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終究是現實,無論周成揉幾次眼,畫面中央的少女都沒有像恐怖電影那樣消失不見。
確認了對方的確是人而不是遊魂之後,周成大著膽子往她身邊靠了過去。
“姑娘。”周成的右手悄無聲息地撫上了腰間長劍的劍柄。
他懷揣著最壞的打算,一旦對方轉過頭,露出的不是人臉,而是一張奇形怪狀的血盆大口,他立刻就能夠拔劍給予對方致命一擊。
“嗯?”少女回過頭,絕美無瑕的臉蛋輕輕歪了歪,清麗逼人又顯得十分可愛:“你喊我麽?”
這一回頭,著實讓周成吃了一驚。
不是因為她的容貌過於完美出乎了周成的意料,而是因為周成見過她的面,還曾經詢問過有關她的事情。
林小雨,樊奎的貴人,陳三的禁臠。
黃沙鎮裡所有男人的意淫對象,竟然在半夜三更出現在這裡。
“這裡很危險,立刻去避難。”周成壓下心頭的疑竇,嚴肅說道。
“危險?”少女眨了眨眼:“我每天都在這裡,沒有什麽危險呀?”
“今天不同,聽話,不要浪費時間。”
見周成面沉如水,少女忍俊不禁:
“你這人好生奇怪……我坐在此地與你有何乾系?”
“照理說的確無關,但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並不想牽涉無辜之人。”周成義正言辭說道。
“我不走。”女孩倔強地指著天空:“我喜歡那顆星星,你能幫我摘下來我就走。”
這個女孩與周成所想的有些許不同。
無論是從哪個方面來看,她的清純與率真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但她的的確確是那一日樊奎口中的林姑娘,這點做不得假。
周成擰起眉頭,耳畔的怒吼聲逐步逼近。
“既然姑娘不願意離開,在下也沒有辦法,告辭。”
林小雨抱著膝蓋,側目看著周成離去,淡櫻色的薄唇微微勾著,清淺的笑容駐留在了嬌顏之上。
就在這一瞬,周成忽然轉過身,向她疾奔而來。
少女的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猶豫的一瞬,周成已至身前,輕舒猿臂,環過她的腰間,輕輕一提。
“你怎麽……?”
“抱歉,我是個善良的人,還是沒法見死不救。”
將少女柔軟的嬌軀夾在腋下,周成腳下生風,穿過叢林障壁,朝著山腳下布設的陷阱疾奔而去。
盡管身後隱約傳來白求劍的呼救聲,但他顧不上這麽多了。
心裡默默為可憐的小徒弟祈禱著,轉瞬已至山腳之下。
哢——
一個肩頂擊碎了橫叉在道前的樹乾,周成大喊道:
“把他引到這來!”
“師尊,我不行啦!”
白求劍嘴上說這不行,腳下倒是十分利索。
嘗試溝通過後,百米開外的白求劍加快了步伐,雙足在地面上踩踏得啪啪作響。
眼看已經到了安全地帶,周成稍稍松了口氣。
回頭掃了一眼,後背立時一陣惡寒,右手下意識用上了力道。
“喂,你的手往哪放呢?”乖乖縮在懷裡的女孩發出一聲嬌呼。
“抱歉,有些緊張。”
“臭男人,毛手毛腳。”
周成對天發誓,他絕對不是故意的。
只因眼中出現的一幕太過駭人。
那是什麽樣的一隻龐然大物啊……
通體雪白,卻長著一張黑黢黢的面孔,肩高超過了四米,兩隻長角似要貫穿天靈般直挺挺豎著。
羊頭馬尾,形似山海經裡的羬羊。
根據周成對於這片世界的了解,這樣的怪物根本沒有在江南地區出現過。
很顯然,這不是成群的物種,而是類似於守護地靈一般的存在物。
或者是,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成精妖物。
“你害怕了嗎?”林小雨從周成手中掙脫,俏生生問道。
“怕,人總是對超出認知之外的情況和事物感到恐懼。”
“那你怎麽不跑呀?”
“不能跑。”
不是跑不了,而不是不能跑。
周成在做好的記號位置找到了陷阱的操控繩,朝著林小雨道:
“姑娘速速退開,一會情勢危急,在下顧不上姑娘的性命!”
“哦,好吧。”林小雨往後退了幾步,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這姑娘神神叨叨的……
這是周成給她的評價。
來不及關注身後的少女,周成將操控繩咬在口中,一手持劍,另一手向前舉起,口中發出一聲怪叫。
“嗚~~”
這一身喊叫十分奏效,已至二十步開外的羊妖腳步一滯,鬥大的雙目朝著周成看了過來。
白求劍一身血汙,如蒙大赦,連滾帶爬撞入早已準備好的避難坑裡。
“師尊當心啊!”
周成目光堅毅,與那巨羊對視了一刻,忽然從背後抽出長弓,張弓搭箭便往它眼珠方向射去。
或許巨羊也沒有意識到這螻蟻般的生物竟然如此膽大包天。
一刹那的恍神,那鋒利的羽箭便已劃破長空,帶著厲嘯沒入皮肉之中。
“吼!哈!”
劇烈的疼痛使得巨羊的腳步停頓了下來,發出震天的怒吼。
音浪來襲,周成雙臂交握,雙腿死死扎根余地才堪堪站定。
在視線的盲區,望著擋在身前的男人,身後少女抿了抿唇,眼裡閃過一絲淺淺的驚詫。
“上!”周成朝著白求劍躲藏的地方大吼一聲,身子隨著聲浪飛出。
方才那一箭沒能擊中要害著實可惜。
不過這也在周成的意料當中。
畢竟他沒有學過戰鬥技巧,純靠一腔蠻力搏命。
好在這隻羊並沒有想象當中的銅皮鐵骨,他們還有取勝的可能。
白求劍得到了周成的命令,從埋伏的坑洞裡鑽出,抽出長劍,氣勢洶洶衝向巨羊。
“兀那妖物,休傷吾師!”
劍刃斬向巨羊的後蹄,只聽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長劍在巨羊的後腿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白求劍首次傷敵,興奮不已,渾身熱血沸騰。
“好家夥,再來再來!”
話音未落,視野當中展現一片血紅。
巨羊竟然不顧另一端的周成,將巨大的腦袋轉了過來,死死盯著他。
那通紅的眼眸和一脹一收的鼻腔足以看出巨羊此時處在暴走的邊緣。
“呆!妖孽莫要囂張,速速伏法!”
白求劍挺劍向前, 口中吞吐“哇呀呀呀”的怪叫聲,用他自認為瀟灑利落的動作刺向巨羊。
然而這個動作在所有人看來都慢得像烏龜。
巨羊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蔑,俯下頭,亮出黑白相間的粗壯羊角,往上一翹!
“哇!”
白求劍腹部挨了一下,鮮血噴湧,倒飛而出。
巨羊見對方如此不堪一擊,接著迎上,前蹄高高抬起。
就在危急時刻,巨羊的動作忽然停滯在半空。
一股鑽心劇痛自後臀處傳來,短短兩息時間那疼痛便鑽入腰胯處,一點點往腑髒探去。
“嗷嗚!!”
巨羊瘋狂甩動龐大的身軀,想要將那劇痛掙脫。
它的身體撞上粗壯的柏木,又砸在山壁之上。
撞斷了樹乾,更是在岩壁上留下了一寸寸龜裂。
地動山搖,鳥驚獸散,巨大的慘嚎仿佛一束束炸雷,帶著末日般的威壓傳遍整座無名山!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周成。
手握鐵劍自巨羊的後臀整根插入,就如前兩次宰殺野豬和鹿獸一樣。
然而這一次他卻失算了,盡管流程沒有問題,他依然沒能一擊了結巨羊的性命。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鐵劍太短,巨羊的身體過於巨大。
沒能刺入心臟,自然也就無法造成致命傷。
周成死死攥著劍柄,身體如風箏一般跟著巨左右翻飛。
他不能放手,此刻他正在巨羊的視野盲區裡,一旦被掀飛,那麽等待他的只有十死無生的可憐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