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哐噹”,七堇預想中被利劍刺中的劇痛感並未出現。
七堇如獲新生,迫不及待睜開眼,吃驚地發現矮個子手中的劍竟已折斷。
“喂喂,老子問你話呀,你丫是啞巴?”七堇身後傳來了草帽男的聲音。
“你……你究竟是誰?!”
矮個子本能地撤回高個子身邊,而高個子早已拔出了大刀,嚴陣以待。
“為什麽我的劍突然斷了?!”
矮個子仍未從斷劍的驚愕中緩過來,話語間夾雜著不解和不安。
“那家夥不是普通人!剛才拿石頭隨手一扔,你的劍就斷了!”
“你在胡說什麽?這不可能!我的劍用精鋼鍛造,不可能被石頭打斷!”
“我親眼看見還能有假嗎?你忘了剛才也是他發現了我們嗎?”
高個子和矮個子你一言我一語,方寸已亂,不敢輕舉妄動。
眼看追殺者慌了神,七堇重燃了希望,於是一咬牙,趁機再作一搏。
她竭力翻過身,耗盡僅存的體力,朝草帽男爬去。
高個子很快就發現了“獵物”的舉動,企圖上前阻止。
怎料剛邁出半步,高個子突然雙膝跪地,隨後就慘叫著趴地上了。
這一次,矮個子總算親眼確認了那個盤坐地上的男子如何恐怖。
看著高個子在地上哀嚎和翻滾,矮個子嚇得直哆嗦,幾欲棄劍而逃。
“可惡啊!這事和你有什麽關系,你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因為你們的面具太醜了。”男子泰然自若,向矮個子投去嫌棄的眼神。
“你……你有毛病啊!”
矮個子氣急敗壞,決然扔掉斷劍,從懷中取出一個球狀物,使勁拋向空中。
不一會,球狀物在空中發出刺耳的聲音,之後炸出了殷紅的滾滾濃煙。
一陣濃烈的血腥氣味也隨之而來,向四周空氣快速擴散。
七堇此時已經爬到草帽男身旁,在聽見炸裂聲後大驚失色。
這是血霧彈!
血霧彈混有猛獸之血,腥臭無比,只要炸開,方圓百米必能嗅到血腥味。
這是那些人的信號彈,只要血霧彈出現,附近的同伴必須馬上前來支援。
眼看大事不妙,七堇不敢怠慢,立即勸說草帽男離開。
“他們的目標是我!您快走!”
“憑什麽要老子走?”
“他們在召集同伴!”
草帽男低頭看了一眼七堇,無動於衷,反倒挑釁起來。
“那又怎樣?老子就賴著不走,誰也管不著。”
七堇無論如何也料不到男子會是這種反應。
常人看到那些人早已屁滾尿流,為什麽他能夠泰然自若?
難道他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處境嗎?或者他全然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七堇最終還是放棄了思索答案。
她只是迫切希望這個救了自己三次的恩人能夠盡早逃離。
“您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總是您、您、您,挺有禮貌嘛。”
這一番不合時宜的表揚有些突兀,七堇一時不知作何反應。
兩人尷尬地對視了幾秒後,被晾在一邊的矮個子突然大笑起來。
“這下子你們徹底完蛋了!”
七堇聞言環顧四周,再一次陷入了絕望漩渦——
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出現,從四面八方將她和草帽男團團圍住。
來者共九人,全體佩戴了那種攝人魂魄的白色面具。
這其中,一人比倒地的高個子更高更壯,手持一人多高的大關刀。
他的面具與其他人不一樣,多了一個碩大的朱紅色的“殺”字。
這人徑直走近暈死過去的高個子。
“為何現在才釋放血霧彈?”他一邊查看高個子的傷勢,一邊質問矮個子。
“報告副營長,我們隻想盡快處決獵物,誰知道被那個卑鄙的男人偷襲了!”
矮個子回答時顯得戰戰兢兢,卻還想盡可能挽回些臉面。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你們貪功冒進,在以二敵一的情況下還完敗?”
“這……”
“閉嘴。”這個被稱作副營長的男人將視線轉向七堇和草帽男。
“你該不會真的覺得能逃出黑衣會的天羅地網吧?”
這話顯然針對七堇,語氣中帶著露骨的輕蔑。
自從這個人出現在眼前,七堇已經徹底失去了生的希望。
她終究還是逃不出這些人的魔掌。
見七堇沉默不語,副營長話鋒一轉,朝草帽男發話。
“閣下為何要多管閑事?”
“你們又是誰啊?”
草帽男報復性地無視了副營長的提問,越來越不耐煩。
副營長對草帽男的無禮不以為意,婉轉應答:
“我等是獵人,那個女人是我等的獵物。”
七堇對這種侮辱性的比喻無能為力,畢竟事實與之並無本質區別。
“你們在狩獵她?”男子旁若無人地摳著鼻子,淡淡問道。
這一幕被在場其他人看在眼裡。
七堇最不能忍受邋遢的人,對草帽男的好感度瞬間降至冰點。
草帽男不知道也不在乎七堇是否有潔癖,悠然自在地繼續摳另一個鼻孔。
副營長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男人的舉動,隻想盡快結束這無聊的對峙。
“我等要帶走獵物,如果閣下執意阻撓,那休怪我等殃及池魚。”
這明顯不是討價還價,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那你們隨意。”草帽男擺出了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七堇聽見了草帽男的回應,失落至極。
她之所以失落,並非因為被拋棄,而是傷感於俠道的消亡。
這個世界,俠客尚存,只不過人心不古,所謂俠道,已被歷史洪流卷去。
所以,他並沒錯,他不過是做了最正確最尋常的選擇而已。
何況萍水相逢的他早已救了她三次。
所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行俠仗義、替天行道,這些不過是癡人說夢。
七堇明了,那種笨蛋,真正的俠客,早已不複存在。
“一定要把它交到他們手中!”
在絕望的深淵,七堇驀然憶起那個人最後的遺言。
“只有他們才知道你是誰。”
因為這句話,七堇毅然選擇叛逃,再之後,陷入如今這廝絕境。
不能毫無意義地死去,至少,絕不能讓那些人奪走那東西。
七堇決意再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