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域,忝書國。
與其他幾域涵蓋數個大洲,橫跨不知多少萬萬裡不同,中域要小的多,僅有中洲一洲,面積也不大,方圓四萬裡。
其上諸國林立,忝書國便是其中一個中等國家。其中林郡花茶縣內,到處是泥濘水漬,雜亂晦暗,城隍廟內卻異常明亮,正有一名新神誕生。
絕大多數人類聚落都供奉神靈,但是並非每一個神像都真有神修。花茶縣供了幾百年的張相像,就只是空殼,沒有真神。
行神修一道,最基本的要求就是大功德大願力,然而死後真滿足這樣條件的生靈並不多,就算真滿足了,還有五行生克、方位定變等諸多要求。
但很快,那座積滿了灰的神像,就要有真正的神靈了——正是那得到《天權真我經》的遊魂,孫皓在運轉功法,碎魂體塑金身。
這本《天權真我經》是他前些年時救濟了一名乞丐,乞丐為報恩送給他的,還配了一枚碎玉。
原以為是武林秘籍,但怎麽都看不懂、修不成,還是前些天因協助治水死後,經書碎玉相合,飛進他的魂體,他才知道這是本神道功法。
世上竟然真有神仙!
孫皓從訝異中緩過勁,立刻開始了功法修習,經過十日,勉強入門。今日大雨傾盆,正巧他命數缺水,於是便借天勢,進入縣城隍廟,要正式成神。
他借城隍神像登神,理應當城隍神,司掌一城安定之權,然而《天權真我經》加持之下,城隍、判官、山水地勢……諸多神權合一,共同澆築神靈金身。
“轟——”
大雨滂沱驚雷震。
“成了!”
城隍廟內明光大放,透過雨幕,照耀全縣。
孫皓金身神體附著在原城隍像內,將泥塑重新塑型。同時城隍神權與判官神權交相輝映,在茶花縣開辟了一處陰司空間。
陰陽隔閡似乎化作實體湧向孫皓,金光漸漸消失,神體也處於半隱匿狀態,若不同為神靈或修行者,便看不到他。
神道不顯於世,神修也不被凡人所見。
依靠《天權真我經》所獲取的所有神權加總,若是使用得當,孫皓在茶花縣完全可以以初入引氣的境界跨越一個大境界硬抗黃庭境的仙修。在特別的領域,他比黃庭境仙修還要強些。
哪怕出了茶花縣,實力下降也只有其他神修的四成。
“上天既然賜予我如此機緣,便不可愧對蒼天,愧對百姓。”孫皓抬手,江河布雨之權凝聚,頗具自信:“這場洪災,便停止吧!”
他剛剛修成的神力一下子消耗大半,衝上雲霄,化了茶花縣上空的雨雲,也阻止著其他雨雲進入茶花縣。另一小半的神力則沒入大地,加快滲入,護佑莊稼,消解水中疫毒。
然而神力潑灑,哪怕功法運轉加以補充,也很快消耗殆盡。
初登神位的孫皓意識到,天勢難改,縱有絕品功法加持,小小引氣境神靈還是不夠看的。神力耗盡,也隻給茶花縣停了兩炷香的雨。
他方才的自信與剛修成神道的興奮轟然消失,他抿抿唇。
“雖我神權合一,但畢竟形單影隻,神力儲備不夠……若我能有些手下,讓渡神權,或許……會好的多。
“手下……”
……
大宣皇朝,太和殿。
有太監急匆匆衝進大殿,手捧三份文書跪倒:“稟告陛下!仙門來書!”
太子裴懷寧看向龍椅上的男子,得了默許,接過太監手中三份文書。他簡單翻閱了一下,呈送給皇上,語氣有些怪異和疑問:
“陛下,是鶴靈宗、尚山、萬壽觀三宗,均是提議……於各府廣收仙徒。”
天下之變,第一批做出反應的仙門並不多,其中還有不少——譬如璟霄宗——還在議論具體章程,眼下三份文書,可謂站在最前沿。
皇帝裴度皺眉,接過文書,大殿內也是驟然安靜下來。
絕大多數普通人其實不太清楚神鬼之事。神靈凡人見不著,邪祟害人不算多,而且很多都不會讓人意識到或是看到,仙修就更少了,見首不見尾的,就是有些神修活了幾百年,也未必能見到。
至於鬼,若當地沒有陰司,就在屍體附近無意識徘徊,和空氣差不多,過了七七就煙消雲散;有陰司就被拘到陰司裡頭,常人更看不著。
但畢竟生產力受限,稍微大一些的皇朝,想要維持統治,必然要借助仙修的力量,更何況三大皇朝?
皇朝的修仙力量不必像各仙門一樣,一脈傳承,長遠發展;皇朝只需要仙修為國家機器的運轉賦能,仙修只要可以以資源堆砌上來就好,按當年設想,最好是沒有一點傳承關系。
另外,雖沒有確切的學術研究,但一般來說,道妙境之前,凡人國度的資源收集效率是比仙門高的。
於是,一來完全可以速成一個大國度,二來大有利可圖,所以大一些的皇朝,都有仙門在背後扶持。
這股風氣在中古時期蔚然成風,大量道妙境以下的宗門或散修,手底下多少有幾個凡人國度。
至於道妙境以上,自身道韻散發,就是無與倫比的修行資源。
後來自然是出了亂子——有宗門把扶持、控制凡人國度演進成了壓迫、奴役,甚至不惜與妖魔邪祟勾結,以凡人血肉性命當成修行資糧。
於是璟霄宗等幾個絕頂宗門牽頭,肅清了那些走上邪路的宗門。
當然,其中繁雜無比,總之最後是一番大戰,徹底平定這動亂。其余各仙門也都更加退居幕後,不直接控制國度了。
這一段的動蕩持續了千年,也確定了此後不成文的規矩,其中便有各勢力發展方式。
仙門收徒憑緣,皇朝也靠自己的各種上升渠道或機制確保有資質的人能得到資源走上皇朝仙道。
因此,這文書上的內容,侵犯皇朝統治,甚至有竭澤而漁的風險,很顯然是不可容忍的、壞規矩的。
皇帝裴度臉上看不清喜怒,隻把文書朝地上仍跪著的太監一丟:“修書回絕。”
大宣皇朝的底氣很足。
作為當年動蕩時期借天下國度反仙門之勢強勢崛起的三大皇朝之一,大宣皇朝國運濃烈,不懼真仙;自身體系完善,無需仙門扶持;又得人道所鍾,為天下人道魁首之一。
此三宗壞規矩,當然可以直接拒絕。
裴度擺擺手:“繼續方才議題。”
“陛下。”太監退下,太子裴懷寧出列行禮,“卑職願意親身走訪各府州,督促、帶領官員搶險救災。”
大規模的天災,幾乎是一視同仁的降臨在五域各地。這邊發大水,那邊乾旱;這邊疫病橫行,那邊餓殍遍野。
方才朝堂之上就在為救災之事頭疼。
救災物資、國庫銀兩、人手安排,各方扯皮,這筆帳怎麽都算不好。
眼下太子出言,群臣上下都有些訝異。
裴懷寧身為太子,請纓救災,自然是好事,最起碼能提振士氣。
只是不太符合太子往常行事邏輯。
裴度眼神掃過他的兒子裴懷寧,似乎看到了被深埋的野望。
他想到了各地的天災人禍,想到匆匆離去的璟霄宗上使,想到剛剛那三本可以稱得上“詭異”的文書,心中有了計量。
“允了。”
……
璟霄宗,新弟子宿舍。
昨日這些弟子正式拜師,今日就要收拾收拾東西,搬到各自師父的山頭上了。
新來的十六位弟子有些傷感,但不算很多——他們已經聽說,未來門內弟子模式要改革,教導方式也變成統分結合,也就是統一教導與各脈修習結合。他們是老模式末班車,也搞統分結合,未來待一起日子還很多。
“誒我聽說——嘿嘿,大師兄!”收好東西的華服青年正準備吹噓自己又聽來的傳聞,看到當代大師兄陳柯言走進來,立刻熟絡的湊上去,“又帥了!”
陳柯言看著他,無奈笑笑:“你呀,有話就說。”
“哈哈,”華服青年憨笑一聲,與身旁另一新生交換了個眼神“那個,大師兄,我聽說……咱們突然變革,是因為應對大爭之世?”
大夥耳朵一動。
“那大師兄,”其他人也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問道:“什麽是大爭之世啊?”
他們壓低的聲線讓陳柯言覺得有些好笑:“不必如此,這也不是什麽秘辛,藏書閣就能看到。”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嗯……你們可知,五域八荒之內,蒼莽星空之外,自道祖以降,從未有人踏入無相境,歷史上最接近的,就是玄青山那位師叔?”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裡滿是震驚的搖搖頭。
“這便是天地大限,修不成無相。而當下天地劇變,限制減弱甚至消失,煌煌偉力、氣運輪轉造就天驕無數。
“據我師尊所言,本次大世尤為特殊,這大爭,首先就爭這無相上尊位。
“當然,除開無相,道妙真仙,三華上仙更會大量出現,真仙便有果位,天地果位有數,屆時帶來的資源分配與天下秩序的變動,也是大爭重要一環。
“唔……大致也就這些,若要了解的更清楚些,就多去藏書閣吧。”
末了又補上一句:“萬般人眼中有萬般大世,我這套說法只是其一,不必過多重視。”
眾弟子點點頭,眼裡閃爍著些許興奮。當初那個說要拜入玄青山的圓潤少年繼續問道:
“玄青山上的那位師伯既然世間絕頂,想來能最早踏入無相境,那就是說,我宗不會受多大衝擊嘍?那幹嘛要大變動呢?”
陳柯言輕罵:“目光短淺!以後若是無相上尊漸多,我宗只靠師伯立足嗎?”
眾弟子有些靜默,圓潤少年吸了吸鼻子, 眼裡有些向往:“唉,要是我也能修成無相……你們說,怎麽才能修成無相境?”
……
“你究竟是怎麽修成無相境的?”
某倒立竹用一根竹枝戳戳正在翻看以前話本的方少瑜:“我倒立十多天了,感覺我和無相境之間的那層膜就是捅不開。”
方少瑜放下手中的書,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最後回道:“當時在無相殿裡看到了無相像,就突破了。”
“……其實我不是真的想要借鑒你的修行經驗的。”
倒立竹又搖下來不少泥。
無相像祂也看過了,就在屋裡擺著。是有幾分真韻,但還不如看方少瑜呢。
嗯,沒錯,早在百年前打那一架後,方少瑜進了無相山秘境,當時就踏入無相境了。
一甲子閉關之後更上一層樓,勉強稱為無相境中期好了。
人與竹的悲歡並不相同,青竹理解不了方少瑜的從容,他平淡的聲音響起:“唉,修仙好難。”
沒有情感的陳述句,反而更添幾分悲涼。
方少瑜摸摸腦袋:“勞逸結合才好,比如和我一樣看看話本。嘖,這些小故事,真是常看常新。”
青竹不置可否,隨意撈了一本過去,翻開首頁:
我重生了,重生在凌冽的冬風中。前世我慘遭親人背叛,兄弟算計,被囚禁在密地折磨千年,如今重活一世,我要將屬於我的一切都奪回來!
“……小哥哥你文學水平挺高的。”某竹銳評。
“這一本不怎麽樣,你看這個,這個。”方少瑜試圖挽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