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萊利的病房裡來了一個他沒想到的人。
五人小組裡那個唯一的女人一大早就坐在了萊利的病床旁邊,那個時候他甚至還沒醒過來,可想而知的是,當萊利睜開眼睛看著她的時候有多麽的驚嚇。
“看來你日常起的並不早,萊利先生。”女人並不是單純坐在床邊,她手裡拿著一堆資料,在等待萊利醒來的同時,她還在飛快地處理手裡的東西。
萊利看了看窗外,太陽才隱隱有一點輪廓,天還沒有完全變亮,終端上顯示的時間,剛剛好五點半。
“昨天你提供的信息對我們很有意義。”女人頭也沒抬,也沒等萊利回復,就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我們把所有的資料都已經匯總反饋到了中心總部,但是有一個問題亟待解決。”
“什麽問題?”萊利隱約知道女人的意思。
“當然是你,雖然說並不是你的過錯誤入了抓捕現場,但是也是因為你的違法行為導致的,所以對於你的處理我們很難抉擇,所以也報到了總部。”
“然後呢?”
“總部對你的保密意識表示遺憾,所以我需要和你確認一下你是否能夠盡到保密義務。”
“保密意識?”萊利皺著眉頭問道。
“你不是已經通過通訊把這裡的事情幾乎都透露給你的小女友了嗎?”女人抽了一份資料出來,“瑪維·多諾萬,與哈什·多諾萬住在一起,市電視台的王牌撰稿人,不擅長出鏡,但是文章寫得很好。”
“你們監聽我?還有,瑪維不是我女友…現在還不是。”
“為什麽你會覺得這棟大樓裡會有隱秘的無監控角落?”女人反問道、
萊利有些憤怒的神態也松了下來,他本來就是裝的,“所以你們要滅口?我可是剛和你們研究所那個姓陳的簽了合同。”
在那天答應下來配合陳九進行新藥研究後,他飛快地就擬了一份協議給萊利簽了,那份條約可謂是完全不平等條約。
“反宗教小組的職務范圍很廣,但是滅口並不在我們的職務范圍內。”女人又抽出來幾張紙遞給萊利,“我們希望你和反宗教小組也簽訂一份合同。”
萊利把那幾張紙接過來,上面的標題寫著幾個大字,“反宗教小組編外勞務合同”。
“你們是…”萊利看了幾眼問道,“要收編我嗎?”
“不是,只是沒有別的合同模板了,懶得改了,反正也是個形式合同。”女人無所謂地聳聳肩。
“乙方有保密義務…甲方要提供…乙方每月勞務…真的嗎?”萊利看著那個數字,一臉驚喜地看著女人,“每月十萬?”
“有這條?”女人從萊利手裡拿走了合同,看了看,順手用筆把合同中的這一條劃去了。
“還能這樣?”萊利看著女人的操作有些吃驚。
“這份合同的主要目的是讓你保密,而不是讓你加入。”
“如果我不簽的話…”萊利的話沒說完。
“那暫時你就需要在這裡接受保護性監禁了”女人接過了話。
“嘖。”
萊利還是在合同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女人滿意地收回了合同,同時還給了萊利一份保存。
“那麽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負責人了。”女人有些略帶頭疼的說道,她在和剩余四個的爭論中落了下風,不得已接受了這個難搞的差事,然後遞給了萊利一張名片。
名片很樸素,就一個名字,一個號碼,甚至連職務都沒有。
“艾莉莎·納瓦羅……納瓦羅?”萊利突然想起來了某個巨無霸一樣的公司名稱,“納瓦羅製藥?”
“所以我討厭給別人名片。”艾莉莎說道,“納瓦羅製藥是納瓦羅,我是艾莉莎,你的身體沒什麽問題了,明天就可以離開,很快監管人員就會去你的家裡。”
“什麽監管人員?”萊利一臉茫然地看著艾莉莎。
“你沒仔細看合同嗎?”艾莉莎晃著手裡的紙張。
“你不是說單純就是為了保密嗎?”萊利意識到自己可能上當了。
艾莉莎露出了純真(並不)的笑容,指著合同最後一頁,最下方的一行小注,“甲方有權派駐監管人員入駐乙方居住地,並實時反饋乙方信息。”
“怪不得是黑心企業的繼承人啊!”萊利一時嘴快說了出來。
“不黑心誰能在乾這活呢?”艾莉莎倒是對此並無所謂。
眼看著艾莉莎起身離開,萊利連忙問道:“監管人員是誰?”
“還沒決定,你會知道的。”艾莉莎說著就關上了病房的門。
萊利思考了許久,決定還是先給瑪維打個通訊過去。
“萊利?”瑪維很快接起了通訊。
“我跟你說個事啊,你不要生氣……”
……
“弗蘭尼那邊怎麽樣?”卡繆讀著手裡的報告問著前來匯報的研究員。
“弗蘭尼高級研究員在佩妮衛官那裡呆了一整夜,現在還沒出來,按照時間推算,佩妮衛官應該已經……”
弗蘭尼人緣向來很好,和很多研究員都相熟,連帶著大部分人也認識佩妮,當然對佩妮現在的狀態也有所了解。
“應該已經快超過臨界值了。”卡繆停下了閱讀。
“佩妮衛官的改造太徹底了,弗蘭尼當初就費了很大力氣才能讓她保持在臨界值內,一旦超過臨界值,她作為人的大腦與人格就會崩壞,與其讓佩妮衛官成為怪物,不如送她去往生,現在只有院長你能勸動弗蘭尼了。”研究員衝著卡繆說道。
“我也勸不動啊!”卡繆靠在椅子上,疲憊地歎了口氣,他也並沒有回家,而是和弗蘭尼一樣,在這裡守了一晚上。
卡繆思忖了許久,還是給保衛防暴部去了一個通訊。
“我是卡繆,金字塔二層,維生實驗室,可能會有超過臨界值的改造生物,申請戒備。”他隻說了一句話就掛掉了通訊。
“好了,你出去吧,我要去一趟弗蘭尼那裡。”卡繆的語氣仍舊親切。
在研究員離開後,卡繆又在椅子上坐了一會,他發了幾條信息出去,然後頻繁地查看時間,就像在等著什麽一樣。
然後時間到了,他起身打開了門。
平時人流攢動的金字塔二層走廊現在沒有一個研究員,天花邊的頂燈一個接著一個地變成了紅色。
兩邊站滿了荷槍實彈的防暴武裝隊,為首的那個穿著高階一點的裝束,同時還有三個完全沒有配裝的人員站在了佩妮實驗室的門前。
卡繆主動和三人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了,卡恩牧首,安娜女士,還有塞林掌管者。”
三人也都連忙回應著卡繆的招呼。
“佩妮衛官,要超過臨界值了嗎?”在一陣沉默之後,卡恩牧首問道。他是一個壯碩男性,隨身帶著一本鑲著黑色鐵塊的書籍。
卡繆看了看時間,“大約還有半小時,弗蘭尼是不會在最後一秒前結束佩妮衛官的生命的,這是我對自己徒弟的一點小小的任性,希望各位理解。”
說著他又深深給三位鞠了一躬。
帶著黑色眼罩的安娜女士連忙阻止了他,“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實際上是因為小組的疏忽,才發生了這件事情。”
“什麽?”
塞林掌管者是一個和卡繆年紀相仿的老人,同樣滿臉的皺紋,“安塔駐地已經傳來了整理好的資料,佩妮衛官並不是遇到了倫的信徒,而是索博的信徒,這遠超她的處理范圍,索博的信徒理應至少一個高級衛官帶一個衛官才能處理。”
“索博,戰爭嗎?情報組啊。”卡繆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前後因果,他很少見地冷下來臉,“看來有些渣滓混進來了啊。”
“沒錯,我們正在進行排查。”卡恩牧首點點頭。
卡繆點點頭,他又看了下時間,衝著所有人說道,“拜托各位了。”
然後用自己的院長權限強行解開了實驗室門的封鎖。
弗蘭尼還坐在那裡,昨天卡繆送來的三明治一點都沒有動,她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佩妮僅剩的頭顱。
卡繆的腳步很輕,他走到弗蘭尼身邊,略顯蒼老的手搭在了弗蘭尼肩上,“快到時間了。”
“我知道,我知道。”弗蘭尼半眯著雙眼,顯示屏上的生存數據完全沒有變化,每條參數仍舊趨近於零。
“該送她走了。”
“還有一會兒,我想再看看她。”弗蘭尼說道。
“那我陪你在這裡。”卡繆說著拉出來一把椅子,坐在了弗蘭尼身邊。
兩人都盯著佩妮的臉,一時沉默住了。
“從她到赫塔納裡我就和她在一起,這得多少年了,得有二十五年了。”弗蘭尼突然開口說,“然後她去了反宗教小組,我沒她那麽強大,所以來了稍微穩定的中心研究所支援她,我看著她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原來的身體拿掉,完全換成了那一套她一直吐槽有機油味的軀體。”
“然後她成了衛官,我比她升職還快一些,飛快就升到了高級,有了專屬的研究室,也專門給她進行維護。”
弗蘭尼一直說著,卡繆安靜地聽著。
說著說著弗蘭尼就說不出話來了, 傳來的只有哽咽的抽泣聲。
卡繆站起身,輕輕地拍著弗蘭尼的背,“我知道,我知道……”
時間一分一秒一秒地走了。
“到時間了。”卡繆看著自己最自豪的弟子之一哭的完全無法抬頭,“要我幫你嗎?”
“不,我要自己來。”
弗蘭尼抬起頭,任憑臉上淌著的淚珠往下滑落。
“我要自己來。”
卡繆放開了她,緩慢地後退兩步,看著弗蘭尼走到了停止維生設備的按鈕前。
“到時間了。”卡恩牧首衝著另外兩個人說道,“準備好,如果佩妮衛官跨過界限,直接做無害化處理。”
安娜女士和塞林掌管者已經做好了準備。
隨著最後一秒結束,卡恩牧首打開了手裡的書籍,上面漂浮著幾行文字。
突然,實驗室的門被打開了,嚇了卡恩一跳,差點直接把書扔出去。
卡繆一臉驚訝地出現在眼前。
“卡恩牧首,您在做什麽?我這身子骨可承受不住你這本專用祈禱書。”
“抱歉,卡繆院長,我以為……”
卡恩話都沒說完,就被火急火燎的卡繆擠開了。
“讓你們的人撤走吧。”
卡恩牧首合上了書,臉上略帶一絲緬懷和痛苦的樣子,“看來佩妮衛官已經……”
“佩妮那小丫頭挺過來了!她在跨過界限前幾秒恢復了意識!”
遠處傳來了卡繆興奮的話語。
卡恩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啊那真好啊!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