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處空間狹小,光線昏暗,幾乎沒有新鮮空氣的船艙內,周爺蹲坐在打過麻藥的劉澤身邊。
空氣中汗臭味、煙味、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兩邊是多層的鐵床。周爺在男人的胸口處忙忙乎乎的鼓搗著,身邊擺著一個玻璃空瓶和一根燒過的小木條。
“是誰!”
他猛的回頭,一道黑影從艙門的窗戶前一閃而過,周爺放下手裡的鐵鉗急忙追了出去。卻發現夾道上空空蕩蕩,只有晃蕩的煤油燈閃爍著暗淡的光芒。
檢查了幾個房間後並沒發現可疑的人,他突然想起劉澤還躺在船員休息室,周爺眉頭緊鎖,似乎想起了什麽。急忙往船員休息室跑,當打開房門看到靜躺在地上的劉澤,懸著的心才緩緩落下。
花色的襯衫向身體兩邊敞開著,劉澤肚子和胸脯暴露在空氣中,胡子沒刮,略長的頭髮黏在一起,如同一個醉漢躺在那裡。但胸口處血淋淋的畫面,更像是胸膛被炸開後死掉了一般。
胸膛正中位置的皮膚和肉質是翻開的,血肉模糊,還能看到一截白骨。
順著切口向裡望去,會發現心臟那塊似乎有一個玻璃罩子,驚奇的是罩子內有一團小火苗,它的大小跟火柴棍點燃後的差不多。
昏暗的胸腔內,這團小火苗的光芒如同一顆明珠,灑下明亮而溫暖的光輝。
周爺遲緩的蹲下身子,手裡還拿著一根竄好線的銀針。
平淡的喃喃自語道:“最後一步了,這一次過後就大功告成。”
縫合好創口,周爺抽根煙又清洗了一下手上和身上的血漬,隨後扛著劉澤從船員休息室走了出來。
剛走進船艙,他發現了紅兒的異樣。此時她低沉著腦袋,倚靠著包袱,身體蜷縮在一起止不住的打顫。
周爺皺起眉頭,焦急的問道,“紅兒,怎麽了?”
紅兒抬起泛紅的眼眶,兩個眸子劇烈縮小,沙啞的說道:“爺爺我感覺外面有……有好多暗影……有好多。”
“爺爺我怕。”
話入耳中,周爺瞬間面如灰土,臉上的眉頭鎖的又緊了幾分,緩緩把紅兒抱入懷中。
“他們來了!”,紅兒猛的掙開爺爺大叫一聲。聲音打破了船艙內倦怠的沉寂,很多人被這一聲嚇的心驚肉跳,剛想著埋怨幾句,突然……
“轟隆隆”
船艙內開始劇烈搖晃,好幾個人因為腳下不穩重重摔到地上,不斷掙扎著想從地上爬起,卻沒兩個人能做到。
“怎麽回事?”
“誰來幫幫我呀!”
“…………”
大家驚慌失措,雜亂的又喊又叫,物品四處亂竄,船艙裡亂作一團,就像整個輪船要被投進一個暗黑的窟窿裡。
有人跌跌撞撞的向窗戶走去,好幾次差點失去平衡,勉強到窗邊後,外面的景象瞬間讓他們毛骨悚然,張大嘴巴的臉上沒了一點血色。
“為什麽……
為什麽會這樣?”
外面風平浪靜,一輪冷月懸掛在蒼穹之上,那這……
船艙的鐵板外邊突然哐哐作響,似乎有什麽巨物在瘋狂的撞擊輪船。
紅兒蹲在一處瑟瑟發抖,一雙明亮的大眼此時早已呆愣無神,粉嫩的嘴唇不停的一張一合,顫抖著自言自語,說一些稀奇古怪的話。
“你們離我遠一些。”
“遠一些!”
“………………”
她的表情在不斷變化。強烈的驚訝、恐懼以及痛苦之情不斷地在她臉上閃現。
夜色越來越深,劇烈的搖晃也愈加肆虐,悲傷和恐懼湧上心頭。
忽的老頭覺得腳下黏糊糊的,低頭一看,猩紅的血液不知何時染紅了地面。
掃視一眼,發現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倒在地上,臉面朝下。老頭記得他,自從進入船艙他的妻子閑來無事就數落他一遍,讓人覺得是個性情溫和、樣子窩囊的家夥。
周圍是飛濺的血液,在燈光下閃著暗沉的光。他的身體不斷抽搐,船艙裡的空氣充滿了金屬般的血腥味……他的老婆仰躺在不遠處,應該是昏過去了。
角落裡那張曾放置孩子屍體的長桌,桌角已被鮮血染紅。
陸續有人在看到這血腥的場面開始驚聲尖叫。
汗珠從額頭滑落,周爺心知一直如此,就算輪船不被掀翻,船艙內的人也會被折騰死。
可現在不論他如何憤恨,也毫無作用……
老頭緊緊抱著紅兒,生怕這個孩子遭遇意外,紅兒的牙齒不停打著冷戰,仿佛魑魅魍魎就在面前。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劃過船艙。
與此同時,船體也驚奇的不在搖晃,恢復了平靜。老頭低頭看向紅兒,紅兒臉色煞白的說道:“他們……走了。”說完昏了過去。
船艙內悲傷和恐懼卻沒有消逝,有人掩面痛苦,有人僵硬的站在原地,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已經沒了氣息。
劉澤倚靠在牆邊,張嘴喘著粗氣,劇烈的搖晃讓他重重撞在了艙壁上,一連幾下後生生撞醒了。
周爺這時走了過來,引個話頭說道:“你醒啦。”
劉澤瞪大雙眼,一言不發的貼著艙壁往左側挪步,他現在隻想遠離這對怪異的爺孫,哪怕遠一點也行。
周爺似乎生氣了,孔武有力的手掌直接把他釘到艙壁上,低沉的說道:“你要清楚是我救的你,所以你不該總是想著逃跑。”
劉澤因恐懼而帶著顫音問道:“你……你什麽意思?”
“你現在要做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其他的以後我會跟你解釋的。”
“而且離開我,你百分百活不成。”
“你……”,劉澤想要開口,壯碩老頭的神態逼得他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周爺看他說話笨兮兮的樣子,不耐煩的說道:“我現在沒時間搭理你,你給我老實待在這裡就行。”
簡單的幾句就讓劉澤呆愣的杵在了原地,木訥的看著周爺的背影,可寬厚的背影猛的讓他想起一人。
忽的心頭震顫,自己的父親已永遠的離開了自己。想到這,他縮成一團, 一語不發的蜷在那裡,眼睛裡噙著淚水。
父親的回憶不斷衝擊著大腦,慢慢覺得天旋地轉,身體晃蕩兩下以後,身體向右側直直倒了過去。
“啪……啪……啪”
紅兒一下一下拍打著劉澤的左臉,他終於被折騰醒了,睜眼後看見一張稚嫩的臉龐。
“劉澤,天亮了,嘻嘻”,紅兒蹲在身旁笑嘻嘻的說道。
劉澤機械的點點頭,忽的似乎想起什麽,一股恐懼佔據內心,“你……離我遠點。”
“不用怕,以後我們就是夥伴了。”
劉澤一頭霧水的從上到下的打量一遍女孩。隨後又抻脖向船艙內看去,昨夜驚恐的吵嚷聲已經消逝,艙內的人大多一臉憔悴的坐著。
掃視一眼後,他又把目光落回到紅兒身上,看著那天真無邪的笑臉,隻覺得脊背發涼。
他緩緩抬手觸碰了一下額頭,瞬間覺得火燒火燎的疼。
這時周爺走了過來,看到劉澤腫起大包的額頭,沒好臉色的看向紅兒。
紅兒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原來每次劉澤醒來的時候都被紅兒一拳打暈,最為痛心的是:她每次都會不偏不倚的打到同一個位置。
左側腦門早已又紅又漲,周爺無奈的搖搖頭,然後遞給劉澤一個水袋,還有一個奇形怪狀的黃色食物,這是卷心菜和苞米面混在一起做的餅。
“吃吧”,周爺語氣平和的說道。
饑腸轆轆的劉澤小心翼翼的拿來了食物和水,還不忘說聲,“呃……謝謝。”
“我倆不叫呃,以後叫周爺,她叫紅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