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營門口的一幫“大不敬兼傳播犯”當眾斬首完畢,趁著天沒大亮,王鼎安排人快速的將砍下來的首級傳示各營,當時參與比價最凶的三百來人,也被集中打了二十軍棍,全軍頓時肅然!
之前因打了勝仗有些飄飄然的軍卒們,這會兒都慢慢恢復了清醒。心說還是好好管住嘴吧,不光是嘴,最近一陣得嚴格遵紀守法!說啥也不能跟這幫被斬了的二愣子一樣,一年多的刀山火海都熬過來了,最後卻落了個樂極生悲!
這些事,裴雄都沒有參加,因為昨天一番勞心勞力,身上的大傷口竟然又滲出了血水,再次被羅猛一通“勸諫”後,他就老老實實的臥床了。
他躺在榻上,回顧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感覺每件都順風順水的,可不是嗎?
他重生頂替的人,剛剛立了一個大功勞,他等於一來就先摘了個大桃子!
想了解這新時空的信息,一個不經意的問話,就引出一幫人給自己編了一整套資料!
接著又想收編那幫“百事通”,雖說下了點功夫,但對方也跟自己配合的嚴絲合縫的,就像他們也上趕著想讓自己收編一樣!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副重傷下的軀殼了,但也都是皮肉傷損,再養個月把地,也就基本痊愈了!
難道自己就是原來世界網絡上所說的“位面之子”?無論做什麽,都有極佳的運氣加持?
心裡想著,他自己就有點沾沾自喜,更有點小飄。
畢竟之前當社會底層習慣了,無論做什麽事,都不只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而是“幾乎沒有如意過”!
現在忽然感覺做什麽事都有點所向披靡的味道,簡直不要太爽!
哼哼,既然有好運傍身,那可不能辜負了老天爺的好意!等我身體好了,就大乾快上!一路狂飆!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大腦正信馬由韁的意淫呢,忽然一個軍卒來報:
“殿下!京城來的天使,已到了營西十裡亭位置!這是他們遞過來的帖子,請殿下安排迎接事宜!”
裴雄接過帖子,粗略的看了一眼就放在了一旁,說道:“去把羅猛將軍叫來吧!”
他這陣子雖看了大量這時代的文件,卻發現還是那幫“百事通”編的資料更易懂些,因為那幫大兵文化程度低,寫出來的東西基本都是大白話,除了字是繁體外,有些不會寫的字、都是畫出來的意思,他好歹是上過大學的人,能看個八九不離十。
而前兩天為了收服那幫“百事通”,讓羅猛帶過來的軍卒履歷,就把他難為壞了!且不說都是繁體文言文寫就的,更因古人起名字跟後人差不多,小名是怎麽簡單怎麽叫,大名是怎麽複雜怎麽來!
最頭疼的,就是大多數名字確實就是個字,沒前言沒後語的,他連怎麽發音都不知道,更別提知道意思了!
最後隻得耍了個滑頭,慌稱自己重傷眼花,讓值班的軍醫逐個給他念,他則強記發音和對應的人物草圖,費了老鼻子勁,才把三十六個人的名字、外號和樣貌特征都記全了,履歷那些,就直接放棄了!
剛剛軍卒給他的帖子,就更讓他咂舌了,裡邊全是之乎者也不說,還是用隸書的繁體寫的!
他認識的,都是語氣詞,沒有意義;他不認識的,都是正文,可不知道寫了啥,更沒意義!
隻一會兒,羅猛就過來了,裴雄故技重施,抬手把那帖子遞給了他,卻見羅猛也是胡亂翻了幾下,就扔一邊了。
裴雄見狀,立馬就瞪大了眼睛,驚出一頭黑線:“臥槽!你他娘的也不認識?”
羅猛老臉一紅,回道:“嘿嘿,瞧殿下您說的,嘿嘿,標下,呃,標下確實認不全!”
“呃,不過,殿下,你為什麽會用‘也’呢?,還有,‘臥槽’是什麽?您最近在哪兒學的新詞兒啊?”
這下裴雄倒被“將軍”了,急中生智道:“哦,我剛剛讓送貼子的軍卒念給我聽,他說他不認識,沒想到你都是大將了,竟然也不認識!新詞嘛,自然是跟那幫‘百事通’學的!”,算是糊弄了過去。
然後又趕緊進攻道:“老羅,你他娘的也算是軍中老人了,怎麽會連上面的字都不認識?”
羅猛直接叫起了撞天屈:“我的殿下哎!我自打從軍以來,從沒當過一方主將,更別提會有‘天使’給我下貼子了!這種東西,活了一輩子也沒見過啊!”
“不過殿下放心!以前我在北境跟著李剛大將軍混的時候,曾經遇上過陛下恩賞,那程序都差不多!你有傷在身就好好歇著,交給我吧,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說完,就急火火的出去了。
還不到半個時辰,就見他滿頭大汗的又回來了!
一進大帳,就苦著臉對裴雄喊道:“殿下,標下…給您丟人了!”
裴雄一聽,趕忙坐起身問怎麽回事。
只聽羅猛垂頭喪氣的說道:“哎!別提了!這次咱們仗打的好,受的完全不是之前在北境時、李剛大將軍的那種恩賞,級別高多了!”
“他們讓提前送來的帖子,就是提前告知我們受恩的流程!”
“哦,這樣啊,那說清楚就是了,也用不著把你難受成這樣啊!”裴雄安慰道。
“嗨!我的殿下哎,要只是鬧了個誤會,沒其他瓜葛了還好!關鍵就是他們領頭的中年漢子,明顯是個好爭理的!他發現我根本不清楚貼子裡的內容後,劈頭蓋臉的就罵了我一通!”
“我自知有錯在先,又見那人的服飾華貴、氣派也挺足,心說訓兩句就訓兩句吧。沒想到他竟然更進一步罵起來您了,說您功勞大了、這譜也大了、估計除了皇上和聖旨,其他的都不放在眼裡了!”
“這話我能忍他?!”羅猛說的上頭,一臉的氣憤狀。
裴雄見他說的唾沫橫飛的,就當起了捧哏:“哦?那你幹啥了?”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咦!!!就只是瞪了一眼?那他呢?被你嚇得不敢吭聲了?”
“那也沒有,他可比我脾氣大,見我瞪他,竟然直接拔劍就要砍我!”
“呦呵!這麽橫的?那你怎辦的?”
“我?我...就跑回來了麽我!”
“嗨!你真他娘的給我丟人!”
“可不怎滴?哎!一世英名啊!”
這時,羅猛看到了裴雄作弄的眼神,當下大叫道:“好啊!殿下!您不幫我就算了,還在這裡嘲笑我!”
裴雄趕緊收起笑容,一本正經的回道:“哪有?你丟人了,不就是我丟人了?你跟我說!那吊毛叫什麽?穿的幾品官服?長什麽模樣?我這就想辦法給你報仇!”
“吊毛?哦,您說的是那爛慫吧!殿下,你這兩天都學了多少新詞兒啊?整的我一愣一愣的!”
“那爛慫,哦不,那吊毛,我...沒顧上問叫什麽;呃...官服嘛,今天不是正日子,他穿的也不是官服,是常服,也看不出來是什麽官職;呃...至於長相,倒挺人模狗樣的!我估摸,怎麽著也得是個世家子弟!“
羅猛吭哧了半天,卻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裴雄倒被羅猛對新詞的疑惑弄的心裡一驚,心想前兩天傷重話少,這幾天話說多了,僅是今天被這莽夫懷疑兩次了,自己可得小心在意,盡快適應這新時空的說話方式!就沒敢給羅猛留思考時間,趕緊接話道:
“得!說了半天,等於你啥也沒弄清楚,就灰溜溜的逃回來了?你這麽些年的前軍大將,都白當了?!”
“呃,這個,這個,殿下,怎能這樣說呢?他是京城來的天使,又不是敵軍,我怎能亂來?”
“行了行了,別硬撐著面子了,你現在還有面子嗎?!”
他們倆正唇槍舌劍的熱烈,忽然就聽到大帳外邊一陣嘈雜傳來。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大叫道:“你們都給我讓開!那個去十裡亭話事的狗東西呢?今天就算他鑽進了地底下,老子也非殺了他不可!”
一幫軍卒明知道他是京城來的天使,都是想攔不敢攔、不攔又不行,就那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給他增加障礙,同時不停的勸著:“哎呀,大人!您消消氣,消消氣,咱們都是同一國家、更是同一種族的,哪有那麽大仇啊!”
帳內的裴雄和羅猛都被這聲音弄愣了,尤其是裴雄,心說這人到底是個啥人物啊,竟然這麽牛逼!當即就披衣下榻,沒出帳門就高喊了一聲:“是哪個王八操的!竟敢如此無禮?!給我拿下了!”
帳外的軍卒聽到主帥下令,硬著頭皮就要動手,那聲音竟然更高了:“好啊!裴定雄!你小子真是尾巴翹上天了!讓他們挨著我試試?!”
這話一出,裴雄向羅猛對視了一眼,心說這什麽情況,對方竟然敢隻呼自己的名字?自打醒過來,人人可都是低眉順眼的叫聲“殿下”的。
難道,是京城的熟人?
心念及此,他提著勁大踏步出了帳門,旁邊羅猛從撩起的門縫裡就已認清,咬牙切齒的說道:“殿下!就是那爛慫!”
裴雄也已看清來人,可是,他不認識!
不光他不認識,眼前圍著的軍卒、武將,應該都不認識那人。
他大腦一熱,張口就繼續喊道:“呦呵!還治不了你了!你們這幫人,都是吃屎的嗎?人家都打上門了!你們就這麽窩囊受著?!”
圍著那人的軍卒們見主帥並不認得此人,心下大定,那肯定不是什麽大人物!再聽主帥挖苦,更不忍了,挺起兵器就往那人身上招呼!
就在這緊要關頭,一個小太監在一個軍官的帶領下快速行來,打老遠就尖聲叫道:“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齊王殿下哎!咱們是奉皇命來賞賜諸軍的!可不能違背了聖意啊!”
這一聲“齊王殿下”,一下子把在場的人都給驚醒了!
已經把兵器掄過去的軍卒,當即就改換方向,把手裡的兵器扔了出去,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裴雄這邊也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他是看過資料的,齊王,也就是他的親四哥,常年求仙問道、不問世事,竟然是他!怪不得那麽牛逼呢!
操啊!這自己的親哥哥都沒認出來,可怎都說不過去啊!
電光火石之間,他就想好了對策,扭頭趕緊對羅猛說道:“你趕緊進去,從帳後先跑出去,我不派親兵尋你,就不要出來!”
然後扭過頭來,一張臉就變成了朵燦爛的菊花:“哎呀呀!是四哥啊!你看看這事兒鬧的!小弟我重傷在身,隔的遠了竟沒看清楚!我的親四哥啊!你可得多包涵,多包涵啊!”
說著話,他忍著傷口的疼痛,刻意走出顛顛兒的步子,迅速到了齊王身前,一把抓住齊王握劍的胳膊,帶著哭腔喊道:“四哥啊!幾年不見,你可清減多了!”
齊王兀自在氣頭上,橫眉冷對的罵道:“你別在這兒給我演戲!我還不知道?你這兔崽子!是故意給我下馬威呢!”
聽齊王這語氣,應該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哥倆的關系應該還是挺不錯的,不然不會這麽隨意。
裴雄看他怒氣未消,眼珠一轉,抬手捂住左肋處的傷口位置,面露痛苦的說道:“哎呦!我這傷口估計又開了!四哥!這裡不是說話的地兒,咱們先進帳、先進帳!”
然後轉頭對跪在地下的軍卒假意喝道:“你們這幫沒長眼的東西,都在這裡擋著幹啥?還不趕緊去把羅猛那狗東西,給我四哥抓過來?!”
此時, 羅猛那“狗東西”正沒命的往後營跑呢,一張黑臉上,五官都快擠一塊兒了,一邊跑一邊罵自己:“哎呀,今天這眼打的,真是幾十年都白活了,竟還不如當年剛當新兵時!”
齊王這邊,看著面子裡子都有了,眼前的老五也似乎崩了傷口,隻得悻悻然的扔了劍,伸手扶了裴雄,對著周圍的軍卒大聲喊道:“快叫軍醫過來!”
回到了大帳內,趕來給裴雄上藥包扎的軍醫一臉幽怨,裴雄不好意思的寬慰道:“好了好了,我保證,傷口完全長好之前,絕對不再亂動了。”
心裡卻想著,這傷口今天可給自己幫大忙了!又想事情還沒結束呢,還得繼續給羅猛找補。
就轉頭沒皮沒臉的對著齊王說道:“四哥,氣消了吧?去對接的那狗東西,是我從西涼那邊帶來的,窮山惡水出來的,沒有見識,你念他是新手,姑且饒了他吧!要實在氣不過,你打我兩下出出氣!”
齊王氣哼哼的回道:“你一邊涼快著吧!新手?既然是新手,就不應該出面!這新兵入營,還講究個保護階段呢!沒鍛煉出來,都不讓上戰場的!”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裴雄聽到“新手,保護階段”這倆詞,心中忽然一凌!
暗想早上還以為自己是“位面之子”,運氣爆棚呢,這沒一會兒,就因不識字鬧了大烏龍,接著又因為不認識故人,差點整出大麻煩!
難道,自己前幾天事情順利,只是所謂的“新手保護期”?而今天剛有點驕傲自滿,就發生了錯漏百出的事情,是“新手保護期”已經過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