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沙鎮,百華廊。
穿越小鎮的長龍般宏偉建築盡頭,是一片五顏六色的芳香花地。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無人會相信在此鳥不拉屎的地方會出現如此絢爛的景色。
就好像沙漠當中的綠洲,美得格格不入。
陳三撐著下巴,斜倚在一把太師椅上,表情慵懶地嚼著草果。
他的身後侍立著六位統領,人人手持長刀,氣勢十足。
在百花環繞之中,二十幾名藤甲親衛押著數百流民來到了跟前。
流民們雙手被縛,見到鷹視狼顧的陳三,膽小者早已戰戰兢兢口不能言。
膽大者大聲呼救,嘰嘰喳喳聲讓陳三皺起了眉。
“救命啊!”
“老實點!”
“呃!”
一記膝頂後是一聲淒厲慘叫。
遭遇重擊的中年流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
旁觀者無不人人自危,偌大的花廊靜得落針可聞。
樊奎見狀,躬身上前,諂媚笑道:
“三爺,我這就將一乾人等排查清楚,絕不放過那紫宸星主。”
“不用,殺了便是。”
“殺,殺了……?”樊奎一怔,隨即臉色大變,無比誇張的趴伏於地道:“三爺果然明察秋毫,隻一眼便看出那藏匿其中的禍首。”
長刀出鞘,氣勢洶洶:
“三爺,殺誰!”
“一個不留。”
“是……啊?”樊奎兩眼瞪得渾圓,刹那間懷疑自己聽錯了。
“三爺,這可是三百多號人命……”
“嗯?”陳三眼中閃過寒芒,眼瞼微垂:“我讓你殺,你聽不清?”
樊奎兩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嚇的。
一陣爆笑聲從四周傳來,幾位統領儼然把樊奎當成了笑料。
“小子,嘴軟手軟,還是我來動手吧。”一位赤著上身,蓬發泛黃的高個男人挺刀而出。
“龍尾度第一小隊,列陣!”
“殺!”
“李鐵大哥……”樊奎還想開口相勸,卻被身後的刀疤男拉了下來。
“嘿嘿,小子,莫要再多言,惹了三爺不高興,仔細你的骨頭。”
“……”刀疤的大手在右肩上捏得咯吱作響。
樊奎唬得心驚肉跳,隻得閉嘴不言。
很快……慘叫聲開始席卷入耳。
“三爺,我們究竟犯了何錯?!”
“呃啊……別殺我,別殺我……”
“放過我的孩子!”
“你們這幫屠夫,劊子手!你們要遭天譴的!呃啊……”
哭喊與求饒,時時刻刻刺激著人的神經。
樊奎感覺大腦一陣暈眩,四肢麻木冰涼,五髒六腑都失去了知覺,好像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皮屬於自己。
身邊幾位統領笑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
“膽小如鼠的娃娃,你還太嫩了些,回家吃奶吧。”
說著,刀疤臉輕舒猿臂把樊奎拎了起來,在一片哄笑聲中,將他扔出了百華廊。
而屠殺並沒有因為他的離去而終止,三百手無寸鐵的男女老幼,就這樣埋葬在了萬花叢中^
“三爺,事情辦完了。”
“做的不錯。”陳三點頭:“埋了吧。”
“是。”
花叢中央綻放出一朵血色殘紅,陳三在人群後方,悄無聲息地望了眼斜角處的一道陰影。
他站起身,往那陰影處緩步走去,一直走到無人之處。
“護法,我已按計劃行事,將所有流民一網打盡,想必事情已經了結。”
“是嗎?”
反問句意味著否定,陳三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抬頭看看。”
陳三循聲抬頭,向著意指之處望去。
“這是……”
“紫宸星並未消失,異鄉人還活在這世間。”
陳三眉頭緊蹙,陷入沉思。
“有人手下留情?不,方才我親眼所見,即便有人放跑了一個兩個,也不可能恰恰就將那異鄉人留在其中,那麽……”
他想到了什麽,眸光陡然一變:
“看來我的幾位好手下,長了幾分心眼啊……”
“呵……無能之輩。”那道陰影輕蔑地嗤笑了一聲。
話音未落,陳三的氣勢驟然間暴漲。
二脈三竅的恐怖威壓在四周翻騰,竟是將簷上瓦片一掃而空,斬斷成數截!
然而這樣的氣勢隻持續了三息便戛然而止。
他的氣勢被彈了回來,更加駭人的威壓自陰影處傳來!
陳三像是被五指山壓在身上,千鈞之力讓其汗流浹背。
那道聲音淡淡一笑,道了聲“廢物”。
砰——
威勢又一次暴漲,陳三雙膝一屈,如千今墜地,膝蓋直挺挺砸在地面上。
青石地板四分五裂,呈蛛網狀擴散開來。
膝蓋沒入石板地半寸,獻血迸濺……
“你在向我示威。”似笑非笑的玩味之音傳入耳中。
陳三咬了咬牙,討饒道:
“護法恕罪,屬下一時情急,禮數有失……”
“行了,下不為例。”聲音變得輕柔,像是消散在薄霧當中的露水一樣漸行漸遠:“當一條好狗,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聲音散去,陳三這才察覺到後背與胯下的冰涼。
他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屈辱夾雜著恐懼,他的雙手不自覺扣緊。
哢!
青石板應聲而裂,銳利的碎片劃破手心。
他緩緩起身,轉向身後長廊,身影隨著月光越拉越長。
……
……
喔喔喔——
長鳴從遠方的濃霧中傳來。
像公雞又似大鵝,讓周成上腹跟著叫喚了起來。
他嘗試了一下武俠動作當中的“鯉魚打挺”,從床鋪上躍起。
哢嚓——
床板在哀嚎中一分為二,濺起的木屑散落一地。
“師尊……”白求劍起身,幽怨地打了個哈哈。
“呵呵……”周成尷尬一笑,隨手抬起床板問道:
“說來奇怪,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師尊所言何事?”白求劍起身,用不知名的樹葉子沾了點粉末刷洗牙齒。
“你我來時遇上那隻野豬的位置距離此地不過幾十裡的距離,按理來說這麽近的距離,以龍尾度的實力,想要捕捉其他的野生獸物不算是難事,為何此地之人生活如此窮困潦倒,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上?”
“這……”這番話也問住了白求劍。
他從東北一路行來,路上遇到的蛇蟲鼠蟻數不勝數。
類似那隻野豬的巨物亦有三四之數,雖然挨的打不少,但還從未出現過吃食短缺的情況。
聽周成如此說,不由觸碰了知識盲區,一時陷入呆滯。
二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會,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咚咚咚——
“兩位大哥快請開門!”
周成走上前,拉起門柵,將臉色蒼白的樊奎迎了進來。
“什麽事?”
“大事不好……”樊奎扶著膝蓋不停喘氣:“兩位聽我說,此地危險,快隨我速速出鎮!”
“你沒事吧?”白求劍上來探了探他的腦袋,揶揄道:“膽子破了?有我與我師尊……師兄在,那勞什子陳三值得你怕成這副德行?”
樊奎手腳冰涼,臉上每黑黢黢的毛發好似都在顫抖。
昨晚被另外幾個統領架著離開之後,他在家中徹夜未眠。
那三百多流民的慘死給他脆弱的小心肝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害怕,迷惘,不知所措。
苦熬了半夜,終是想明白了三爺所作所為的用意。
於是天還沒亮,他便避過了所有人,火急火燎地感到了周成二人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