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門之前,沈謙川想起昨日朱大夫為了自己付出不少,心想不能讓人白吃虧。便以建書院需要朱大夫出力為由,找大哥討一樣拿得出手的東西。
“二弟,不是大哥舍不得錢財,只是你的想法過於誇張了些,為兄……”
沈謙川猶豫是否把謀劃告訴沈謙和,但仔細想想後還是算了。此事牽扯甚廣,家中事情又沒處理完,如果沈老大不小心給人透露了自己計劃,只怕實行起來就有諸多麻煩。
“大哥放心,我有多大鍋就下多少米,絕不會勉強。”
見二弟態度堅決,沈謙和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從書架上取出一方盒子:“這是一方前宋留下來的徽墨,是我之前陪同父親下江南時購得。朱大叔近些日子為你勞心勞力,我本就打算以此物予以答謝。今天既然主動提到,就給他老人家拿去吧。”
沈謙川收了盒子,在廖管家幽怨的目光中,僅帶著劉二柱就出了門。
一路上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劉二柱都是有一句答一句,並沒有發現異常,但是沈謙川並未因此放下懷疑。到了醫館門口,吩咐其在門口候著,沈謙川便帶著東西獨自去找朱大夫。
今日來得不湊巧,朱大夫並不在館內,打聽之後才知道他是給一位重要病人問診去了,不願和八卦的人群扯太多,沈謙川作了禮以後就進了裡屋。
剛進屋就嚇了他一跳,急忙又想出去,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聽到裡屋那人說道:“怎麽,昨天還敢當面數落我,今天連面都不敢見了?”
原來屋裡那人正是陳竹裡,此時的她正往臉上敷藥,見到沈謙川畏首畏尾的模樣,便忍不住嘲諷起來。
嘿,你個封建社會的小地主婆,竟還敢當面懟起我來了,沈謙川將盒子放到一邊,不服氣的徑直走到陳竹裡身邊,拖過一張板凳就坐了下去。
陳竹裡沒想到這家夥竟然如此膽大,想到自己還未戴小鬥笠,急道:“你趕緊讓開。”
“怕啥,又不是沒讓我沒見過!”
陳竹裡氣的跺了跺腳,口中罵了一句“下流”,隨即自己走到另一邊去拿起了自己的小鬥笠戴上。
沈謙川本想繼續揶揄兩句,轉念一想還是算了,自己惹不起那護犢子的陳知府,如果今天再把他女兒氣壞了,估計自己兄弟就真的得上街討飯。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二人行為越來越拘謹,最後甚至大氣都不敢出。眼見氣氛越來越尷尬,沈謙川咳了一聲,說道:“我看你那臉上似乎好了許多。”
陳竹裡見對方哪壺不開提哪壺,呵斥道:“不會說話就別說,沒人當你是啞巴。”
沈謙川訕訕一笑,又說道:“我還有個法子是治面瘡的,不過這法子我只是聽說過,就是不知道具體效果怎麽樣。”
這讓陳竹裡來了興趣,忙問道:“什麽法子?”
沈謙川臉上有些難為情,畏畏縮縮說道:“不知你有沒有未婚夫婿或者心儀的人?”
陳竹裡一聽,頓時怒不可遏。陳知府的女兒由於長得不好看,幾年下來都沒被男子看上,這事幾乎全江城的人都知道。如今沈謙川竟當面詢問,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麽?
“如此羞辱人,你不覺得太過分了麽?”
“小王八蛋,你又乾壞事……”
朱大夫剛回來就聽到陳竹裡受了委屈,不由分說就是對著沈謙川一通臭罵。
沈謙川趕緊認錯,他隻道是陳竹裡受道德倫理約束,當面說到這些,對方因羞澀而生怒,哪知道真實情況。
朱大夫罵了一陣,雖然沈謙川一直在道歉,但是陳竹裡似乎並沒有放過的意思,老人家心一狠,喊過沈謙川就要給他換藥,想讓他吃些苦頭。
沈謙川見老頭子手中藥都沒有,心道:這不是純扯犢子麽?
嚇得緊忙後退,情急之下沒有注意身後的凳子,一腳踩上去,整個人摔得四仰八叉。
瞧著沈謙川似王八般模樣,陳竹裡終於笑出了聲來。可這就苦了沈謙川,後背就跟跟火灼一樣,疼得他面目猙獰。
朱大夫見狀不敢大意,急忙上前查看,背後衣服血跡斑斑,昨天的藥算是白上了:“你這傷三天兩頭就出問題,啥時候能好喲。”
緩轉過來的沈謙川見陳竹裡笑了,心頭愧意散了許多,勉強笑道:“不礙事,不礙事,疼著疼著就習慣了。”
朱大夫和陳竹裡兩人幫忙,三兩下就換好了藥。弄完後,朱大夫便扔下陳竹裡和沈謙川獨自出去看病人。
陳竹裡本來是想出去幫忙的,沒想到被朱大夫一句“先把裡屋的藥磨完再出去的話”給懟了回來。
沈謙川不笨,傻子都能看出朱大夫的心思,這點伎倆又豈能瞞過他?既然陳竹裡不能出去,自己就出去,免得讓老頭子誤會更深。
沈謙川剛出屋子,朱大夫就看到了,但是場間人多,不便說得太清楚,便不滿說道:“你怎麽出來了?”
沈謙川上前,想起今天過來還有要事,於是說道:“叔,這次過來還有正事要麻煩你。”
朱大夫瞧沈謙川一臉正色,不似假話,於是問道:“什麽事?”
“說起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想叔你這邊幫幫忙,幫我引薦幾位本地有名望的儒生。”
朱大夫滿臉欣慰:“不錯不錯,知道自己不足,所以要進取了。”
正當他要一一介紹時,忽然覺得這事不該自己來說,於是招過病人後退些,貼耳對沈謙川說道:“竹裡家認識的那些才是數得上號的大儒,你去問問她,讓她給你想辦法。”
沈謙川隻覺得腦瓜子疼,老頭子盡想著寫鴛鴦譜,這事也要推到陳竹裡那邊去。
“叔,這次我沒跟您說笑,是真的需要認識幾位儒生。”
老頭子咳了一聲掩飾,說道:“我也沒跟你開玩笑,別來煩我,忙著呢,快點滾。”
沈謙川吃了一鼻子灰,只能悻悻返回裡屋。
陳竹裡見他去而複返,有些意外,嘲道:“沈家公子不知道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多有不便麽?”
沈謙川硬著頭皮上前,開口道:“我這不是有事相求麽?”
“小女子全憑父親而已,哪有什麽本事讓你沈家公子相求!”
聽到陳竹裡這話,沈謙川腦子瞬間轉了過來。心道:對啊,自己之前怎麽沒想到,陳知府身為京都府尹,哪能不認識江城的大儒?
想到此處,沈謙川看陳竹裡的眼睛都在放光,自己建書院本就是做無本的生意,需要大量的肥羊來宰。眼前這位知府的女兒是多好的肥羊啊, 關鍵是這隻羊的老子背後還能牽扯出一大群更肥的羊。
沈謙川的模樣讓陳竹裡看得有些心慌,一時間想不出對方這是怎麽回事。忽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昨天作的那兩句詩,瞬間臉色通紅,心道:這浪蕩子不會是要……
就在陳竹裡還在胡思亂想之際,沈謙川幾步就跨到了她身邊,嚇得小姑娘一陣後退,雙手護在心口喝道:“你要幹什麽?”
沈謙川生怕嚇跑了自己的肥羊,急忙解釋道:“陳姑娘你別怕,沈某是有要事相商。”
這麽說,陳竹裡倒是更害怕了,大聲道:“狗賊,你別以為在這裡就敢亂來,我家護院就在外面,你敢胡來,小心你的狗命。”
這都什麽跟什麽嘛,沈謙川被整得一陣發懵,於是趕緊後退兩步說道:“真是正事,天大的正事。”
“有什麽事你就說,別在這裡彎彎繞繞。”
沈謙川急忙說出自己的計劃:“我想建書院,所以想求你幫幫忙。”
“建書院?”
陳竹裡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真的誤會對方了,想不到這個浪蕩子竟還有這等高尚想法。
“你建書院就建書院,求我做什麽?”
“哎呀,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沈家現在就是商賈,那些儒生瞧不上我們,我去求他們,估計會拿掃帚抽我。”
“建個書院也不過兩三個先生,你沈家多花些錢,總是能找得到,用得著來求我麽?”
“兩三個先生哪夠啊?”
陳竹裡有些好奇:“你要建多大的書院,兩三個先生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