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利離開的時候是個晴天。
他收拾了一下簡單的行李,反正也沒什麽行李,只有最開始那天穿的衣服和自己的便攜終端,當然還有他必須的工作用具,狗鏈和狗用背心。
萊利走出了反宗教小組的駐地,他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清醒的時間也超過了一個禮拜,然而他竟然沒有注意到,駐地大樓就建設在安塔最核心的地帶,周圍全是摩天樓和各種飯店小街。萊利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回頭盯著駐地大樓看了很久,而大樓的最上方,掛著一個大的招牌,“納瓦羅製藥”。
送他出來的人是艾莉莎,她順著萊利的目光看過去,也落在了那個招牌上。
“嘖。”她用手扶著額頭,也不好解釋。
“果然還是納瓦羅製藥啊!”萊利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艾莉莎。
“艾莉莎和納瓦羅沒有關系,這只是駐地的偽裝而已。”
“我信了。”萊利點點頭,然而神情並沒有變化。
艾莉莎也不再多做解釋,指著不遠處的地下交通說道:“你坐那個走。”
“記住,你簽了保密協議,雖然你幾乎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跟小女友說了,我們也會派人上門和她簽一份合同的。”艾莉莎接著囑咐道。
“那我什麽時候回來履行我和陳九研究員的合同?”萊利雖然也不想再和這兩個機構有牽扯,但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有些特殊。
“聽通知。”艾莉莎一句話都不想多說,把萊利拋在了大街上轉身就回了大樓。
萊利又回頭看了一眼大樓的外部裝潢,他終於發現了有什麽問題,這棟大樓一共有五十五層,但是它看起來和周圍那些高聳的摩天樓一樣高。
“真是怪事。”萊利嘴裡念叨著順著擁擠的人群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安塔雖然只是赫塔納裡的一個區,但是並不小,反宗教小組的駐地大樓在安塔中心偏北的地方,而萊利的雜貨鋪則在安塔的南部地區,他還是用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回到了自己家的三層小樓,他也差點在本來普普通通的遛狗委托中把自己的小命和自家房子都弄丟了。
位於一層的雜貨鋪和上兩層的住宅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很久沒有打掃,落了一層灰,要是這個樣子開門營業,必然又會被議會賞賜一張罰單。
萊利突然想起來,遇到佩妮小姐那天他剛好接了一張嶄新的罰單,還沒有去繳納,這回得出不少血了。
不過雖然艾莉莎把合同裡的月薪劃掉了,但是還是給了萊利足夠的補償費用,比佩妮小姐那三萬的委托金可多了不少。
等萊利把家裡各個地方都打掃乾淨,也已經臨近黃昏了,街道上點起了各種各樣的霓虹燈,一個多月不見的日常景象,還是讓萊利略有想念的。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樓下的門鈴就被按響了,從這個速度和頻率來看,是瑪維無疑了。
“唉!”萊利歎了口氣,做了充足的思想準備,打開門解救了馬上就要陣亡的門鈴了。
“萊利!”
瑪維的頭槌和她的聲音一起到了萊利身上,一個針對於他的胸口,另一個針對於他的耳膜。
萊利被瑪維的頭槌打擊地退後了幾步,這傷害甚至比他在熔岩生物面前承受的雙拳還要沉重些。
“你小子終於肯回來啦!”瑪維拽著萊利體恤的領子,咬牙切齒地對著他說道,“老娘都被你逼得說髒話了你知道嗎!”
她都沒讓萊利說話,從上到下來回摸和拍打著萊利的身體。
“真沒事?沒缺胳膊少腿的?”來回檢查了好幾遍,瑪維才放松下來。
瑪維並不知道萊利受傷的事情,他本就不打算告訴她。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沒事,還會不小心牽扯進去了,還被迫簽了那個合同。”
萊利說的是艾莉莎和他簽的保密協議。
“對了,那邊的頭頭說你也得簽一份,他們會上門來。”
瑪維聽了萊利的話呼吸幾乎停了一拍,“上門嗎?不能我過去嗎?”
“他們的駐地大樓做了偽裝,應該是不會讓你過去的。”萊利沒注意瑪維話語中的不自然,回答道。
“這樣啊!”
“哈什叔叔怎麽樣?你跟他用了什麽理由解釋?”萊利本能地認為瑪維不會把自己失蹤的真實理由告知哈什。
“說你乾萬事屋出差了,沒信號。”瑪維沒好氣地回復,然後用手指點著萊利的胸口,“你小子,還搞上這一套了,你不知道這些乾黑活的死亡率趨近於百分百嗎?”
“哈爾維留給我的生意。”
“哈爾維叔叔有自己的萬事屋?”瑪維吃驚地問道。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萊利兩手一攤,“不過我隻乾些捉貓遛狗看娃的生意。”
“遛狗能溜到邪教分子抓捕現場去?”瑪維雙手抱胸,冷笑著說道。
“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是事實就是這樣。”
瑪維看著萊利的表情,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知道他確實沒有撒謊。
“勉強信你了!你趕緊把萬事屋的帳號注銷了,以後你再跑到別人的抓捕現場去遛狗我就再也不管你了!”
瑪維撂下了一句狠話,和她給萊利買的晚飯,就離開了。
那是萊利最常吃的面條,還是溫的,沒買來多長時間,大概是看到三層小樓的燈亮了就跑去買了一份送了過來。
“…跟小女友說了…”
這時萊利想起了艾莉莎說過的話,嘴裡嘟囔著:“說了不是女友了…”
邊把面條端上了二樓。
“砰”
這是瑪維關門的聲音。
哈什聽見這聲音從正在修理的車底鑽了出來。
“那小子回來了?”
“看上去生龍活虎的,應該沒受虐待。不過不知道小組那邊有沒有給他種個什麽種子下去。還有個壞消息…”瑪維從萊利那裡聽到會有小組的人上門來,神色就不是很正常了,“過些日子會有小組的人上門。”
“啊?”哈什的表情比瑪維還要慌張些,“十月底就是大祭了,這節骨眼上…”
瑪維表示自己也沒有辦法,“大祭不能延期,小組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過來。”
“最近的風頭越來越嚴,我只是去買了一點牛皮紙,差點就被小組的人盯上。”哈什想起來自己今天的遭遇,也是一臉後怕。
“不知道是哪個宗教的腦殘瞎搞,現在全赫塔納裡的風頭都緊著,已經連續這麽多年的大祭了,已經近在咫尺了……”瑪維抱怨著。
“不用擔心,大祭繼續。”哈什冷著臉下了決定,雖然他也想撕了那個搗亂的玩意,不過還是大祭比較重要,“怎麽說我也是個大司祭,雖然不怎麽強而已。”
“話是這麽說沒錯,不過我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小組那邊在籌劃些什麽事情。”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辦法的。”哈什雖然這麽說,但是也沒有舒展眉頭,“實在不行,強行把萊利拉入教,我們跑路。”
“我明白了。”
……
萊利的日子暫時歸於了平靜。
對於某些人家來說,萊利的回歸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好消息。
準確的說,安塔最專業的真遛狗人復活了,萊利也沒想到僅僅是消失了一個多月而已,遛狗的委托已經多到了翻不過來。
萊利的生活進入了普通的循環中,早上並排接委托,帶著十多條狗滿大街跑,白天開店摸魚補交,傍晚被瑪維拉去吃飯,晚上再帶著十多條狗滿大街跑。
就是這樣的生活讓萊利賺的盆滿缽滿,當瑪維瞪著眼睛看到萊利的帳號收入的時候,她滿臉都是“我也想加入”的表情。
中間倒是出過一次小插曲,還是在那個安塔最豪華的小區。
萊利在這個小區有很多老客戶,當他再次來到小區門口的時候,恍如隔世,而門口的安保人員他卻全都沒有見過。
他上去和新的安保攀談,得知了一個消息。
自從他和佩妮小姐在豪宅區的事情發生後,反宗教小組幾乎把豪宅區的每一棟住宅都翻了個底朝天,無論是住戶是什麽人,都一律趕出了房子,強行進入檢查。
事後沒有翻出任何危險物品,也是因此,這裡的富人們聯合起來向議會告了駐安塔的小組一狀。
以往的情況下,議會一般會讓反宗教小組表面道個歉,息事寧人,但是這回,議會的態度相當強硬,傳聞說一直不負責管理的中心研究所參與了這次的事件。
而小區的富豪們在得知議會的態度後也安靜了許多,不過有很多家都趕著搬了出去。
“萊利!”
熟悉的聲音又出現在萊利的窗外,他剛剛遛狗回來,躺在床上補覺。
當萊利再一次睡眼惺忪地拉開門,看著瑪維自顧自地闖進了雜貨店,一邊幫自己收拾,一邊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哦對了!今天我要出個小差,半夜才能回來,你晚上自己吃飯!”瑪維在臨走前對著萊利說道。
萊利迷迷糊糊地回復了她。
瑪維走了好久後,萊利才漸漸地醒了過來,他腦子裡邊在拚命回憶著,剛剛瑪維說什麽來著。順手把雜貨店整理了一下準備開店。
雜貨店門口的燈牌亮了起來,“埃爾南德斯家的雜貨店”再次開始了一天的營業。
萊利站在燈牌底下大大地打了個哈欠, 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有上班族,流浪漢,一些特殊職業的從業者,還有一些藏在人群中的危險分子。
“不過這些事情和我都沒什麽關系了吧。”萊利說著就打著哈欠準備回去繼續補覺。
“啊……”萊利的右手手腕突然出現了劇痛,這種灼燒感的疼痛他曾經感受到過。
右手手腕再次浮現出了那三道疤痕,劇烈的疼痛瞬間襲來。
在離開角鬥場後,那三道疤痕就再沒出現過,萊利本來以為重新更換了內髒影響到了自己,那疤痕不存在,自己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再去到圓桌大廳了。
而就在這麽一個稀松平常的日子裡,那三道疤痕又疼了起來。
疼痛的時間並不長,就那麽一瞬間,但是卻足夠萊利認清現實了。
他顫抖著站了起來,深呼吸,那疼痛去的也很快。
萊利現在的心情有些複雜,本來想回去補的覺也沒有了,他正百無聊賴地盯著街面看,腦袋發空的時候,突然看到不遠處出現了兩個人影。
他眯著眼睛看去,那是兩個女人,一個穿著淡粉色的宮庭裙,手裡拿著同樣粉色的公文包,另一個則是穿著白色體恤,白大褂,淡藍色的牛仔褲,腳下蹬著一雙破舊運動鞋,嘴裡叼著煙。
宮庭裙裝的女人感受到了萊利的視線,她帶著淚痣的臉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衝著萊利揮了揮手。
另外一個則衝著萊利點點頭。
她們兩個都向著萊利走過來。
“好的,我簡單的日常生活結束了。”
萊利這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