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濤沒有挪開手裡的鳥銃,而是淡淡的問道:“鉛彈會取嗎?”
“會,會。”
大夫趕忙答應,事關小命,就是不會也得會。
王濤給了個眼神,示意自己腿上的槍傷需要處理。
“我去拿工具。”
說著,大夫就準備往裡間走。
“等等。”
大夫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來,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壯士有何吩咐?”
王濤從懷裡取出一張銀票拍在櫃台上。
“我為治病而來,處理完傷勢便走,不會傷你性命。倘若你要玩什麽花樣,別怪我不客氣。”
大夫看了一眼拍在桌子上的五十兩戶部官票,咽了咽口水,一抹貪婪之色一閃而過。
“不敢,不敢。”大夫小心翼翼的應付道。
“二鳳,盯著他。”
把鳥銃遞給二鳳,有人看著,好讓這個大夫少動一些小心思。
王濤坐在椅子上,開始緩緩解開綁在腿上的布條。
手上的兩處槍眼所幸鉛彈入肉不深,取出鉛彈以後再包扎好就行了。難的是大腿上的彈孔,左腿因為靠前一些,所以受傷也更嚴重,足足五處彈孔就足以說明問題。
右腿上有三處,情況比左腿要好很多,肉眼就能看到鉛彈的位置。
還好當時把重要部位給護住了,這要是傷到了,可就是另一個悲傷的故事了。
王濤現在最怕的就是子彈入肉太深會傷著骨頭,萬一運氣不好再落下個什麽殘疾,就真成個跛子了。
沒一會兒,大夫拿了個藥箱過來,放在自己的會診桌上。
從裡面一樣一樣取出各類工具,模樣款式倒是新奇,不像是手術刀的樣子。
反正看樣子好像很專業,很唬人。
不過王濤卻沒有被唬住,這個大夫每拿出一樣東西,王濤眉毛就抖了抖。
到最後連王濤都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真的是大夫嗎?”
雖然不知道這些工具的用途,但王濤認得工具上的鐵鏽。這要是讓刀碰一下,非得中個破傷風不可。
王濤這才注意到,原來包裹這些工具的一塊黑布,上面布滿了汙漬血跡,還有各種白花花綠油油的菌落塊生長在上面。
“壯士你有所不知,華某人送外號‘外科聖手’,對治療外傷頗有些心得。”
一說起自己擅長的事情,華大夫可謂意滿志得。
“像什麽跌打損傷、槍傷、劍傷沒有我不能治的。”
“哦?你都是怎麽治的?”
王濤很好奇,用這一套工具還能沒治死人,這華大夫倒也有些本事。
“截肢。”華大夫斬釘截鐵的說道。
“......”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真的是大夫嗎?”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華大夫的腦袋,華大夫立刻跪在地下。
“壯士饒命,壯士饒命!我是大夫,是大夫。只是做大夫不久,還不太熟練。”
“你以前是幹什麽的?”王濤擺擺手示意二鳳把槍拿開。
“咳,我以前是...劁豬的。”
王濤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時間都忘記了腿上還有傷在。
“你連tm獸醫都算不上,就敢冒充郎中?!”
“這,這,這...行醫治病它不難,賺錢還多。我讀了半本醫術以後,就來這裡開了這間醫館。”華大夫支支吾吾的說道。
王濤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氣得他又坐回了椅子上去。
讓這種人給自己治病,非得把小命搭進去不可。
“為什麽隻讀了半本?”
“路上撿的,就只有這半本。好像也是個姓華的郎中寫的,名字看不全。”
“華佗?”
“對!對對!他們都說我是華佗在世。”
王濤這下真的無語了,這華大夫就看了半本神醫華佗寫的醫學典籍,就敢出來掛牌行醫。要是讓他真看完一本,不得直接升任宮廷禦醫了。
要是華佗在世,知道他“外科聖手”的招牌被這樣拿出來砸,非得又氣死過去不可。
很不幸王濤遇到了庸醫,但沒辦法,鉛彈得取出來。
王濤已經感覺到自己有些失血過多了,不僅腦袋暈乎乎的,連力氣也有些使不上。
“接下來,我說,你做。怎麽取出鉛彈,你得聽我的。敢做錯一樣,我廢你一條腿。你要做得好,這五十兩銀票還是你的。”
在王濤一陣恩威並施下,華大夫果然聽話了很多。
“首先,把你這些工具上的鐵鏽,都先磨乾淨。”
“然後,準備一瓶烈酒,越烈越好。”
“最後,燒一鍋水。等水沸了以後,把你這些工具扔進去煮一柱香的時間。上面放一層籠屜,把包扎用的布條放上面一起蒸。”
“聽懂了嗎?”
“懂了。”
“懂了就照做。”
“還有。”王濤略顯厭煩的看了一眼包裹工具的那塊黑布,“趕緊把這東西扔了,我看著惡心。”
沒一會兒,華大夫又是磨刀, 又是燒水,倒是忙得不亦樂乎。
“壯士,我要下刀了。”華大夫小心翼翼的對王濤說道。
乾淨的桌台,消過毒的刀片、包扎用的乾淨布條、消毒傷口用的烈酒,萬事俱備,王濤這才點了點頭。
烈酒澆在傷口處,疼的王濤立刻咬緊牙關,猛地深吸一口氣。
手臂處的兩個槍眼很好處理,消毒以後輕輕用刀片一挑,就將兩顆鉛彈給挑了出來。鮮血頓時順著槍眼冒出來,華大夫趕忙抹上草藥泥。
草藥泥是三七、小薊等一些外用止血消炎的藥物,這些知識華大夫比王濤懂,王濤便沒有製止。
接下來就是大腿。
隨著烈酒的澆下,王濤隻感覺一股令他神經麻木的疼痛如潮水一般席卷而來。他要緊牙關苦苦堅持,最後直接拿了一團布條塞嘴裡,用來減輕疼痛感。
刀片輕輕劃開一道口子,再用一個帶鉤的細鐵片將鉛彈剜出來,如此一直重複以上操作,直到將大腿裡的鉛彈全部取出。
該說不說,華大夫雖然人是庸醫,但外科手法還是不錯的。手很穩,尤其是那個帶彎鉤的小鐵片,每次都能精準剜出肉裡的鉛彈,分毫不差。
最後通過華大夫介紹,王濤才知道,這也是劁豬的工具,主要用來鉤尿管,以求最小限度的減輕對豬豬的創傷。
上藥,包扎,一氣呵成,忙得華大夫額頭見汗。
輕輕擦拭了一陣額頭的汗水,華大夫感歎了一句:“好多年都沒做過老本好了,還好手藝都還在。”
氣得王濤真想站起來給他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