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禮樂看著桃花山外,因為要等自己而百無聊賴的黑虎,又看看自己渾身濕透的衣服,上前訴苦道:“虎大哥,你這招確實好使,但下次能不能提前知會我一聲?我好把衣服脫了,現在你看我這樣,還怎麽跟先生學術法了?”
黑虎看樣子心情是真的好了不少,竟然沒有同公子禮樂計較,掉過頭,尾巴一搖一晃的往山上走去,
公子禮樂跟在後面,衣服上不停有水滴,或滴在桃花瓣上,或者滴在小路的泥土中,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坑窪,天上的陽光熱烈,桃花山內也有清風拂面,雖說會有桃花瓣因此粘在身上,但卻格外的清爽。
看著前面黑虎的尾巴搖來搖去,公子禮樂的心情也不由變好,抬起手臂,那些煩人的桃花瓣兒,看起來都可愛了許多,心裡更是早就沒了苦悶。
一人一虎就這樣靜靜的走著,一前一後,距離永遠是那個距離,時間則永遠是現在。
回到山頂的第一件事,公子禮樂選擇衝進夥房,先把衣服烤乾再說,只見他劈柴生火,一整套動作已經非常熟練,跟自己家似的,正當公子禮樂脫下上衣時,黑虎不知道為什麽跟了過來。
兩隻眼睛一直盯著公子禮樂瞅,瞅的公子禮樂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把脫下來的上衣擋在身體前側,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虎大哥不知道自己的皮,是能扒下來的嗎?
一隻潔白的手搭在了黑虎的頭上,是桃花仙人也過來了,他見公子禮樂戒備的神情,出聲寬慰道:“別擔心,它只是見著有趣而已,倒是你,怎麽搞的這般失魂落魄?去湖裡抓魚了?”
公子禮樂鬱悶:“沒有,去湖裡砍柳樹了,魚倒是有一條,但是不出來,只能出此下策,不,上策了。”
桃花仙人看向黑虎:“畢竟真身不在此處,想出來也出不來,你可倒好,借著由頭髮瀉一通,如此對你不好。”
黑虎自知理虧,扭頭出了夥房。
公子禮樂問:“怎麽了?先生,是這趟不應該出去嗎?我不該懇求虎大哥的。”
桃花仙人答:“與你無關,是我讓它下山的,你能出言相勸兩句便足矣,並無大礙。”
公子禮樂點點頭,心想也是,咬兩口木頭能有什麽大礙?頂多是把牙硌疼。
“等一下把衣服烤乾,就去井口那邊尋我,我提前準備一下,好傳授你術法。”
“好的,先生,我烤完立馬過去。”
“你不要抱有太高的期望。”
公子禮樂點頭稱是,內心的期望值卻更高了,桃花仙人是何等人許?哪怕是在他這裡最普通的,在外面也應該鳳毛麟角吧?
有了這等術法傍身,不用說別的,至少能在小蘑菇的頭頂寫字了,被一個小蘑菇鄙視,可不是件高興的事,哪怕對公子禮樂來說,都是如此。
等下一個分身來尋自己時,也好震懾震懾,讓他們看看他們的主身,到底多麽強大,震懾完之後,一個個還不得尊敬有加,肝腦塗地的。
好像一切都順利了起來,公子禮樂嘻笑的,將烘乾好的衣服穿在身上,拿起趁手的農具,就往桃花山腰跑去,在分叉路口處,公子禮樂盡量不去看,他不能去涉足的那條小路,但是當他踏上去井口的路時,那種感覺又襲來了。
使公子禮樂怔在原地良久,最後還是一咬牙,閉著眼睛往前衝,今年不管是桃枝劃臉,還是踢到地面上的石塊兒,他仍閉著眼睛,踉踉蹌蹌的沒有停,好似沒有感受到疼痛。
直到被桃花仙人扶住腦門,公子禮樂才睜開眼睛,聽到桃花仙人問:“怎麽一會兒不見你?你就弄得這麽狼狽,一次還比一次厲害。”公子禮樂苦笑著不言語。
“還好都是些劃傷,並不礙事,去井口那邊用清水處理一下。”公子禮樂應了聲是,來到井口猶豫了一下,先行了個禮。
只見井裡的水緩緩上浮,不大一會兒就和井口呈水平,公子禮樂言了聲謝,用手作杓形,取了些水,擦拭傷口。
完畢後,公子禮樂來到桃花仙人面前,又是一行禮,說道:“先生,我準備好了,可以開始了。”畢竟是傳道授業,小學生還知道說句老師好,他一個大學生,只是好久沒這麽做了而已,懂還是懂的。
桃花仙人點點頭,用兩根手指輕輕撚動,手中的桃花枝,桃花枝因此而不停的旋轉。
“禮樂,在你眼中到底什麽是術法?”
公子禮樂沉思片刻:“不說像先生你這麽厲害,最起碼也要能乘風禦水、法相天地、洞察人心吧。”
桃花仙人失笑:“若是按你說的這些術法,那我現在教你的這個,就只能算是一種讓你種桃樹時,不用那麽累的小把戲了。”
公子禮樂答:“小把戲就好,我剛剛說的,只是我認為中的術法,並不是我誠心想要學的,先生教我什麽我就學什麽。”
桃花仙人說:“其實我會的術法也不多,只有桃花這一種而已,而我要教你的,是我掌握的最不好的,你也早就見過,名為插桃花之術。”
桃花仙人本以為公子禮樂會失望,哪裡想到公子禮樂反而欣喜若狂,目光中盡是不敢相信:“先生,就是在你我第一次見面時,你隨意將桃枝扔在地面上,就立刻長出一株桃樹的那個術法嗎?”
桃花人仙人點頭:“正是,那次竟然誤打誤撞的成了。”
“請先生傳授我此術。”公子禮樂努力壓抑住渾身的顫抖,堅定的說道。桃花仙人哪裡知道,這個插桃花之術,就是公子禮樂對術法的啟蒙,也因此術法,桃花仙人才被公子禮樂視作高人,可以說這個術法才是,公子禮樂誠心想要學的。
“好,看仔細一些。”
只見桃花仙人將桃枝攥在手裡,片刻後,輕輕一丟,桃樹枝落於地面後,便緩緩生長起來,從只有一根手指粗細,高還不過小腿,很快長到了粗如小臂,高則及胸的程度,但是長到這裡也就不長了,桃花也只是個花骨朵,並未綻放。
桃花仙人上前,用手指撥動,那些個未開的花骨朵,略微惋惜的說道:“這便算是失敗了,它不能再長高,輕輕一提,都能將它從土中拔出,不幾天后就會枯死。”
說完後,桃花仙人便將這株桃樹,從土中拔了出來,桃樹像剛剛緩緩長大那樣,又逐漸縮小,恢復成原本桃枝的模樣,被丟給了公子禮樂。
“拿去種了,還可活。”
公子禮樂算是知道,到底是哪些桃枝,可以當做樹苗種了?如此說來,那十四枝桃枝不會都是失敗品吧?看來確實是先生,掌握最不好的術法了。
“看懂了嗎?看懂了就嘗試著做一遍。”
公子禮樂懵了,什麽啊?我就是有十隻眼睛也看不懂啊,把那桃枝攥到手裡一會兒,往地上一丟就可以了,鬼才信呢,算了,試試再說,不會再問。
從桃花仙人那裡接過一枝桃枝,公子禮樂將其攥到手中,為了顯示他的誠心程度,還把眼睛閉上了,心裡默念著:“變桃樹,變桃樹。”而後睜開眼睛,蹲了下去。
先生可以隨意將桃枝一丟,那是因為他的術法高深,自己隨便一丟,桃枝別不願意,再不長出來了,所以他將桃枝插到了土中,看那架勢就差拜一拜了。
可即使如此誠心,片刻後,桃枝依舊毫無動靜,桃花仙人皺起了眉頭,這麽簡單的術法,難道不是只看一遍就能學會嗎?為何會是這樣的結果?
公子禮樂看著桃花仙人的神情,心中不由的有些膽顫,就像是考零蛋的學生,面對自己老師。有些可憐的說:“先生,能不能再講解的細致一些?我太愚鈍了,憑看是看不明白的。”
桃花仙人伸手,將公子禮樂從地上扶起,給予了一個安慰性的笑容:“沒關系,你與我共同體會一次,就能感受其中的關鍵所在了。”
公子禮樂用力的點點頭,將被自己插到土中的桃花枝拔起,等待著桃花仙人的下一步示意,只見桃花仙人握住了公子禮樂,拿桃花枝的那隻手,公子禮樂又想閉上眼睛。
耳邊卻傳來了桃花仙人不容置疑的聲音:“不要閉,好好的看,看著手中的桃枝是怎樣成長的,用心聽,聽它想要活下去的聲音。”
公子禮樂急忙睜開了眼睛,如桃花仙人所說,他真的聽到了一些細細的聲音,手中抑製不住一種上升力,就像是種子破土而出,而他的手就是地面的感覺。
“不要壓抑它,放開手,鼓勵它一直一直往上漲。”
公子禮樂放開手,手中再不是桃樹枝,而是一棵桃樹苗,並且越長越大,越長越大,很快就枝繁葉茂,開花結果。
從公子禮樂的視角來看,就像他和桃花仙人共同托舉著,一棵生長了七八年久的大桃樹,這對他內心的衝擊力十分巨大,心臟砰砰的跳躍。
“好了,長到這種程度就可以了,讓它去土裡吧。”桃花仙人收回了手。
公子禮樂回過神來,手中哪還有什麽巨大的桃樹?還是那節小桃樹枝,可心中卻有一種冥冥之中的感覺,只要把它丟到地面上去,它就可以長到那麽大。
桃樹枝接觸到地面後,果然有了隱隱生長的跡象,一點點往上冒著尖,突然,不錯的長勢戛然而止,公子禮樂有種心血破碎的感覺,扭頭望向桃花仙人,眼中全是不甘。
“這就是此術法之難,命數之坎坷,本將它塑造的那麽高大,落土了,卻只能長到那麽高,是誰的錯呢?”公子禮樂看著桃花仙人飽含深意的眼眸,完全說不出話。
“像這樣的,便只能收回,來,我教你如何處理。”
公子禮樂和桃花仙人一前一後,圍在了瘦小桃樹的周邊,又一同出手貼在了它的身體上面,公子禮樂本以為,自己感受到的是術法,沒想到感受到的卻是心悸。
一種覆蓋住整個心臟的留戀,有什麽被剝奪走了,而自己卻沒有任何辦法挽留,這種感覺,和自己不能踏足的那條小路,給予的一模一樣,為什麽?到底是什麽逝去了?難道是這株瘦小桃樹嗎?
公子禮樂抑製不住的問:“先生,這株桃樹被收回後,再種下去還是這株桃樹嗎?”問完後才發現,桃花仙人此刻正閉著眼睛。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把那三棵桃樹杈種上, 就回山上去吧。”桃花仙人睜開眼睛,起身離去前說道。
公子禮樂捧著三節桃樹枝,怔怔的站在原地,那種失去感已經蕩然無存了,心中對此感到詫異,自己不是那種悲天憫人的人呐,一棵桃樹而已,哪怕是自己的心血所化,可也不至於到這種程度吧,跟失去個親人似的。
搖搖頭,公子禮樂不再多想,扛起農具刨坑去了,昨日種的那十四株桃樹,雖然看不出什麽長勢,卻也並無大礙,至少在自己種完一百株前,肯定不會枯死,一百株之後也不會,畢竟到時候就有時間,好好伺候它們了。”
這邊公子禮樂正種著樹,那邊井口有了動靜。“小子,過來。”說話的聲音依舊豪橫,但人家是前輩,自己也不能無理,便乖乖的跑了過去。
“前輩,你有什麽事兒嗎?”
“剛才你和桃花那家夥在做什麽?”
公子禮樂猶豫了一下:“我和先生就是在種桃樹,沒有做別的事啊。”
井口中的聲音沉默了。
公子禮樂聳聳肩,準備離去。
“面還有嗎?”
“夠的,夠的,前輩,您忘了,昨天你才給了一袋”
“那缺什麽?但管跟我說。”
公子禮樂靦腆一笑:“太過繁瑣的都不缺,就是……缺一些煮菜時的調味料,像鹽、醋,蔥薑之類的平常用品,可以嗎?”
“是你要還是桃花要?”
“是先生所求。”
“知道了,過幾天吧,現在沒有空搭理你們那邊。”
“那就先行謝過前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