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阿禮國都聊了些什麽?”
走出了英國領事館,徐謂仁便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向王濤問到。
最後和阿禮國的談話王濤並沒有翻譯給徐謂仁聽,因此徐謂仁只能看兩人聊得風生水起,卻並不知道兩人在說什麽。
“他嫌我們的預算太少,說如果願意出40萬兩白銀,他們可以考慮一下這筆生意。”王濤一陣胡說。
當然王濤是有理有據的胡說,這群外國人總是無利不起早,沒有足夠的利益是沒辦法打動他們的。
他相信當時自己報價的40萬兩白銀,阿禮國是心動的,只可惜當時王濤事出從急,沒有和徐謂仁達成一致。
“40萬兩...只怕我們內部的一些統領不會答應。”
40萬兩近乎掏空了起義軍的銀庫,起義軍人吃馬嚼,哪一樣不得花錢。
用這麽大一筆資金全部購買武器彈藥固然開心,起義軍的火力配置會瞬間翻上幾倍,甚至發生質變。
但只怕接下來幾千人只能餓著肚子打仗了。
“這有什麽不答應的,沒有火器,兄弟們被清妖壓製著打。如果我們也有足夠的火力配置,擊退清妖完全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徐謂仁聞言苦笑著搖了搖頭。
“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這些錢不是簡單說上一句就能撥下款的。”
猶豫了一下,徐謂仁又說到:“原本起義軍並不打算在八月初五起義,只聽說吳健彰要運走40萬兩白銀當做討伐太平軍的軍餉,兄弟們這才起義。但我們對外一直都是以‘韃夷當滅,明複當興’作為起義的核心口號。”
徐謂仁這番話也算是推心置腹了,能如此直接的實話實說,確實是把王濤當成了自己人看待。
“走吧,你以後就跟著我乾。老許那活計整天風餐露宿的,確實苦了些。你有才氣,腦子又靈光,做財政不虧待你。”
“滴!徐謂仁想招募你作為‘財政參謀’是否同意?”
“同意。”
“滴!您的身份有所改變,當前身份為:財政參謀。”
“您獲得20點貢獻值。”
“為什麽不直接找個外國人和他們談呢?想購買火器其實並不難才對,大洋商號就有販賣軍火的生意,直接找他們買不就好了。”王濤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外國人肯定是信不過的,這種事情得找我們營裡自己的兄弟。另外大洋商號能出的火器並不多,質量也參差不齊,並且溢價嚴重,找他們買東西不過是飲鴆止渴罷了。況且我們需要訂購大批量的武器彈藥,才能支撐得起打持久戰的消耗。”
徐謂仁解釋得很通透,解決了王濤不少疑惑。
“回去吧。”
徐謂仁歎了一口氣,雖然明知道今天會無功而返,但吃了閉門羹這種事,心裡確實不太舒坦。
“徐總參,我倒是想到一個購買火器彈藥的好去處。他們什麽都敢賣,只怕咱們預算不夠。”王濤咧嘴一笑。
“誰?”
“美利堅國領事館。”
王濤本以為徐謂仁會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立刻想到找美國購買火器彈藥。
卻沒成想徐謂仁把眉頭皺成了“川”字,一臉的為難之色。
“現在的美利堅國領事館,有些特殊,你不知道也很正常。現任的美利堅國代理領事是祁理蘊(John N. Alsop Griswold),這個人,很怪。”
“很怪?能有多怪?”
王濤不理解,難道是個瘋子不成?
“可能是我表述有問題,這是一個我行我素,特立獨行的人;等你見到他就能很直觀的感受到了。”
說著,徐謂仁換了一個方向繼續走。
“美利堅國領事館離這裡很近,我們正好可以順路去拜訪一下。”
“但這裡不是英租界嗎?”
徐謂仁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正是如此。”
“當年清政府開放‘五口通商’之後,大批英、法移民攜家眷來此租下外灘,並建立租界。但由於當時的第一任美利堅國駐滬領事並未就任,於是這件事就被擱置了。
兩年後,旗昌洋行的吳利國(Henry G. )被任命為美利堅國駐滬代理領事。然後他就把領事館建立在英租界的旗昌洋行裡,並升起了星條旗。
當時因為領事館爭議問題鬧得沸沸揚揚,第二年英吉利人還逼迫上海道台宮慕久在《上海租地章程》重加入一項‘準英商租地內,除懸掛英國國旗外,他國人均不得懸掛本國國旗’的條件,但吳利國並沒有理會,最終英吉利國也就不了了之。
現在的這位美利堅國駐滬代理領事祁理蘊,更是把領事館擺在了自己家裡,在門口升起了一面星條旗。我們馬上就能見到他了,瞧,這不到了嗎?”
徐謂仁指著眼前一棟四層的商會建築,示意他們的目的地就在這裡。
外灘前的一面星條旗高高升起,隨著黃浦江上的大風盡力搖擺。象征著自由與民主的旗幟,卻是建立在殖民主義之上。
按響門鈴,在一位中年女仆的帶領下,三人進入了商行內部。
一樓當作倉庫,存放著商行堆積的商貨,二樓是住宿區,辦公區在三樓。
商行的整體空間很大,但在修建時分隔開了很多單間, 所以每一間房的面積實際並沒有太大。
祈理蘊的辦公室同樣不大,雖然左右都有許多空房間,但他沒有選擇把牆面打通,而是將就著這樣會客。
興許連他都沒想到會有人前來拜訪。
四個人坐在辦公室裡顯得有些逼仄,但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會拘泥於這些細節。
祈理蘊一身修身的深色西裝,嘴裡叼著一根雪茄,雙腿搭在辦公桌上,休閑、懶散、隨性。
“瑪麗女士,四杯咖啡,謝謝。”祈理蘊朝辦公室外喊了一句。
不多時,女仆端著一個銀製托盤走來,托盤上正放著四杯濃香的黑咖啡。
將每一杯咖啡放在眾人面前,女仆懷抱托盤輕輕退出辦公室。
王濤的身體已經好幾天沒有攝入尼古丁了,此時正需要一杯富含咖啡因的飲品,提升一下腦袋活力。
仰頭一口喝下,濃香的咖啡味在口腔裡綻放,香味在味蕾間回蕩,連精神也變得愉悅起來。
徐謂仁見王濤如此牛飲,心中不免覺得幾分好笑。
只見他拿起銀湯匙,舀上兩塊方糖進了黑咖啡裡,又緩慢攪動幾圈,最後優雅的將湯匙放在茶杯底托,一手輕輕捏起茶杯,小抿了一口。
即使只是一小口,苦澀的味道也讓徐謂仁直皺眉頭。
祈理蘊和王濤一樣,端起茶杯灌下一大口黑咖啡後,對三人說道:“幾位朋友今天來到美國領事館,是有什麽事情嗎?”
ps:本章內容參考自《上海外事志》上編、中英《上海租地章程》,劇情虛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