生憤恨,今夜的種種,瀟皇與貴派門主在晚江落劍之前便已達成共識,這是對乾拈少年一代劍客的一次考驗。只不過,今夜多了許多變故,確實不是一個好時機。”說完揮了揮手,示意眾人退去。
“且慢!”聲如洪鍾,之間楓林之後塵土飛揚,一陣長風略過顧溪等人,只見風聽弦緩緩扶起妹妹,將她靠在展筱靈身邊,右手拿著那隻鮮紅的羽箭,劍尾赫然雕著一個“張”字,“張我退,瀟湘張氏,太師一門,哼。”說完,右手重重一揮,長箭一閃而過,未等眾人反應,羽箭已然貫穿張我退右腿,只見那肉球在地上不停叫嚷,於醒瞠目,剛想轉身,顧溪一手攬過,喚人將張我退扶下,率人頭也不回消失在楓林中。
風聽弦轉過身,看見君瑤在筱靈和笑顏身邊,緩緩經過眾人,袖子裡抽出一支精致的火炮筒,指向空中,“嘭!”一聲炮響,楓林後赫然穿出一群白衣衛,跪拜在風聽弦身前。
“白衣衛是風家護衛親兵,帝上特許,一路上在暗處護衛我們兄妹。今突生變故,君瑤需要送回帝琴療傷,笑顏我需要你們幫助。”
代笑顏和展筱靈正暗自心驚,原來還有這麽一支軍隊一直在身邊,難怪方才身後楓林似有塵土飛揚,想是為聽弦助勢逼退顧溪等人。
“君瑤一個女孩子一路多有不便,我陪著她回帝琴吧,順便在路上看看能否找到雅樂公主的蹤跡。”展筱靈應道。
風聽弦點了點頭,接著說,“這次公主被劫,損失的不只是瀟湘的顏面,我帝琴帝家臉上也多少掛不住,鶯客谷在帝琴界內,谷中之人常有怪癖,十分陰險,但從未參與過權勢鬥爭,這次參與進來,估計與北邊縉雲有所關聯。我在暗處追查此事,你們不用過多露面。”
說完,想起還有一人,這麽久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一個突出舉動,側過笑顏,風聽弦看到他身後的言雨正蹲在地上拔草,時不時看著代笑顏,也不做多理會。
代笑顏倒沒注意身後傳來的目光,以為風聽弦看著自己,便走過去,拍了拍兄弟的肩膀,“筱靈姐會照顧好君瑤的,只是我恐怕不能一同前往,方才那個影衛和顧溪的意思多有遮攔,分明是想以武會榜首的性命去換雅樂公主,這次望城的武會,我必須得去觀望一下。”
三人交換眼神,風聽弦傳令白衣衛後便讓筱靈帶著君瑤領人回帝琴了,看著地上的言雨,風聽弦也是拍了拍笑顏的肩膀,“兄弟,記得提防女人,特別是好看的女人。”說完,略有深意似有淺笑,也消失在楓林中。
代笑顏知道這兄弟一旦這幅笑容,必然有怪事發生,看著地上發呆的言雨,回想起方才月下擦身而過時內心的蕩漾,回憶平白無故躍上心頭的一招一式。
風聽弦是帝琴出了名的風流少爺,能跟這樣的人當好兄弟,代笑顏自然也不是不諳世事紅塵的呆子,不過少下山遊走,山上女子又甚少,平日只有互為師兄妹的筱靈互相嬉鬧。今日這月下領悟另一番武學境地,想必是多日武學積澱與今夜白月火花摩擦的結果,自下沉吟,已有一番打算。
言雨看著向自己走來的代笑顏,拍了拍手,雙腳一蹦站起身來。忽而耳邊微風吹過,盤起來的秀發隨著被打落的棉帽鋪開,宛若垂下的蠟堤般熱烈,但永不凝結,始終肆意張揚。
帽子當然是面前的男人打落的。
代笑顏笑道,“言雨兄雖小巧玲瓏略省布料,但膚白如凝脂,青絲攬梅香啊,沒想到是一位女中豪傑呢。”
月光第二次降落在這楓林中,不再是淒美的血月,而是熱烈卻又微妙地對峙。
言雨略微慌張梳齊了頭髮,嗔道,“知道我是女孩還這麽粗魯,乾拈派弟子都這麽有恃無恐嗎?”語氣中不緊不慢,倒沒聽出帶有多大的怨氣。
“對待圖謀不軌之人當然不必客氣,那幾位縉雲的高手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在客棧便設下了圈套等我們幾個今晚入局,之後又故意挑撥帝琴貴族與瀟湘皇室的矛盾,說!你們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雅樂公主被劫走是否與你們也有關系!”
少女假嗔改為笑臉,“這不是早聽乾拈威名,想親眼見證一下嘛?”說著邊撿起地上的帽子揚了揚灰,又重新戴上。“至於那幾個縉雲的武夫,就當順手人情咯,他們這次不僅作為大會觀禮人,還要去金陵談判,主要就是試探瀟湘國力,聽說乾拈少俠下山,當然也想親自一會。”
“平時隨師祖下山遊歷江湖,數月也沒見幾個能人異士前來挑戰,這次我們幾個二代弟子剛下山,沒幾天就相繼遇到高手挑戰。瀟湘皇室,縉雲劍雲派,還有帝琴的鶯客谷,以及你這個來路不明還女扮男裝的店小二,這樣的陣勢僅僅是試探我們的實力,這說不過去。”
代笑顏前日也剛收到墨師兄的飛鴿傳信,瀟湘皇室在兩條路上皆有所阻撓,若說是試探實力,為何要頻出殺手,更何況傷了帝琴風家大小姐,這筆帳實在劃不來。
言雨微微一笑,擦去望江晚風送來的水露,輕啟朱唇,“聽說代笑顏樂天聰穎,今日一見果然如此,不過少俠,你待在大人的保護傘下太久了吧。”
指尖慢慢按下代笑顏的劍尖,“乾拈當然是天下第一大派,但人們只是畏懼那四個老前輩以及敬重一代弟子,你們二代,幾乎沒有獨自面臨過艱險之際,下山是歷練,這等於乾拈的長輩默許你們獨立行事,那平日裡無論是其他門派還是皇權貴族,對乾拈多有不滿者必然找你們麻煩。”
代笑顏緩緩收劍,兩人目光交接,緊緊相對,“你還真以為世人皆忠義禮善呢?真是可愛,人們只會為自己著想,至於有恩有過,只要不在眼前,那便無關緊要。晚江落四劍為什麽能夠天下皆知?那是因為你們的師祖在你們下山之前就向天下各大門派公布此事,光是瀟湘境內,八大派便已蠢蠢欲動。那些普通人自是隻知四劍下山必因動蕩,誰知道導火索僅僅是瀟皇的一己私欲,尋找嘉文皇帝。”
代笑顏一改往常神態,肅穆莊嚴,“你究竟是何來歷?為何知道其中如此詳細脈絡?”
“這也算詳細?脈絡?你太可愛了。接著說八大派吧,天下第一大派這個名頭太響了,八大派中我不敢說全部,起碼大多數都對這名頭虎視眈眈,給你們幾個江湖新人下絆子那更是正常不過,自詡名門正派的幾個門派明面上自然不逾矩,但其他門派出起手來可沒什麽分寸,到時找個借口胡亂搪塞,螻蟻遍地遊走難尋,最後吃虧的還是你們自己。”
“還有方才所提的瀟湘皇室,你們隨時瀟皇親自請下山的,但你們的安危在他看來或許不值一提,人沒了可以再換,江湖不是只有乾拈一派,到時候順理成章,哪個幫派與皇室更接近,就更容易成為瀟湘第一大派,進而慢慢取代乾拈,我說了,看不慣乾拈的,可不止武林人士。”
面前的女子靈巧善言,代笑顏聽完分析隻覺這一切安排雖有點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此時心中首先想到的竟不是對師祖的安排有絲毫的懷疑,而是蹦出一個“活潑可愛”四個字,不停在眼前來回繞轉。
快速定下神,笑顏道,“閣下鞭辟入裡,不知你派門主又是作何打算?”
“小女不才,師出南海,家師心懷天下,普惠世人,料到此番瀟湘武會,必有大事,特地命我前來保護蒼生。”
代笑顏當然知道這小姑娘說的話信一半即可,哪有道士自稱小女的,當下不作深究。“南海派應該也受邀參與本次大會了,不知是哪位道長做代表前來赴會?”
“我派對此非常重視,家師,也就是本派門主李長觀親自前來,小女也只是提前幾日到罷了。”
“既然目標一致,那希望言雨道長在會武幾日多多防范賊人添亂,笑顏在此謝過了。”說完拱手轉身, 不願再與言雨逗留。
“你現在可就一個人了。”言雨從身後大喊道。
“一個人,你確定能對付得了隨時下黑手的皇室和其他勢力嗎?”
代笑顏停下腳步,思緒如一道閃電劃過,扭頭看了看言雨,這個女子,手段非同一般。或是巧合,或是設計,在這麽多麻煩之後,結果是,風家兄妹回了帝琴,瀟湘與帝琴有了瓜葛,無論結局是公主遇難還是武會榜首遭遇不測,終究折損瀟湘皇室臉面,而自己身邊,竟無一幫手,一箭多雕,真是妙計。這種妙計,怎麽會是一名來自南海派的無名弟子能想出來的。
“所以你想拉我下水?”代笑顏轉過身問道。
“不是我拉你下水,而是我們得坐在同一條船上,同舟共濟,懂嗎?”言雨緩緩上前,兩人僅半步只差。
“一條船上?”
“奪回公主的同時,又不能讓瀟湘顏面受損。這不就是你回望城的目的?”
“做到這些,你能得到什麽好處?”
“少俠好大的忘性,小女本次遊歷江湖不就為了蒼生無恙,奸人得逞難保太平啊。”
代笑顏嘴角一絲邪魅,不再爭辯。
“能把一切都處理妥當的方式只有一個,你,代笑顏,在武會奪魁,事後親自去鶯客谷,換回雅樂公主。而我,會助你完成這項任務。”
代笑顏知道此女用計了得,點了點頭,“只需不要乾預我,便算幫我大忙了。”回頭擺了擺手,明日報到首日,別遲到。
紅袍少年漸漸消失在楓林中,以及緩緩跟在身後的店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