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翻湧,小船像一片葉子在浪濤中東搖西晃。
蔣瑩雙手各抓著一邊船舷,不時發出驚叫聲。
任傑也好不了多少,同樣為了穩住身體緊緊抓著船舷,只是沒有驚叫罷了。
“夜飲東坡醒複醉,歸來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杖聽江聲。”
在緊張危險的環境下,任傑腦中再次冒出蘇軾的《臨江仙》,於是大聲喊了出來。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
蔣瑩聽完他看似豪情,實則悲涼的吟誦,不禁說道:“真服了你,居然還有心情念詩。”
“不然呢?大叫大嚷著哭鼻子。”
話聲剛落,一個浪頭卷來,小舟凌空騰躍而起。
蔣瑩忍不住再次大叫起來,同時閉上了雙眼。
她那緊扣船舷的雙手由於用勁過度而發白,更顯脆弱。
任傑看著眼前飄起的蔣瑩和大喊的嘴,耳朵裡卻只有浪濤聲在咆哮。
浪濤雖大,船雖顛簸,但他的感受並沒有蔣瑩表現出的那般強烈。
他此時隻覺得愈發沉靜,仿佛靈魂出離了身體,只是默默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驚濤駭浪船邊過,淡看此身逐水流。
就這般心情平靜地,隨波逐流地,冷眼旁觀地在蔣瑩漸漸嘶啞又逐步平息的驚叫聲中,小舟終於從滾滾黃泉中流入一條極其寬大的河流。
河流兩岸依舊是如火如荼的彼岸花盛開著,昏暗的空間中,依稀可見河中水有黑有紅,最後皆與這黃泉水混為一色,凝為一體向前奔流。
前方,一座古舊的石橋架於河上,無數的石柱上,懸掛著閃著瘮人白光的白燈籠。
船隨水流而行,沒多久便到了石橋近來,緩緩靠在一處渡口之上。
渡口上有一方石碑,上書“忘川河”三字。
蔣瑩此時癱坐在船艙中,看到這個石碑,不禁將目光望向石橋方向。
橋頭處,有一小亭,亭中有一老婆婆,正在煮著湯。
亭子與石橋之間,有一道牌坊,上書奈何橋三字。
“這奈何橋應該就是最後一關了吧。”
蔣瑩望著奈何橋,不知是在問任傑,還是在自言自語。
“廣告上說的是三道關卡,按理這奈何橋應該是最後一關了!”
“哎,這個鬼屋一點都不正經,前面兩關都什麽跟什麽啊,第一關像盜墓裡的機關,第二關像綜藝裡的水上闖關,也不知道這第三關又要玩什麽花樣。”
“我覺得倒也還好,比弄些一驚一乍的好玩啊,而且你不覺得這兩關都格外地真實,不像假的一樣。”
“這個倒確實,也不知道這個老板怎麽做到的,總不會真的把人害死吧。”
“這個肯定不敢,管理部門不會允許,就算允許,為了不擔責,鬼屋肯定會要我們簽生死狀,對不對?”
“哎,也是。這個鬼門關過的,我全身骨頭都快散了,真希望下一關別這麽激烈就好。”
蔣瑩說著從小舟中起身,拉著任傑的胳膊上了岸,一起沿著河堤向奈何橋走去。
兩人上了河堤,才發現奈何橋前方排著一支長隊,令人驚訝的是,隊伍中的人正是與他們同來的二十三人。
“他們怎麽也到這裡來了?難道不是只有我們倆過了關?”
蔣瑩帶著驚訝滿臉驚訝地向任傑悄聲問道。
“你看他們的狀態,像不像之前我們在鬼屋門口看到的那些人?”
“哪些人?哦,你是說前一批出去的人對不對?嗯,別說,還真像。”
“那有沒有可能,他們已經被淘汰了?!”
“我猜也是,走,我們去看看。”
蔣瑩看著那二十三個如同遊魂一般的隊友,跟在他們身後前往奈何橋前的亭子。
要過奈何橋,必須經過孟婆所在的亭子。只有喝下孟婆湯,才允許過奈何橋。
看著前面的隊友一個個接過老婆婆手中的湯,一飲而盡後機械地走向奈何橋,任傑卻將目光放在了亭子兩側的對聯上。
“壽休離塵世,湯盡忘前生。”
“你又發現了什麽問題?”
蔣瑩聽任傑念出對聯,不禁回頭好奇地問道。
任傑回道:“你看看這一關,最大的障礙在哪裡?”
蔣瑩抬頭望向奈何橋,又將目光回到孟婆亭。
“你是說孟婆?”
“為什麽呢?”
“是不是這個湯不能喝?”
“不知道,等會兒試試看。”
“怎麽試?”
“怎麽試?”任傑莫名地看著蔣瑩故作純真的眼神,回應道,“不喝唄!”
說話間,兩人來到亭子前,只見前面兩人依次接過孟婆的湯,乖乖地喝完,行屍走肉一般走向奈何橋。
蔣瑩走進亭中,來到孟婆面前。
孟婆身材佝僂,皺紋滿面,如枯枝般的手端著一碗舀好的湯,遞到蔣瑩面前。
“我不喝!”
蔣瑩指了指自己的口罩,盯著孟婆挑釁道。
孟婆抬眼瞅了蔣瑩一眼,轉而將湯遞給任傑。
“不喝行不行?”
任傑接過碗,卻沒有取下口罩,雙眼真誠地看著孟婆問道。
“老婆子免費煮湯給你們喝,是幫你忘卻前生,不帶負擔走過奈何橋。你若不喝,正好幫老婆子省事了。”
孟婆說著,便伸手拿回湯碗,倒回鍋內。
“婆婆,那不喝會怎麽樣?”
任傑見狀,態度謙卑地向孟婆請教道。
“看你小夥子態度不錯,就給你說說吧。”孟婆見任傑身後無人,便也沒有拒絕,“前生的記憶,是靈魂的負擔。不喝湯過橋,前生的負擔將會成倍增加,直到承受不了,便會被拋下奈何橋,落入忘川河,直到忘卻前生記憶,才能重新進入輪回。”
“謝謝婆婆,那有不喝湯也過去奈何橋的嗎?”
“這個當然是有的,一種是有著超強意志,一種是遵循大道法則。”
“婆婆,超強意志我能理解,這個大道法則又是指什麽?”
“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余;天之道,損有余以補不足。大道法則,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皆須道法自然。”
“聽不懂。”
任傑回以一副尷尬又坦然的表情。
“這樣吧,我問你們三個問題。”
孟婆覺得眼前這個人頗為有趣,便也態度溫和地給出了不喝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