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之上,彎彎繞繞幾率炊煙在烈日下慘淡升起。
一地狼藉,附著參與肉塊的巨骨橫七豎八堆疊在地上。
叮鈴鈴——
輕快悅耳的銀鈴聲自山頂飄然而至。
纏著銀鈴的白皙玉足落在燒得發黑的地面,如鮮嫩青蓮,濯汙泥而不染。
“小姐,這是什麽?”月升半蹲下身,拾起一根骨頭,細細端詳起來。
“巨麋,是無名山間的妖物之一。”紫裙少女跟著蹲下,擺弄著碩大的頭骨。
“他們是怎麽弄來的?能變戲法不成。”
“嗯……或許是從無名山。”少女揉著嘴唇肉有所思。
“不對!無名山凶險異常,尊者都無法踏足,他們憑什麽?”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不信!”月升抱著胳膊嘟囔道。
紫裙少女起身,似乎又在前方發現了什麽。
“小姐……小姐?”
少女落腳在熄滅的火堆中央,撥開焦炭,從裡頭髮現了一塊寬大的髕骨。
“利刃入體,從後臀直入腑髒,一共三處皆為劍傷。”
“後臀?”月升聽明白了:“他們偷襲!卑鄙。”
“此為上策,生死相搏,何人管你是否光明正大。”
“小姐,你為什麽總幫那兩個來路不明的人說話?”
“因為他們很有趣。”
“哪裡有趣了?!”月升先寫崩潰。
一個急性子侍女加上一個慢性子好脾氣的小姐,這個組合時時刻刻都顯得那麽奇怪。
“好啦,別激動。”紫裙少女一邊安撫侍女的情緒,手指仍在燒焦的巨骨上摩挲著。
“你也知道,我在這裡苦守了三年,無趣的事情沒日沒夜在發生,而我只是想在無趣中找到那麽一絲絲有趣的事情,這不是我的錯。”
“小姐……”月升歎了口氣:“尊者的執念一日不休,所有人都無法逃脫羅網。”
“你說的沒錯……與其這麽無休止地重複下去,不如……”
“不如……不如什麽呀?”月升沉吟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麽,唬得俏臉發白,雙手攥著少女的香肩猛搖了幾下:“小姐,你不會要造反吧?”
紫裙少女無奈擺首,伸手在侍女頭上屈指一彈。
“嗚哇!小姐你打我做什麽……”
少女望著委屈巴巴的月升莞爾一笑:
“禍從口出,好讓你知道不是什麽話都能亂說的,師父養育我成人,我豈是那不孝不義之人。”
月升捂著額頭理了理頭髮,不甘道;
“可小姐你剛才明明在抱怨尊者嘛……”
少女聞言,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轉身眺向遠山,冷冷道:
“我不是抱怨師父,而是心疼她……那個忘不掉的‘哥哥’,是她甩不脫的夢魘,我想要幫助她從夢中走出,或許解脫才是唯一的途徑……”
“小姐,你到底想說什麽呀……?”
“沒什麽,你這小丫頭不會明白的。”紫裙少女背著小手,徜徉在山坡上。
烈日映照著她玲瓏有致的嬌軀,在山坡上留下一道短短的影子。
“可你比我還小一歲呢……”
……
……
夕陽的余暉沉入山間,在無名山的翠綠新葉上灑下一縷縷金黃。
周成戴著大草帽徘徊山腳之下,目視沉落的天空,淡淡到了聲:
“是時候了。”
“師尊,咱們又要來那個了嗎?”白求劍杵在一旁略有不安地問道。
“嗯……”周成一副老幹部的沉穩嘴臉,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白求劍仍有些忐忑,三步一回頭地往山上走去。
“師尊,你可一定要及時出手,我怕疼……”
“為師自有分寸,你隻管去便是。”
周成望著白求劍的背影,唇齒輕揚,笑得利落而狡黠。
無名山精怪萬千,數之不盡,自成一脈,不與人類世界互通。
這是他在各方打聽之下得到的統一結論。
那麽當日巨型野豬出現在白求劍身邊,是巧合的可能性並不大。
以此推之。
白求劍的特殊血脈不止擁有強大的自愈以及防禦能力,最最重要的一點是他與生俱來的嘲諷體質。
這才是白求劍屢次挨打的根本原因。
抱著嘗試的心態,周成昨日便帶著白求劍來到此地,設下陷阱守株待兔。
昨天那隻巨鹿就是在白求劍的勾引下落入了陷阱之中,得以輕易捕殺。
他的想法得到了印證。
毛皮,大量的肉食,以及可能獲取的特殊材料。
這麽一來,白求劍天然的坦克變成了周成獲取資源的最大倚仗。
今日前來,他不但準備好了更加精致的陷阱,還從鎮內小販的手裡獲取了大劑量的麻痹毒藥。
他是個謹慎的人,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所有的準備都必須提前安排妥當。
他一邊費勁地鋪設好天羅地網,一邊將毒藥塗抹在手邊的苦竹箭之上。
“呼——”
他松了口氣,龜縮在昨夜挖好的深坑當中等待時機。
冬末春初,夜間涼意透體,凍得人瑟瑟發抖。
周成咀嚼著苦澀的葉片,讓自己保持清醒,等待了足足兩個小時。
“吼!”
一聲衝破雲霄的怒吼響徹山林,擊碎了寧靜的夜,也擊碎了周成腦海當中冷冽的困意。
他一骨碌從地上竄起, 腎上腺素瘋狂分泌。
緊張和興奮讓他的情緒不斷高漲。
“獵物來了!”
他朝著吼叫聲傳來的方向奔去,與此同時雙目余光不斷掃視四周,尋找可能出現的危險。
穿過覆蓋在無名山外的綠樹障壁,裡頭便是一片空曠草原。
這裡是無名山的核心與外界的緩衝區,理論上並不存在危險。
但白求劍的目的便是將獵物帶到此地,穿破無名山與外界的隔閡。
因此,在這樣的情況下,此地也變成了極度危險的區域。
周成一路狂奔。
就像是身入神秘的野獸王國一樣,周圍的景色錯落有致,層層疊疊,似鬼斧神工令人心馳神往。
周成無心欣賞景色,雙足踏著翠綠草地,借著月色一路狂奔。
那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隱隱約約之間還傳來白求劍的痛呼。
“看來獵物上鉤了。”
周成的腳步變得更加迅猛,淌過一條小溪,卻莫名感受到一股怪異的氛圍。
月色之下,鳥雀驚飛,整片天地都在那劇烈的吼聲中地動山搖。
就在這恐怖的氣氛之中,莫名有一束清幽的梔子花香闖入鼻腔。
周成皺起眉頭,好奇望去,只見一道完美無瑕的紫色背影出現在了視線當中。
那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背對周成,抱著膝蓋安然坐在花叢中央,仿佛周遭的一切與之無關。
那靜謐的氣氛,就像是恐怖電影當中一轉頭,出現在視野當中手捧鮮花,綻放迷人微笑的小女孩,詭異而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