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靈
戌時初,星夜籠罩下的山河已然入夢。抬眼瞧去,墨色浸染的天幕上,月影浮現。
悠長的巷道,像是總也走不到盡頭一般。或是因為墨九本就心亂如麻,更使這深巷顯得尤其漫長。在一片沉寂之中,他感覺自己如同走出了時間。直到獨屬於繁華鬧市的聲音重現,墨九這才恍過神來。這時,他已經走出了巷口。此處的街市依舊是妖來妖往,但好在妖都混入人類的消息還並未傳到這裡。
墨九屏住呼吸,心中依舊忐忑不安著,不敢與路過的妖怪們有更多視線的交集,生怕叫他們認出來自己凡人的身份。雖然依舊是人類的樣貌,但那些修煉多年的妖怪也時常幻化成人類模樣,所以只要妖怪們聞不到他身上的人味,就並不會察覺到哪裡不對。
在繞過了街市上數十個販賣千奇百怪物件的攤位後,鑽進了轉角處一間名為“千面相”的賣面具的店鋪。
鋪子不算大,但由於屋頂比較高,所以倒不會給人一種壓抑的氛圍。鋪中的裝飾簡約素雅,像是人間一些老舊的雜貨鋪。
一張張繪有鮮豔油彩的奇特面具就擺放在兩側靠牆的方格木櫃中。而中間櫃台的架子上則是放置著種有綠籮的盆栽,以及盛有熏香的琉璃瓶。
瓶中散出的熏香,也是讓墨九在一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
正當墨九的目光被店鋪中琳琅滿目的各式面具吸引之際。櫃台處的一張白色的面具悠然飄起,擠眉弄眼了一番,然後開口用老婦人的聲音說道:
“誒呦!來客人了?”
面具在看清來客之後,愣了一下,又道:
“咦…這位小公子,你應該不是妖怪吧,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突然響起的聲音令墨九的心中硌噔了一下,他僵在了原地。雖然按青叁所說的這店家應該不會害他,但心中還是不免擔憂。
墨九神色緊張地循聲看去時,那張面具已變作一位老婆婆,輕飄飄地落在了櫃台前的地上。她身穿印有碎花圖案的外套,臉上帶著一張未經塗彩的白色面具。面具上隻用石墨描畫勾勒出簡單的線條,工匠技藝精湛,卻是能瞧出個童女的模樣。
這童女有著一輪如弦月般的彎眉,兩頰雕的略有肉感,還未塗抹唇彩的嘴唇像是雪白色的花蕾。面具的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種說不上來的古怪。
此刻,佩戴童女面具的婆婆正拄著拐杖站在墨九身前。由於被面具遮住,所以看不清婆婆的長相,只能瞧見她那雙漆黑如琉璃珠子般的眼瞳中正映照出墨九的身影。
墨九的目光躲閃不定,語氣強裝鎮定地說道:“婆婆,是小青讓我來的。
“小青?她讓你來的?有趣,那小公子快些過來吧,讓老婆子我啊,好生瞧瞧。”
見墨九有些遲疑,婆婆又開口道:“莫要擔心,我不會拿你怎樣的。而且要想不被其他妖怪發現,我也許還可以幫你。你說呢,這位人間來的小公子?”
墨九也想起青叁說過,這店家可以幫他掩蓋人味。於是他下定決心,咽了口唾沫,邁步走到婆婆跟前。
婆婆佩戴的童女面具上那纖細的彎眉突然動了起來,高高挑起道:
“老婆子我啊,有些老眼昏花了。還請小公子湊近些來,好讓我瞧清楚。”
聞言,墨九俯下了身子。但婆婆依舊不滿意,又開口道:
“小公子,請再蹲下些。”
墨九半蹲在地板上,視線與婆婆齊平之後。婆婆這才滿意,臉上的童女面具的表情也變得樂呵了起來。
婆婆伸手在墨九的臉頰上一通揉捏,又扯了扯他的嘴角,然後雙手捧住他的臉龐,細細地瞧著。
墨九現年雖已滿十九夏,卻仍是一副少年模樣。容貌稱得上是英氣颯爽,劍眉橫豎,目若朗星。一身旅者裝束雖然樸素,但也難掩他的氣度。穿一件黑色的窄袖圓領袍,圍著一條灰色的圍脖。腰間隻用一條簡單的布腰帶系著,下身被撕扯壞的左褲腿倒有些惹眼。腳上穿的布靴有些磨損,卻能從其中看出少年一路跋山涉水的風塵苦旅。
婆婆只是眼神凝滯地看著他,然後面色古怪地笑著點了點頭。被她這一直默不作聲地盯著,墨九覺得有些瘮人。
“不錯,倒是個俊朗神氣的少年郎啊。這還是小青第一次領人來老婆子我這裡。”
墨九倒沒聽出婆婆的意有所指,隻尋思著尋常凡人應該也來不了妖界吧…
此時,店鋪外的門簾被掀開,晚風拂進屋內,青叁衣袂飄飄地自風中邁步走了進來,自語似的笑道:
“那些妖怪還真是好糊弄。一個小紙人就騙過他們了。”
婆婆見到青叁進來,不由得喜笑顏開了起來道:“小青!我們正說著你呢,你就來啦!”
“嗯?說什麽啦?是這墨公子在說我什麽壞話吧?”
婆婆笑了笑,沒有回答。墨九則在一旁連連擺手,頭搖得像一個撥浪鼓一般道:
“怎麽會!我要說也都是說小青姑娘你的好話!怎會說那壞話?要不是小青姑娘,我這會兒怕是早已到了三途川,喝上那口熱乎的孟婆湯了。”
青叁白了白眼,道:“知道就好!”突然想起了什麽要事,她轉頭看向婆婆問道:“阿婆,您有辦法能遮住他身上的人味嗎?”
“的確有個法子能,不過小青呀,你有段時間沒來了。阿婆的鋪子裡出了件事,也要請你幫忙呢。”
“什麽事,阿婆您盡管說。”
“呵呵,今晨剛好有人送了些糕點,我去拿來予你,再慢慢說此事。”
“這怎麽好意思呢?阿婆您還是留著自己吃吧。”青叁嘴上雖是客套,但她那眸中卻是不由得一亮。心中所想可見一斑。
“不打緊,老婆子我也不愛吃那甜食。再說小青今兒還帶客人來了。”
“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一下吧,別站著了,請隨便坐吧。”婆婆指了指櫃台旁的幾張高腳椅,隨即便邁著蹣跚的步子走進了櫃台後的矮門。
在婆婆的身影消失在了門簾之後,青叁便左右走動了起來,興致勃勃地觀賞起鋪中那有著斑斕色彩的各式面具。而墨九也微微松了口氣,他搓了搓手,顯得有些無所適從。站在原地大致地掃了掃展櫃中的面具。視線輾轉間,一張張造型獨特的面具呈現在他眼前,有人相的翁面,女面等等,畜相的狐面,猿面…
直到他發現在架子的角落處有一張奇怪的面具。鬼使神差下,他走了過去,拿起那張面具,湊近眼去看。
那是一張冒著黑氣,凶神惡煞的鬼怪面具。
在與鬼怪面具對視的一瞬,墨九隻覺得眼中的景象逐漸朦朧,只剩下那張面具,周圍的聲音也漸漸淡去。
而那面具也似是突然靈動鮮活了起來。鬼怪忽然愁容滿面,哀怨的注視著墨九,在這樣的對視下,墨九的腦中愈發迷蒙,神智恍惚間,一縷雲煙從他眉心間飄出。他的靈魂剝離開了軀殼,翻騰著卷入了手中的面具之中。
他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靈魂已經離體。在這樣的渾渾噩噩之中,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流失殆盡的情緒,記憶也被忘卻。像是丟了東西的孩童,他無助地站在原地。
“我剛才在做什麽來著?”
直到身後突然閃爍起的白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急忙回過頭去,借著這微弱的光亮,他好似瞧見了什麽。
“九兒,你又偷溜去山上找那小山豬的麻煩了吧?瞧你磕得腿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趕緊敷上這草藥吧,可別叫你阿爹發現了才好。”
“阿娘,我這是在渡口遇見了惡棍,見他在欺負老漁翁,我朝他丟石子,被他追了一路來著….不過,我這怎麽說也算是打抱不平了!”
墨九看到了一個敞亮的廂房,房中的桌案旁坐著一位身著錦衣的端莊婦人。婦人的語氣中滿是擔憂。她心疼地看著身旁站立的小男孩。男孩的衣袖上沾著土漬泥灰,稚氣未脫的臉上正咧嘴笑著。
忽地,眼前的景象變幻了起來。
在屋子的外廊上站著一個豐神俊朗的少年人,即便外貌有了少許的變化,但還是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方才那個男孩長大的模樣。此刻,他正恭敬地看著盤坐在側的一個中年男人,說道:
“阿爹,叫我來是有什麽事要同我說嗎?”
簷下煮好的清茶飄著香氣,阿爹抿了一口熱氣騰騰的茶水,說道:你不是一直說要去習武嗎?我替你尋了個師傅,他是我的生死之交,是同一個鏢局的鏢師。他上一趟鏢受傷隱退,要回洛州去了。正好,你且跟著他去學藝吧。”
少年微微一怔,在終於得償所願後,心中雀躍不已,但在他極力按耐下,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匆匆施了個禮道謝阿爹。
景象再度變幻…
畫面中是一座籠罩在了蒙蒙煙雨之中的南方小城。少年撐著傘站在渡口,這是他離家去往洛州的日子,那時正逢梅雨前後,是江州梅子的黃熟之時
臨別時,阿娘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淚水沾濕。
“你阿爹也真的是,怎麽就答應讓你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學什麽武藝呢?”
“好啦,阿娘莫要擔心。孩兒長大了總是要去闖蕩的。”
“是啊,一晃眼九兒都這般大了,阿娘管不住啦。去了那裡,可別餓著了。記得聽你那師傅的話。”
見著身後的船家催促,他背上行囊,看了看一旁的阿爹,嘴巴張了張,想說些什麽。即便醞釀許久,但對於那些難以言說的心緒,他最終也沒有說出口。又或許是說出口了,卻被風吹散了吧。回以他沉默不語的,是阿爹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隨即在這樣的默然中轉身遠行。
畫面最後定格在了江上兀自飄搖的那艘孤帆。
……
一個個支離破碎的場景接踵而來,都是他年幼時模糊的記憶。他已然記不清自己當初到底懷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情。仿佛往日的零碎是發生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似的。一切都沉寂在了悠悠的歲月中。
“誒呀!這不是少公子嘛?什麽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寫封信箋說一聲?”
等到墨九反應過來,他正站在江州的宅邸前,見到他的老管事語氣驚訝而興喜著。
“少公子,快些進來!外面風大,一會要著涼了!夫人在內堂呢。她要知道你回來,一定會很高興的!”
墨九懵懂地應了聲,便隨著老管事走進了宅子。他注意到管事的臉上戴著一張面具。但迷糊間,他竟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反而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即便是那佩戴面具的管事動作僵硬得如同人偶一般。
墨九在土間脫下鞋子後,便穿著足袋走上了長廊,往內堂去。在踏入宅中的那一刻,心中卻沒有任何近鄉情怯的觸動。情緒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
走在前面的老管事向他說起近來宅中發生的瑣事,但墨九無心於此,任憑老管事在那裡絮絮叨叨,他只是側目凝望著鋪滿石子的庭院裡的一棵古松。
蒼老的樹皮上滿是裂紋,在風吹松濤聲中,腦海裡驀地冒出這樣的畫面,時年八九夏的他正欲爬上古松掏鳥窩。就被出遠門走鏢剛回來的阿爹揪了下來。在阿爹的訓斥下,他耷拉著腦袋。
阿爹告訴他,要對天地間的萬千生靈心存敬畏,不然可能就會有妖怪找上門來。就像這棵年歲久遠的古松,興許也早就成了精怪。
聽到妖怪,小墨九抬起頭反駁道:“阿爹你少唬人了,這世上哪來的妖怪啊?”
“怎麽沒有妖怪!”
於是,阿爹說起自己有次走鏢和其他鏢人合力殺了一隻為禍一方的妖怪的故事。
阿爹是江州一間鏢局的鏢頭。對於墨家這種文人世家,阿爹這樣半道習武的,可謂是離經叛道,以至於後來連帶著墨九也練起了武藝。阿爹不是一位嚴苛的父親,但一向寡言少語。又因為經常要出遠門走鏢,一年到尾不著家,見不到幾次面。因此墨九與他多少有些生疏。
在旁人眼中,阿爹的半生反倒是過的稀裡糊塗的。阿爹從不喝酒,但卻總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就像從沒醒過。但阿爹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墨九從來沒想過要去仔細了解。直到阿爹意外離世後,他也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再沒這樣的機會了。阿爹從前總是挎著的一把橫刀,後來也被墨九帶在了身邊。
在想到阿爹後,墨九的臉上透出了幾許寂寥的神色。
在沿著外廊道上走過一根一根廊柱後,到達內堂的屋外。夜幕低垂的宅中懸著的一盞盞亮著紅光的燈籠。
拉門的門紙上也映照出一個個黑影。屋內喧鬧嘈雜聲響起,哄堂大笑聲,鼓聲,琴弦拉動的聲音。踏在木地板上咚咚的舞步聲。老管事停在了門外,示意墨九進去。
墨九正欲上前拉開門時,院中的那棵古松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隻青色的三尾狐狸,她口吐人言道:
“喂!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點回去!”
墨九心中納悶著:“回哪去,這不就是我家嗎?”他沒有理會那隻小狐狸,而是直接拉開了門,走了進去。
屋內正開著夜宴,兩側坐著一個個穿著素衣的人形的黑色影子。它們正對著面前食案上的魚,肉自顧自地大快朵頤著。全然沒有理會進來的墨九,就像看不見他似的。
堂中的主位上端正地跪坐著一個身著華服的婦人。婦人正悠閑地欣賞著宴席中的一出面具戲表演。站在中間戴著女面的樂師手持折扇,口中誦唱著低沉的曲調,空寂哀婉。一旁穿著黑袍戴著鬼神面的樂師正隨著謠曲踱著沉緩的舞步,氛圍尤顯陰鬱詭暗。
不論是底下的影子,樂師,還是上坐的婦人,他們皆是佩戴著各式的面具。
突然,那坐上的婦人注意到了墨九,她僵硬地朝著墨九所在的方向側過頭來。
在她視線投向墨九的瞬間,底下的影子食客們突然消失不見了,曲樂聲也戛然而止。
“是九兒回來了?阿娘可一直惦掛著你呢。快快入座。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婦人的語氣十分生硬,沒有任何語調的起伏。
許是被迷了魂,墨九先前沒察覺出任何怪異,直到這所謂的“阿娘”開了口。墨九一下幡然醒悟了過來。那絕不可能是阿娘,這也根本不是什麽墨府。這是什麽地方?墨九想要轉身離開,卻發現挪不動步子。
“怎麽了,九兒。這才剛剛回來,就要走啊?也不坐下陪阿娘聊聊天?”
那原本舉態恭謹的婦人見狀,也是忽然不顧形象地大笑了起來。緊接著她扯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底下面部猙獰的鬼怪模樣。
鬼怪嗤笑著撲向墨九,而墨九在原地無法動彈只能任它魚肉。就在鬼怪那張開的血盆大口即將咬下墨九的手臂時,方才院中的那隻小狐狸衝了進來,騰空幻化成了一個長著狐耳的少女。
她猛然向前探出手掌,隨即刮起一陣颶風,風力之大,直接將鬼怪吹飛,撞到了牆上。趁著狼狽落地的鬼怪還沒爬起身,狐耳少女急忙拉著墨九直奔院中的那棵古松,一頭扎進樹乾,沒有碰撞。而像是穿了過去。周圍回歸了無邊際的黑暗。
不知何時,他已然回到了面具鋪中。從幻象中清醒過來後,心中還是一陣後怕,整個人幾乎是要癱軟了下去。
“你看你看,這個怎麽樣?”
心悸之余,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頭。還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一張帶著狐狸面具的臉便是映入眼中。他險些驚呼出聲,嚇得將一直拿在手中的惡鬼面都甩在了地上。
“有這麽可怕嗎?”
青叁摘下了狐面,不滿地嘟噥著。在墨九靈魂墮入面具這會兒,青叁一直在對著櫃子旁的銅鏡試戴各種面具。感覺有意思的,便拉過系在面具耳孔上的繩子戴到臉上。
就在那鬼怪面摔在地上時,婆婆端著茶水和糕點從矮門後走了出來。見到婆婆,墨九連忙慌張地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鬼怪面,道:
“阿婆,不好意思。這個面具…”
婆婆注意到墨九手中的面具後,臉色一沉,嚴峻了幾分。她接過鬼怪面具,將其與茶點一並放到了櫃台邊的桌案上,然後招呼道:
“小青,墨公子快過來坐吧,來嘗嘗這透花糍。
聽聞有糕點吃,青叁立刻湊了過去,垂涎欲滴地看著碟子中盛著點綴有玫紅色花瓣的半透明的透花糍。她連忙夾起了一個透花糍咬了一口。
透花糍的表皮是用上好的糯米搗成的糍糕,裡面的餡料則是紅小豆製成的豆沙。所以入口軟糯細膩,唇齒間滿是豆沙的甜香。能吃到這樣味美的糕點,青叁頓時有種無比幸福的感覺。
“謝謝阿婆,您這兒的透花糍真好吃,比我在新月樓吃到的好吃多了!”
“呵呵,喜歡就好!”
青叁不停地從碟子中夾起糕點,將小嘴塞的鼓鼓囊囊的。沒一會兒,盤中的透花糍就已見底。當她剛夾起最後一個透花糍的時候,就見到走上前來的墨九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思量再三,她忍痛割愛地將透花糍遞到墨九面前,說道:“這個可好吃了,嘗嘗?”
墨九搖了搖頭,即便這糕點再好吃,顯然以他此刻的心情,也食之無味吧。畢竟,他剛剛從幻境裡逃生,現在依然驚魂未定。見他不要,青叁心中竊喜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開心。
“那我可自己吃咯,可別說我欺負你!”
在青叁喜滋滋地享用完最後一個透花糍,心滿意足後,她這才想起了婆婆先前說的事情,連忙問道:
“阿婆,您剛才說鋪子裡最近出什麽事了。”說著,青叁又看了看桌案上那張惡鬼面具,不解地問道:“還有這個面具是?”
婆婆的面色凝重道:“這是一張寄宿有惡鬼凶魂的面具。而阿婆想要拜托小青你的事也與這面具有關。 ”
墨九疑惑道:“惡鬼?是人死後的亡魂嗎?”
婆婆搖了搖頭,給墨九解釋著道:“惡鬼是一種妖怪。它們外形像人,但卻口生獠牙,額頂上長著犄角,或青面或赤面。它們一般都是赤裸著上半身,腰間系著虎皮兜襠布,手裡拎著鐵棒。他們最喜食人肉,所以時常會化作女子或孩童的模樣,誘殺凡人。”
青叁道:“阿婆,我先前來鋪中也不曾見過這面具呀?而且,惡鬼可是凶惡十足的惡妖。將這樣的面具放在鋪中也太危險了吧。”
“對,小青你不曾見過它,因為它是從貼著咒符的黑匣子跑出來的。嗐,之前這張惡鬼面具一向安生。但是直到鋪子裡的另外一張面具失竊之後。這惡鬼面具才開始躁動不安。”
婆婆歎了口氣,又道:“對了,小青,山海藥堂的堂主白先生不是你的老師嗎?妖界發生之事,以白先生的神通廣大,定然知曉一些。可否幫阿婆我問問白先生,看看是何妖盜走了這張面具?”
青叁螓首輕點,然後若有所思地說道:“當然可以啦!不過阿婆,那是一張什麽樣的面具呢?也是惡鬼嗎。”
婆婆道:“非也,那是一張和尚面具。”
青叁道:“和尚?那與這惡鬼是有什麽關系呢?”
婆婆道:“嗯…其中緣由還請你們聽我細細說來。”
在妖都的夜色中,兩妖一人圍坐在鋪子內的桌案旁。青藤纏繞的窗台上照入幾束銀白色的月光。婆婆起身又去沏了壺新茶端來。這才說起了關於她遇見和尚與惡鬼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