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高挑優雅,神秘氣質大姐姐還真是對不起啊,赤橙。”
赤橙覺得自己現在需要一個外科醫生,把驚訝得合不攏的嘴縫起來,
“你,你……啊?!”
預卜卿這三個字的分量展現得淋漓盡致,倘使之前赤橙還對這神神叨叨的名號帶有幾分調侃,現在她隻好服服帖帖的予以認可。
“如果你想,我可以成為你的老師。
不過,在這之前我還要確定一件事。”
預卜卿的語氣冰冷而無起伏,像是宣讀著一個劇本,履行著她應盡的職責。
“那場天災,是你召來的嗎?”
她剛要開口,卻感到脖子上壓著一片冰冷,如同凜冬寒風一般的吐息落在她的臉上,
“想清楚再回答,”
艾琳手中按壓著一柄銀質匕首,精妙地封鎖住了赤橙的關節,兩個人的姿勢看上去如同舞伴般曖昧,卻又無比的——危險
“神州的第一條準則,便是不要在預卜卿面前說謊。”
“……是。”
盡管得到了預料中的答案,艾琳還是忍不住流露震驚的眼神。
召喚天災,這是無比簡單的幾個字眼,卻負荷著不可思議的重量,哪怕只是最弱小的C級天災,也是一張足以影響到六境強者的底牌……
“變數……不該如此。
你,是否見過什麽奇怪的人……或者死人?”
那雙並無眼黑卻異常複雜的純白眼瞳望向她,在那雙眼睛面前,似乎任何謊言都將無所遁形。
良久的沉默,赤橙有些討厭這種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對話方式,但她還沒什麽辦法去反抗,
“我見過一個男人。
他和所有人都不同,像是知道關於地表的某些事。
但他已經死了,在格納坍塌時,他就已經死了。”
句句屬實。
那張看不出表情的臉像是機器卡頓一般定住了幾秒,隨後輕輕點頭,艾琳於是放下匕首,略帶歉意地拂過匕首留下的淡淡血痕,
“抱歉啦,小可愛。”
赤橙沒有回話,內心波濤湧動,她剛剛的確沒有撒謊,只不過將老狗頂在了“奇怪的人”這個位置上,利用真話說了個謊。
比起相信這群作風強硬的瘋子和神棍,她寧願去相信那個總是憂鬱的魔鬼先生。
至少,他不會將刀架在人的脖子上來要求人講真話。
“問完了嗎?問完了就送我走吧,把我送去地牢也好,當作苦力也罷,讓我看看所謂‘自由之血’,究竟是多麽可笑的謊言。”
近乎是直言表達了自己的怨念與不滿,少女挺起胸膛,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個所謂的“預卜卿”,盯著那一雙純白無瑕的眼睛。
“艾琳,帶著披狼皮者去工造司,安排給工造卿。
至於你,赤橙,和我來吧。”
艾琳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沒有開口,沉默地帶著池庸離去,預卜卿坦率地將後背留給了赤橙,脆弱白嫩的後頸向她揮手招展。
只要她想……
“這不是你唯一一次想殺死我,赤橙。
怎麽樣,要動手嗎?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反抗的。”
預卜卿沒有回頭,卻猜透了赤橙的心中所想,不必看也知道那副臉上還是掛著糟糕的“平靜”。
“如果不動手的話,就跟緊點,我們快要到了。”
空曠的道路回蕩著兩個人的腳步,路邊偶爾有行色匆匆的人,見到預卜卿時也會停步行禮。
“我還以為你們會把平等做得更好,至少,在表面上。”
赤橙嗤笑一聲,卻看到預卜卿也停下了腳步,標準地向路人做了回禮。
“不必尋找破綻了,赤橙。
在神州,平等與自由是等重的權益,除了王以外的每個人都是平等的。”
“嘖,難道矜貴的預卜卿也會和普通人一般充當勞力嗎?”
赤橙指向不遠處正運卸貨物的工人,試圖反駁那冠冕堂皇的說辭,
“我已經七十歲了,赤橙,我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難道還要一個老人去做體力勞動嗎?。”
預卜卿略帶憐憫地掃了赤橙一眼,然而搬運工人之間一道怎怎呼呼的身影吸引了赤橙。
一個看起來纖瘦的女孩輕而易舉的舉起數噸重的貨物,一邊與人嬉笑聊天,一邊迅速地搬運貨物。
那是……姬渴?
擁有四境力量的狼人少女,與周圍的普通人類一起工作、聊天,彼此的氛圍和諧得不可思議,她怔了怔,想說的話都被壓了下去。
任誰來了也能看出,狼人少女與其他人之間並無作假的戲份或是其他,只是一群努力生活的人聚集在了一起,於是火星匯聚成火光,零散的熱量化作一團烈火。
“這便是神州,赤橙。
與其稱之為國, 弗如稱之為家,大家的家,自由與平等的家,所有不甘奴役與馴化之人的家。
是我的家,也會是你的家。”
少女終究沉默,收起了戲謔與傲慢的假面,小心翼翼地望向腳下、四周與天空,她大概找到了一種,魔鬼先生曾提過的名為“歸屬感”的東西。
理性與感性的矛盾要將她撕裂,卻最終溶解在那雙月光般純白無暇的眼眸中。
她漸漸讀懂了那眼神,一片純白中竟飽含憐憫與慈悲,像是行走人間的天使,赤足踏在泥濘中不肯止步,固執地,一廂情願地為人們盜取火種,施以庇佑。
自己這就被折服了嗎?
赤橙苦笑一聲,混亂的思緒再度被預卜卿打斷,
“這裡是你的住處,一切事宜我都為你整理好寫在本子上了,擺在床頭的桌子旁。”
不知為何,自從理解了預卜卿後,赤橙總感覺面前蘿莉一般的預卜卿,隱隱透露出一種——母愛的厚重感
……大概是錯覺吧。
赤橙用力揉了揉臉,然後和預卜卿開始大眼瞪小眼,
“呃,沒了?沒什麽要考驗我的嗎?”
“不必,時間已經給過我答案了。
今日已經無事再打擾你了,好好休息吧,赤橙。”
她慢慢走進房間,然而預卜卿還站在門前靜靜地注視她,帶著一種她解讀不出的神色,
“雖然很突兀,但是,再見到你很高興,殉火者。”
少女已經窘迫地關上了門,自然沒有聽到預卜卿的這句呢喃,唯有瑟瑟風聲見證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