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開彼岸,花開時,葉已殘,開千年,落千年,花葉永不見。”
歌聲中,那四人徐徐踏入火紅的花海。
瞬時間,四人身上燃起熊熊火焰,他們卻渾然未覺,依舊緩緩向著花海深處走去。
眼看著他們形體消,隻留虛幻的人影繼續前行,而身體消亡之處,悄然長出一朵鮮豔的彼岸花。
蔣瑩看到這一幕,立刻堵上耳朵,跟上任傑的步伐。
可是,無論他們走多快,小女孩的歌聲都在耳畔回響。
任傑再次加快腳步,蔣瑩努力跟隨,不一會兒便氣喘籲籲。
饒是如此,那歌聲就像附骨之蛆,揮之不去。
“等等我,我走不動了。”
蔣瑩喘著粗氣在身後叫著,任傑便也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蔣瑩,而是又一道泉水攔在前面。
這道泉水從一塊巨石形成的洞中奔騰而下,散發著濃濃的寒氣。
巨石之上,刻著它的名字:寒泉。
名字之下,還有八個字:天下水怪,盡匯此間。
寒泉之下,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截斷了前行的道路。
任傑走到潭邊,見水潭邊緣靠近花海的地方,有一片淺灘。淺灘上有數塊大石,構成一條通道。
任傑不作停留,踏上大石,幾個縱跳,便到了寒潭對面。
待他在另一面站穩,蔣瑩才堪堪走到潭邊。
正當蔣瑩準備踏石而行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雙目緊盯著潭中。
寒潭十分安靜,水面氤氳著一層薄薄的寒氣,在潭面飄舞流轉。
潭水青碧,一眼看不到底,就像一張張著的巨口,準備吞噬路過的一切。
蔣瑩之所以停下,是因為她細心地發現,在青碧的潭水,潛伏著一隻怪物。
怪物全身發青,若不是它浮到水面時起了一道微小的漣漪,蔣瑩也根本發現不了。
蔣瑩一動不動,緊緊盯著它的一舉一動,發現它在沒有動靜之後,又緩緩地消失在潭底。
這時,蔣瑩用盡全身力氣,踏上大石,像隻矯健的小鹿,飛快地來到了對面。
就在她落到道路上的時候,寒潭中響起一陣水花,浮出一個如蛟似龍的怪頭來。
“快走。”
蔣瑩早在過來時便發現了異樣,對著任傑叫了一聲,落地後腳下不停地向前跑了好一段,直到沒有發現有怪物跟來,這才停了下來。
任傑看著扶著膝蓋喘著粗氣的蔣瑩,搖了搖頭。
“蔣美女,看來你還要多鍛煉啊!”
“呼,任大叔,呼,你也就,只能在,我面前,得瑟。呼呼,有本事,你把,小女孩,趕走啊。”
蔣瑩說著,一指花海中唱著歌的女孩。
“見九泉,過黃泉,一去永不還。”
女孩依舊蹦蹦跳跳地唱著,那開心的模樣,令人忍不住就想進花海和她一起玩。
“走吧,累過了,就不累了。”
任興伸出手堵上耳朵,不理剛直起身的蔣瑩,自顧自地前行而去。
“真討厭,一點都不紳士。”
蔣瑩嘟囔一句,皺起鼻子對著任興的背影做了個鬼臉。
不管人家紳不紳士,想要贏得獎金,那就必須跟上。
至少從現在來看,這個家夥還是比較靠譜的。
接下來,兩人又一路順利地過了五道泉水。
第一道是陰泉,專收打家劫舍的土匪。
第二道是幽泉,幽閉潑皮無賴的地方。
第三道是夏泉,掏空錢財來路不明奸商的皮囊。
第四道是苦泉,會讓不擇手段的騙子受盡苦楚。
第五道是溟泉,映照道貌岸然偽君子本心的地方。
前前後後,一共過去了八道泉水,只剩最後一道黃泉。
一路上,小女孩不離不棄,兢兢業業地一直唱著歌陪伴他們。
兩人在“絕六欲,滅七情,輕裝到忘川”的歌聲中前往最後一道黃泉。
“蔣瑩,你覺不覺得這條黃泉路不大對?”
“怎麽了?”
“你不覺得太長了嗎?”
“你這麽一說,好像是耶,我都快累死了。”
“我的意思是什麽樣的鬼屋能夠容得下這麽大的花海與這麽長的黃泉路?”
“啊!對喲!”蔣瑩頓時如醍醐灌頂,“看來,我們還是中招了,產生了幻覺。”
任興疑惑地指了指口罩:“你不是說這個可以防范迷幻劑嗎?”
蔣瑩指了指耳朵:“我猜鬼屋有可以致幻的音波器材,不然那個小女孩的歌怎麽會那麽詭異。”
“難怪這鬼屋敢拿十萬做獎勵,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麽高科技對付我們。”
蔣瑩聽任傑說“我們”,心中暗笑:看來這家夥也不像看起來那麽冷漠嘛。
說話間,二人來到黃泉邊,頓時一起變了臉色。
滔滔黃泉,浪高水急,不見橋在,只有一個野生的渡口,拴著一葉小舟。
“這怎麽過?!”
蔣瑩滿臉驚愕地望著任傑,向他尋求答案。
“你會開船嗎?”
“我會開車。”
任傑對蔣瑩的回答給了個白眼。
“我真的會開車,沒騙你。”
“嗯,我信,那和過河有什麽關系?”
“可以搭個跑道飛過去。”
蔣瑩說著眨眨眼睛,臉上掛著可愛的表情。
任傑不理會她,轉而將目光投向小船。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余生。
他的腦子裡突然冒出蘇軾的這句詞來。
若是真的登上小舟,在這洶湧浪濤中,那只能跟著它一起消逝,將余生交給江海了吧。
“那你說該怎麽辦?”
蔣瑩見任傑又不說話,撅了撅嘴,舉起小拳頭暗暗地給了一個揍他的動作。
任傑依舊沒有理她,走到水邊,將目光投向對岸。
對岸隱在一片陰沉沉的暗影之中,根本看不清具體的情況。
“見九泉,過九泉,一去永不還。絕六欲,滅七情,輕裝到忘川。”
他喃喃念起花海中小女孩吟唱的歌, 挪動目光,向著黃泉的下遊望去。
“不會是這歌裡也有秘密吧?”
“九泉之下是忘川,你覺得有沒有秘密?”
“我記得忘川是條河吧,你的意思是九泉匯聚成了忘川河?”
“只有這樣才說得通,一路過來,其他八泉將惡人抓入其中,飽受折磨後依舊送進了忘川河,洗盡之後,最後才能進入冥府。這樣是不是合理多了?”
蔣瑩聽任傑前面說得頗有道理,還信以為真,直到他最後一句才知道竟然只是猜測。
“好像有道理。那現在該怎麽辦?”
“這麽小的船,這麽急的水流,我覺得我們分開走最好。”
“就一條船,怎麽分開走?你是不想和我一起走,對吧?”
“那你是想和我一起走,是嗎?”
“自作多情,誰想和你一起走。”
“既然不想一起走,那我們就分開走好了。”
任傑說完,徑自踏上渡口的小舟。
小舟一陣搖晃,任傑趕緊扶著船舷在一頭坐了下來。
這時,蔣瑩趁機也上了船,迅速在另一頭坐好。
“你這人怎麽這麽自私!你把船開走了,我怎麽辦?”
“只要你不是想跟我一起走,應該也沒有問題。”
“什麽意思?”
“絕六欲,滅七情,輕裝到忘川。還記得嗎?”
“別忘了,我倆今天才認識呢,哪來情,哪來欲,真是!”
“沒有就好。”
任傑說著解下纜繩,雙後一推,小舟便順著水流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