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
紅兒迅速回身看去,那眼神好像一把尖刀,並注入一種黑色的恐懼感。
遠處走來一個壯碩的男人身影。
老頭在紅兒身前擺了下手,示意她不用緊張,又意味深長的看向身旁得紅兒,溫和的說道:“我是該帶你多見見外人了。”
一縷清風拂過紅兒稚嫩的面龐,她側頭對著爺爺咧嘴笑了笑。
很快,男人走到近前,他是個四十五歲左右的男人,蓄著濃密的黑色八字胡,面相粗獷而英俊,步伐穩健。
“周爺。”
“想不到你會來為我送行”,老頭面帶笑容的迎了過去。
男人看向躺在地上兩眼緊閉的劉澤,平和的說道:“這是神的旨意。”隨後雙手交叉,擺成X形放在胸前。
周爺嘴角微微揚起,“你還是老樣子。雖然我不信奉神教,但這次可能真的要謝謝他。”
自己的信仰得到了認可,男人微微一笑。“他會是個不錯的徒弟”。
聽到這句話,周爺瞟了眼昏睡的劉澤,面露複雜的表情,“但願吧,他也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男人拍了拍周爺的肩膀,苦笑道:“你已經沒得選擇了,是嗎?”
兩人互看一眼,大笑起來。
紅兒呆呆的看著兩人,偷偷傻笑了一下。
“我想你不是單獨來為我送行的吧。”
“這是給他帶上的。”
男人隨即把手伸進大衣的內側,從裡面掏出一本表皮已經泛黃的書。
“神旨”,老頭接到手中,看著書皮上的兩個字輕聲念到。
“那你也幫我做件事情吧。”老頭邊說邊隨意的翻了翻這本書。
“你說。”
“替我告訴孩子的母親,他的兒子沒有死,而是被帶去了異盾局。等到那邊以後,會讓孩子給她寫信的。”
兩人四目相望,男人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
“嘣”
這猝不及防的一聲震響,把幾人嚇了一跳,只見大火燒的更為凶猛。
“看來你這裡還有易爆的物品。”
男人繼續說道:“你們先走吧,我會替你看著這裡化為灰燼的。”
老頭點點頭,一聲不吭的扛起地上的劉澤,擦肩而過的時候說道:“多保重。”
“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男人微笑著淡淡的說道。
周爺怔了一下,嘴角牽強的上揚,在沒說什麽就走了。
當走遠的時候,紅兒問道:“爺爺他是誰啊,怎麽認識劉澤。”
“他是這個片區的異能守護者,也是劉澤神教的老師”,不知為何周爺回頭望了一眼已經模糊的身影。
水面上是灰蒙蒙的濕霧,遠方是黑色的土地,接著它消失在霧裡和水裡。
周圍的一切在顫動,一個老頭兒穿了身質地不錯的黑色套裝,花白頭髮,頭頂偏後處戴著一頂黑布帽子。
老者把兩手放到腦後,倚著船壁僵直地站著,一動不動。
他的身旁坐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面孔陰暗且鐵青,瞎子一般,兩眼緊閉,老是一聲不響。
一身紅裙的女孩坐在包袱堆上,從那又圓又鼓、像馬眼睛的小窗戶往外眺望;
在潮濕的窗外,混濁的水時常飛濺起來,舐著窗戶玻璃。
紅兒覺得一切都新奇有趣,這是她第一次坐輪船。
在小小的船艙角落的一張桌子上,躺著一個包著白布,外面纏著紅帶子的東西。
一胖一瘦的兩個女人圍在旁邊,瘦的女人時不時會抽噎幾聲,讓陰暗潮濕的船艙更加壓抑。
輪船行進了一陣,胖女人突然生氣大喊:“那個水手呢?”她的響亮的聲音在床艙回蕩。
進來一個寬肩膀、白頭髮的人,穿著一身藍衣裳,拿來一個小匣子。
胖女人接過小匣子,把那個白布包裹的東西放到裡面,裝好後,胖女人伸直胳膊托著小匣子向門口走去。
紅兒眨巴眼睛看了看,轉頭好奇的問道:“爺爺他們裝的是什麽東西?”
周爺沉聲說道:“孩子的屍體。”
聽到這話不僅沒讓紅兒厭惡,反而來了興致。
胖女人太胖了,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過狹窄的艙門,可她還是被夾在門口,緩了下氣息,才從艙門擠出。
“噗呲”
紅兒還是沒忍住,笑出了聲音,瘦女人瞪了她一眼,還想著訓斥一下這個沒禮貌的孩子,可看到她身旁兩個陰沉的黑衣人後,就憋回去了。
瘦女人叫了一聲,從她手裡奪過小棺材,於是她們在水手的帶領下不見了。
“爺爺他們要做什麽?”
老頭像在閉目眼神,兩眼閉合道:“把屍體扔到大海裡。”
“為什麽不埋到土裡?”
“傳言這樣靈魂就不會變為暗影。”
“能做到嗎?爺爺。”
“不知道。”
汽笛在頭頂上嗚嗚地響。紅兒已經知道這是輪船拉笛,所以不害怕了。
“啊!”
突然船艙外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爺爺猛的睜開雙眼,眼神銳利而深邃。
“你看著劉澤!”
跟紅兒交待一聲後快步跑出了船艙。
老頭通過忽明忽暗的夾道,迅速向船舷跑去,可出來後發現一個人沒有,他忙向船首跑去。
只見船首處有三個人在向一個人下跪,老頭定睛看去,站立的那人穿著鮮豔,藍色上衣,搭配紅色褲子,頭髮像針一般直立著,有點爆炸頭的感覺。
恐怖的是那張臉……
半面是正常的人臉,另半張臉卻是血肉模糊,眼珠子被一根血管吊著,勉強不讓它掉地上。
“異魔”,老頭躲在陰暗的一處,觀察著目前的形式。
瘦女人抱著裝有屍體的匣子,重重給面前的可怖怪物磕頭,嘴裡帶著哭腔懇求。
“放過這個孩子吧,他的心還沒長成呢。”
身旁得胖女人和水手瑟瑟發抖,一聲不敢吭。
怪物冷笑一聲,聲音含糊不清道:
“把他的心給我”
“把他的心給我”
“………………”
怪物似乎只會說這一句,反反覆複的重複著。
躲在暗處的老頭從腰間拿出一把黑色的長管左輪手槍,又從上衣內兜掏出幾顆子彈,怪異的是彈殼都是紅顏色。
裝填好後壓低自己的身子,瞄了瞄。
“嘣”
一聲槍響過後,怪物應聲倒地,片刻後化成一攤黑水。
幾人被震驚的啞口無言。
太陽快要西沉下去,天空中的雲彩也逐漸地變得稀少起來。
老頭對著幾人叫道:“天要黑了,還發什麽呆呢。”
聽到這句話瘦女人急忙跑到船邊,胳膊一輪把小棺材扔到了海裡。
夕陽的紅霞照應在緊張、恐懼的面龐上,三個人從船首開始向著老頭的方向狂奔。
老頭此時已跑到了船艙門口。
瘦女人和水手率先到達,都對老頭投來了感激的目光,但老頭並沒太在意這些,而是緊盯著胖女人。
圓圓胖胖的身體,讓她的奔跑速度都趕不上常人的快走,夕陽此時隻留有一個邊角了。
老頭和另外兩人心急如焚的看著她,焦急的喊道:
“加油!”
“你快點啊!”
胖女人明顯害怕了,她顫著聲音,邊哭邊洪亮的喊道:“你們等等我,嗚嗚……”
“求求你們了,嗚嗚”
“隻管跑!”
可盡管她玩命的跑但依然太慢了,眼看再有一分鍾太陽就要徹底消失。瘦女人這時候也急得哭了起來。
見狀老頭突然衝了過去,隨後在胖女人身後狠勁踢了一腳,她就像個皮球一樣滾了過去,速度有了質的提升。
再把女人推進船艙後,老頭在太陽落山的最後一刻,飛身躍進了船艙。
水手眼疾手快的關上了艙門,在剛剛關上艙門得一瞬間,就聽到一連串撞擊艙門的聲音,“哐、哐、哐……”,仿佛一群瘋掉的海鳥撞了過來,但聲音維持了十幾秒就消失了。
四個人同時哆嗦一下,緊退幾步,退到靠牆,直到認定撞擊的聲音徹底消失,四個人才癱坐在了地上,一個個大喘著粗氣,心臟在胸口劇烈的跳動。
五官精致的胖女人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不知因為喜極而泣,還是為剛剛的危機而後怕,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瘦女人也抱著她哭了起來,兩個女人痛哭流涕的聲音在昏暗的夾道裡此起彼伏。
哭聲讓人心煩意亂,老頭整理一下髒亂的頭髮起身就走,可好似想起什麽。
陰森森的看了水手一眼,垂下了眼瞼,沉聲問道:“這艘船難道沒有異能守護者嗎?”
水手驚了一下,表情僵硬的垂下了腦袋......
“老板為了省錢,並沒有雇傭。 ”
“如果出了事,會害死很多人的。”周爺邊走邊警告的說道。
回到船艙後,紅兒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一個青蘋果,津津有味的咀嚼著。
“蘋果哪來的?”
紅兒指著一個方向說道:“是那個姐姐給的”,稚嫩的臉上,洋溢出喜悅的神情。
沿著手指的方向看去,昏暗的角落裡,一身紅色西裝的高挑女人靜靜的站在那裡,兩手交叉似乎在思量著什麽。
紅色的法式大簷帽掩蓋住她的面容,僅有一對紅唇和尖尖的下巴展示給外人。
女人發現了老頭在注視她,望了過來,老頭並沒因為給了紅兒一個珍貴的蘋果有任何表示。
轉過頭向躺在地上的劉澤看去,“他一直沒有醒嗎?”
紅兒風輕雲淡道:“醒了,但是大吵大叫的,我就又給他打暈了。爺爺你要吃嗎?”
紅兒把吃剩的蘋果核遞了過去,老頭搖了搖頭,隨即靠在牆上繼續他的“閉目養神”。
見老頭不吃,紅兒扛哧扛哧幾口把蘋果核吞進了肚裡,這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二次吃到蘋果。
第一次是在她過生日的時候,爺爺買給她的,當時因為舍不得吃,放的表皮爛了一小塊,這也讓她足足痛哭了一個下午。
突然老頭似乎想起了什麽,“真麻煩”,嘀咕一句後抓著男人的脖領就往船艙外拖,男人軟趴的任他擺布。
旁人錯愕的看著這一幕,見老頭出去了,開始對這怪異的祖孫三人評頭論足。
紅兒聽到了耳中,小臉通紅,撅著嘴使勁的搓弄著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