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謂仁眉頭一皺,這美國人還真是獅子大開頭,一百萬兩白銀現付,能買到的武器彈藥都足夠裝備10倍有余的起義軍了。
還不待王濤說話,祈理蘊又說道:“我可以賣給你們兩艘戰船,每船配五門火炮。其它八槳船、夷船、杉板船、廣艇若乾;你們可以由此組建一支水軍。”
徐謂仁聽了王濤的翻譯,頓時連呼吸都粗重了許多。
現如今清軍給到的壓力多在海上,清軍80余艘大小戰船,可組成好幾個海上水軍編隊,對上海道城牆各處進行騷擾。
稍有不注意,便會直接炮轟城門。一旦城破,清軍數千人會直接一股腦的從缺口湧進來。
起義軍駐守城牆,只能被動挨打。
現如今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組建一支有生力量的水軍,和清軍進行水戰。唯有如此,才能有效遏製一直被清軍牽製的戰鬥。
如今的上海道,只剩下兩槳的民用漁船,和清軍水軍戰艦完全沒法比。加之吳健彰封鎖黃浦江面後,片木下海都是危機四伏,更別說拿民用漁船出江作戰。
起義軍真的太需要這兩艘帶有主炮的戰船了,加上各種中小型船隻,就是兩支水軍艦隊。有這樣的實力,完全可以和清軍扳手腕。
可是兩艘戰船加起來也不值50萬兩現銀,100萬的價格,實在是太貴了。
起義軍的確缺少購買武器的渠道,但也不是砧板魚肉可以任人宰割。
徐謂仁搖了搖頭:“太貴了,遠遠不值這個價。就算是戰船加上我們要求火器彈藥,最多不超過60萬兩。”
王濤懂了,這家夥感情是在漫天要價。
“祈理蘊領事,我沒有在您身上看到合作的誠意。”
“80萬兩,現銀,如果願意可以立刻交易。”
“他們開價80萬。”王濤看向徐謂仁,詢問他的意見。
“問他能不能進行分期交易。”
徐謂仁在明知道預算不充足的情況下卻依然沒有拒絕,因為他知道起義軍實在太需要戰船了。無論是對付清軍水軍還是隨江而上投靠太平軍,都需要戰船的協助。
“當然可以,我的朋友。我可以為你們提供12期分期,僅需2厘利息。”
“還是太貴了。”徐謂仁皺起眉頭,面露難色。
王濤歎了一口氣,這樣砍價得砍到什麽時候去。
“60萬,這是我們的最終報價,祈理蘊先生。我們是帶著相當大誠意來合作的,我們需要您這位強大的盟友,相信您也需要我們的支持。”
祈理蘊食指輕敲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在座眾人都沒有出聲,隨著一聲聲咚咚的敲響,心也不免緊張了起來。
經過了幾分鍾的思考,祈理蘊終於下定決心。
“成交。”
王濤頓時面露喜色,成功談下一單。
能60萬達成這筆交易,如果是放在平時當然再正常不過。但如今在動蕩不安的上海,突然湧入一批60萬兩白銀的火器裝備,對局勢的改變是立竿見影的。
“成交了,他們願意60萬兩白銀賣給我們。”
見徐謂仁還在愣神,王濤趕緊提醒他上去握手,這是交易達成最基本的禮儀。
“交易由旗昌洋行負責,三天后中午12點,十六鋪碼頭,會有兩艘懸掛荷蘭國旗的商船停靠。所有武器炮彈全在‘商船’上,錢貨當面點清。”
“沒問題!”
徐謂仁雙手顫抖著和祈理蘊親切握手,生怕他會反悔。
“祈理蘊領事,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All right. I hope we'll enjoy our ”
這裡沒有什麽合同一說,大家都是做的一錘子買賣,錢貨當面點清。這世道,沒準今天還有說有笑,明天人就沒了,誰又能說得準呢?
直到走出商行外,徐謂仁都覺得自己腦袋暈乎乎的。
原本20萬預算的槍械彈藥變成了60萬,還買下了兩艘戰船,這下大元帥怕是做夢都要笑醒了。只是苦了手底下的兄弟們,怕是要餓上一段時間肚皮了。
不過馬上,徐謂仁的臉又變得憂愁了起來,庫房裡滿打滿算才只有52萬兩白銀。加之數千人光是每天的消耗都有500兩以上,錢不夠可怎麽辦。
如今徐謂仁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任務,對劉利川也算是有交代了。
三天后交貨,還有時間能想辦法籌集到款項,這些事情就讓大元帥他們去頭疼吧。
至於王濤,生意雖然談妥了,但是委托任務並沒有算完成。
因為隻談了口頭協議,只有拿到手裡的武器才算是自己的。倘若這三天時間裡還有其它變數,那麽結算時會以最終實際收獲進行結算。
王濤也不知道買了60萬現銀的火器彈藥能得個什麽樣的評價, 但想來應該不低。
至於上限這種東西,應該就是純粹畫大餅了。
你能用20萬買來20萬的貨這叫正常,你能用60萬買來搞不到的稀缺貨,這叫本事。你能用20萬買來60萬的貨,那叫吹牛*。
某位哲學家曾有言:不要和吹牛*的人走太近,容易變成腦殘。
這個年代的資本家都是務實派,只有他們給別人畫大餅的可能。王濤想給他們畫餅,得先叫一聲祖師爺,還得看別人答應不答應。
采購清單一早就交給祈理蘊看過了,近四成都是彈藥,可見起義軍的彈藥稀缺程度。
其它一些包括滑膛槍、小銃槍、大炮、子母炮等等,憑借這些火器,足以把起義軍武裝到牙齒。
另外還有一些槍械配件,比如槍管,扳機,這是一類高消耗品。
這個時代的火器因為黑火藥燃燒不均勻的原因,氣密性很難把握,極容易發生炸膛事件。
起義軍可比不上太平軍、清軍他們家大業大,日子還得緊巴著過。
炸了膛的槍管,修修補補又能換到其它火槍上。有時候扳機卡住了沒辦法擊發,直接用石頭砸的也不在少數。
大部分起義軍現在都還靠著紅纓槍、樸刀、弓箭這些冷兵器和清軍的大炮、抬槍、鳥銃對戰。
甚至十人一伍的隊裡,只有一人裝備火繩槍的情況。
若不是攻城戰起義軍佔據絕對優勢,城內又有英、美、法租界掣肘,使清軍戰火不敢蔓延到外灘,否則起義軍的傷亡人數會成倍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