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幾歲呢?可能是從記事起吧。親生父母長什麽樣子,臻緣空可是一點不記得了。
那是個陰雨天,偶爾有閃電飛過,山體彌漫著霧氣。
不知是什麽人抱著年幼的她,狂奔在山野小路裡,身後還有幾個隨行的同夥。
“該死!躲在這都能被找出來。”
“已經有部分夜族同胞在後面頂住了。這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我們夜族又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轟隆!”
身後的村子裡爆炸聲不斷,伴隨著雷鳴響徹山谷。
“嘖,真該死。”
“後面官兵追上來啦!”後面一個較遠的聲音向前呼喊道。
“你們帶著阿黛絲先走!我們幾個殿後!”
“好!”
“呼哧、呼哧、呼哧······”
身穿白色衣服跑在最前面的女人抱著一個繈褓,柔弱的軀體保護著裡面的孩子不受風吹雨打,周邊還有兩個穿著看似護衛的高大女子。
沒跑多久,身後再次傳來爆炸聲,這次聲音遠比之前的更近、更大。
“就在前面!追!”一個官兵嘶喊道。
“切,小姐快走!”
“我們兩個殿後。”
“可是——”
“您手裡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她可關系到夜之一族未來的存亡。”
“快走!小姐。”
“······那就拜托了。”
阿黛絲一路不停歇的奔跑,來到了一片陌生的荒山野嶺。
“有腳印!仔細搜尋。”
“是!”
山下的官兵正在朝著這邊走來,阿黛絲別無選擇地繼續逃下去。她的體力逐漸的消耗,腳步變得越來越沉,官兵離自己也越來越近。
此時要是帶著她繼續跑下去一定會被抓住的。
阿黛絲四下觀察,找到了一處還算隱秘的樹洞。她親吻了一下嬰兒的額頭,帶著哭腔說道:“對不起,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希望你能活下去,夜之一族的命運全在你身上了,你一定會受到庇佑的。”
隨後阿黛絲跑下山,拚死吸引官兵注意,最終幾聲槍響後,慘死,歸於寂靜。
“那個女人手裡還有個嬰兒,給我搜山,不留後患!”
踩著坑坑窪窪的泥路,一個帶著鬥笠的高大男人從狹小山路的另一邊走來,意外發現了這個繈褓。
人類幼崽?
“這裡有很多痕跡!在上面!”
“收到!再來一部分人上去搜,不能讓夜族留活口。”
“嗯?”
不能讓夜族留活口?
初卡斯特拉極力反對的決定,竟然在他失蹤後便立刻實行了。
那些個文官可真夠混蛋的,懼怕控制不住夜族人的力量而將其盡數抹殺,這種做法與“夜隕”何異?
這個小崽子,怕不是夜族最後的血液了?
官兵帶著通過煉金術改造過的槍械一路搜尋了上來,漸漸的便看到山上有一個高大的影子。
“隊長!山上有人影!”
“還有活人?所有人,立刻上山!”
“是!”
嘖,麻煩。
男人立刻將繈褓放回原處,設下一個強力的棱晶盾保護,既可保護其中的人不受風吹雨打,也可充當一件隱身衣。
等到官兵上山後,發現那身影依舊紋絲不動。
“不管是誰,立即開火!”一聲令下,槍林彈雨隨之傾瀉飛出,硝煙彌漫,林子裡充斥著火藥味。
一整射擊過後,官兵們發現那個身影依舊站在那裡,沒有動靜。
“怎麽回事?”
“怕不是已經射成篩子了。”
“走,前去查看!”
官兵的頭部帶著身後一群人舉著槍,井然有序地走向前去。那個只見影子不見面的人終於要水落石出般的出現了。
那個人利用雷電掌開了一張盾網,將所有射向這邊的子彈全部攔截。
上來的官兵都嚇了一跳,只見這個人戴著鬥笠,擋住了面貌,不知道是誰。
據情報了解,夜族裡沒有會使用雷電力量的人,莫非是其他高手?
“來者何人?”官兵頭子問道。
那人逐步向官兵逼近,子彈的朝向逐漸轉向正前方。一個帶著刺一般的凶狠眼神一抬,那個官兵突然心悸,手軟拿不起槍,癱倒在地。
他抬起頭,鬥笠下的臉龐被揭露了出來。
是莫德雷恩!
“隊長,是莫德雷恩大人!”
早聽聞卡斯特拉王手下強將如雲,唯有莫德雷恩與希斯格最出色,一個是極致的雷霆,一個是造詣無人能及的光與火。哪怕最後兩者在平息“夜隕”後都歸隱而去十幾年,他們的名聲依舊宣揚四海。
“抱······十分抱歉,雷恩大人,是我太盲目下的命令。”嚇到的官兵急忙下跪,俯首道歉,似乎只有這樣才能饒恕剛才的罪行。
莫德雷恩看上去十分憤怒,就連天上的雷鳴都響徹萬裡。本來輕微細雨,瞬間化身成狂風驟雨,官兵們面對連自然都能改變的力量當然畏而懼之,在他們心裡莫德雷恩正是雷霆的化身。自己無意觸犯了雷霆的尊威,自然心甘情願地下跪致歉。
“給我滾下去!”莫德雷恩不耐煩地說。
“可是······”官兵頭子顫抖地說。
“別讓我說第二遍!”這時一條更加粗壯的雷電劃天而過,帶來仿若在耳旁響起的雷鳴,官兵趴在泥濘路上瑟瑟發抖。
“再不退下,子彈可就還給你們了。”
“是,是。”官兵頭子說道,“速退下山!”
官兵群緩緩下山,最終離去。
莫德雷恩這才松了口氣解除盾網,數不清的子彈立刻滾落下山。
他回到那個樹洞下,拾起繈褓——這個不幸的嬰兒還在熟睡。眼下周圍已經沒有任何人家,前方也都被官兵盡數破壞,隻好原路返回找找其他地方了。
不知是托了誰的福,剛出山便碰見一輛不知去往何處的馬車。車主倒也好心順路載了他們一程。
一路顛簸搖搖晃晃,把懷裡的孩子搖醒了,開始大聲地哭哭啼啼。
咦?
怎、怎麽回事?
怎麽就哭了?
聲音宏亮到連車夫都回頭瞄了一眼,問:“這是你的孩子?”
“是。呃啊?不不不,不是。呃······”
“你說什麽?風聲有點大,沒聽清。”
“是,是我的孩子。”莫德雷恩提高調說。啊,這確實不是自己的孩子,但是要是有這一層身份,或許她與自己也能避免許多麻煩事。
“哦,這樣啊。男娃女娃?”
“這,應該是個女娃。”
“那你夫人呢?”
“這······”莫德雷恩被問到了致命性問題,皺起眉頭不知如何回答。
車夫再次往後瞄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說:“抱歉啊,請你節哀。”
“誒?”
這倒是讓莫德雷恩松了一下,誤打誤撞地略過了。驚險。
“你們要去哪?看你們什麽行李都沒有。”
“······”
說到要去哪,莫德雷恩從來沒有想過目的地。他本就是個離開族群獨自漂泊一生的“浪人”,只是在某些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卡斯特拉與希斯格才成就了後面的一番事業,現在歸隱離開自然回到了“浪人”身份。
“我的目的地是一趟回老家,在西方的一座偏遠小鎮,名叫伊拉洛格,到那之前我都可以載你們。”
這個小鎮的名字從未聽說過,不過希斯格當年走的也是向西的方向,不知道還有沒有緣分在那碰個面。
“那就一起去那邊吧,這孩子已經沒有家了。”
“是嗎?”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噓,噓,別哭啦,別哭啦。”不管莫德雷恩怎麽說,她反而越哭越大聲。
“想喝奶了吧。再不給她喂奶喝,這娃娃喉嚨怕不是天都要喊破咯,哈哈哈哈。”
“奶?這荒郊野嶺的哪有奶?”
“那黃色貨箱裡有奶粉和一些嬰兒用品,你們用吧。我就是乾這一行的,在城做了一家企業賣的也還不錯,這次回去也是做點小買賣,現在就當給你們嘗嘗鮮吧。車廂裡有熱水供應裝置,前面我慢行,免得灑出來。”
“真的是十分感謝,以後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盡管喊我就行。”
“哎欸,沒事沒事,做買賣的當然要回饋客戶嘛。”
莫德雷恩搞不清楚奶粉和糖的量怎麽分配,兩個都隨便舀了些,再加點熱水和冷水配成適口,就給到嬰兒嘴裡。
果然這樣下來她就不哭也不鬧了,喝飽以後又睡了過去。
唉,帶這小崽子真累啊。
“她叫什麽名字啊?”車夫突然問道。
“叫······叫臻緣空。”
“哪個‘真’?”
“呃——至臻完美的臻,緣分的緣,天空的空。”
“哦,那我可以理解為,她的名字意寓著將來至臻完美,有人緣份,像天空一樣寬闊?”
“可以這麽理解。”
“那你姓臻?”
“不,她隨她母親姓。”
“原來如此。臻緣空啊,挺好聽的名字。那兄弟你怎麽稱呼?”
“莫德雷恩。”莫德雷恩向來不在意名聲,也不知道自己的知名度。別人問自己名字便如實回答,如此爽快耿直就是他的作風。
“莫德雷恩?這名字有點熟悉哈。你該不會是輔佐卡斯特拉王的那位吧?”
“輔佐?應該是吧。”莫德雷恩自己覺得,這只是出於朋友需要便出手幫助,輔佐什麽的應該談不上。
“不會吧,這麽巧啊。哈哈哈,那我可太幸運了。實不相瞞,我這剛好有件事需要大人出手解決。”
“倒不必說大人二字,你我直呼姓名就好,有事直接說。”
“好。我本來是想走近路的,但礙於路途上布滿凶獸,難以行進。以往我都是雇傭學院的頂級學生來幫忙的,但最近人手緊,實在找不到才決定繞遠路,不知······”
話未說完,莫德雷恩說道:“這點事就不必掛在心上了,交給我來處理。你抄近路也是省咱們一夥的時間。”
“那可真是多謝了。”
“不用太多禮節,我更喜歡爽快點的。你怎麽稱呼?”
“蘇東博,那以後有什麽需要也盡管向我提哈,也不用和我客氣。”
“好,東博,你盡管開,後面的事我來解決。”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很有安全感啊,雷恩。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
蘇東博加快速度,轉方向去了另一條路。
果然,一進路口便嚎聲四起,什麽樣的叫聲都有,一些大型動物移動驚擾了飛鳥,正朝這邊趕來。
莫德雷恩安置好繈褓後跳到車頂上,手臂與胳膊成直角向上舉。
風雲聚集,閃電雷霆初顯凶相,雙臂隨後自然向下揮後,數道雷霆降下,將車的前、後、左、右等各個方向包圍形成動態籠子,跟隨著車輛移動,但凡想撲來的野獸都將化成灰燼。
莫德雷恩在上面觀望,直到離開了這段路才回到車廂內。
“真是開眼了,厲害啊。這法術恐怕除了你以外沒人會了吧。”
“過獎啦。”莫德雷恩小心翼翼再將繈褓抱在懷裡,總有那麽種感覺,自己和這個小娃娃挺有緣分的。
莫德雷恩用粗糙的手,輕輕地戳了戳這小家夥白嫩嫩的臉龐,軟軟的觸感,突然一些透明的的液體從嘴邊流出。
流口水啦!
這小崽子睡覺都能流口水?他慌慌張張地從旁邊抽幾張紙擦拭。
“雷恩啊,你怎麽會在那種地方?”
“嗯?”
“按理來講,你這種級別的舊臣應該什麽都不愁才是,怎麽會抱著一個孩子出現在這種山窮水盡的地方?”
“這個啊。我本來就是一介‘浪人’,只是閑著無聊就跟著卡斯特拉這個朋友一起做點事罷了。現在他失蹤了,下落不明,他們將能用的手段全用了都沒有找到他。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了,那我想我也應該回到‘浪人’的生活,享受著漂泊、四處漫遊,興許在某處還能碰到他呢?”
“能夠隨心所欲的穿行世界,對於我們這種每天忙於工作的人來說可真是種奢想。畢竟誰還沒有個環遊世界的夢想呢?”
“哈哈哈,一定有機會的。”
“不過雷恩,你現在帶著一個孩子,恐怕對你以後的行程會有所拖累吧。”
“或許吧,但我感覺並不壞。這個孩子是我偶然得到的,貌似和我還很有緣分。”
“就像我倆這樣?”
“哈哈,就是這樣。”
“哈哈哈,但是呢,父親這個角色可不好當啊。既要打工賺錢,還要操心孩子這啊那啊,可是很累人的。”
“是嗎?”莫德雷恩對父親這一稱呼、職責,沒有一個十分清晰的概念。在他的理解,父親就只是個管孩子的而已,這有什麽難的?
“呵呵,尤其是女娃娃,最難懂了。我那在城裡幫我主持業務的閨女,別看她現在有多成熟、多精乾,以前啊可愛鬧別扭、鬧情緒,沒事就哭哭啼啼的,怎麽哄都哄不好。”
莫德雷恩似乎有點理解了——這不是剛才小家夥鬧奶喝的情況一樣嗎?
可能確實有點難搞啊。
兩人在路上就圍繞著這個話題講了許久,更多的是蘇東博講自己女兒的成長故事,比如她小時候愛撒嬌,長大一點又喜歡和別人打架,再長大一點又喜歡其他新鮮的東西之類。
不留神的,雨止風柔,在天黑時抵達了目的地——小鎮伊拉洛格。
蘇東博的老房子在小鎮的邊緣地帶,現在只有自己的老父老母住在這。門面看上去雅致而低調,紅色的春聯、掛在門外的紅色結繩、貼在窗戶上的紅色剪紙,很有喜慶的氛圍。
“我們到了。”
老兩口聽到門外的馬車聲停歇十分歡心,蒼老地聲音說:“是東子,回來啦”
“那,咱們去,開門吧。”
蘇東博下車,門自己開了,迎出來了兩個杵著拐杖的老人,估摸著歲數有八旬。說到歲數,莫德雷恩的真實年紀可不會比這兩口子小。
“爸、媽。”
“好。”
“今天怎的有空,回來看我們呐?”
“想你們了。”
“這小子······”老兩口樂壞了,“嘴巴就是甜。孫女回來沒呀?”
“她忙得很,這次就沒跟我回來。”
“這樣啊。”兩個老人的聲音似乎有些失落,“來,快進來坐。”
一個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蘇東博身後。
“這位是?”
“哦,這是我在路上交的朋友,莫德雷恩。”
“哦。”
兩口子有些艱難地抬頭看向身軀偉岸的莫德雷恩,手裡還抱著一個繈褓。
“你們好。”莫德雷恩打招呼道。
“好壯的男人啊,我還是第一次見呢。來,快請進來。”
“謝謝。”
“手裡的是您的孩子?”
“是的。”
“真好啊,這個娃娃有個強壯的父親。”
蘇東博打趣道:“您生我時不也挺壯的?”
“哈哈哈,老啦,老啦。”
“對啦,雷恩家住哪兒啊?”老父親問出了關鍵問題。
“······”莫德雷恩不好回答,蘇東博便上去貼近老人的耳朵說清情況。
“哦,這樣啊。那你也可再這住吧,反正我們每天都無聊呢,正好有人來聊聊天。屋子這幾天可算熱鬧咯。”
“樓上還有個儲物間,裡面有張還算大的床,等會兒我們給你清掃一下。”
“嗯,好。”莫德雷恩很直快地答應了,但蘇東博卻提出了反對。
“不不不,你們別去,我來就行。你倆就好好休息,保養身體。”
到後來,蘇東博和莫德雷恩清掃房間,兩個老人留下看孩子。不知道臻緣空什麽時候醒了,兩個老人拿著蘇東博兒時的小玩具逗她,嬰兒發出的“呵呵”笑聲反過來也治愈了他們。
“好漂亮的小娃娃啊,都跟你父母親一樣漂亮。”
“咚咚咚咚鏘,咚咚咚咚鏘。”一個老人熟練地拿著手搖鼓在臻緣空面前逗她。
等布置完房間裡的一切,莫德雷恩又與蘇東博一起前去卸載貨物。蘇東博還為莫德雷恩貼心地向自己的老買家要了幾件超大碼的衣服,算是生意上的一點贈品。
這個鎮子信息閉塞,除了蘇東博,沒有人直到莫德雷恩是個什麽樣的人,居民們頂多當他是新搬過來的。
兩人回到家後,時間早已去到了十點。
老兩口坐在大廳裡等候他們,說:“你倆,忙活半天估計沒吃飯吧,廚房裡有為你們主好的面條,就在保溫箱裡,還有些小菜,你們自己吃就好。”
“知道了。
“多謝。”在別人家裡莫德雷恩多少還是有些拘謹。
“孩子玩累了,睡著了,已經放在床上,蓋好了被子。”
“明白了。”
“那我們先去休息了,你們也好生歇息。”
“嗯。”
吃完飯、洗完澡,莫德雷恩換上了新衣服,準備回到房間休息。
“有什麽事就來找我,我就在隔壁。”
“好。”
來到房間,整個已經布置到能夠正常休息的空間,臻緣空蓋著被子正躺在床中間上熟睡,時不時地翻動一下身體,被子同時也被掀開了一點。
莫德雷恩將被子捋上去,剛要進去躺下,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了一個問題——萬一自己不小心壓到她,怎麽辦?自己要是翻個身被子都會露出很大的空隙,這個小娃娃著涼了豈不是更難搞?
人類的軀體還是很脆弱的。
於是乎將她挪到床的裡頭,剛躺下沒多久,腦海又有一個問題——把她挪到床裡頭,萬一她磕著牆了怎麽辦?
萬般糾結之下,莫德雷恩還是選擇向蘇東博再要了一張小床墊和小被子——睡地上總行了吧。
當然,第一次帶娃的莫德雷恩顯得有些捉襟見肘。因為怕這小家夥出現各種意外,晚上都會時不時地醒一下觀察,留個心眼,結果一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天起來的精神狀態明顯沒有前一天好,之後是老兩口幫他照顧醒來的臻緣空,他才有補覺的機會。
一覺醒來吃個飯,順便抱著娃娃在大廳裡和大家坐一起嘮嗑,分享自己旅途上的趣聞奇事。
大家樂意聽,自己也樂於分享,日子過得很舒坦、平凡。這樣就足夠了。
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很快就迎來了終結——老兩口去世了,很自然的走了。
蘇東博依舊是低調著辦完葬禮,只是可惜他的女兒沒能再來看爺爺奶奶最後一面,為他們送行。
“無論自己處於什麽位置,都應該謙遜克己、低調行事,這是他們教會我最大的道理。”
“······”莫德雷恩對於這種離別倒沒有什麽特殊感覺,平淡、冷靜的接受了,“請節哀。”
操辦玩喪事後,蘇東博便決定把這間房子讓給莫德雷恩,說:“旅途總是漫長的,不妨就在這裡,歇歇腳。如果哪天不想住了,鎖上門就行,鑰匙自己帶在身上,興許你還會回來。”
說完,蘇東博和往常一樣告別家鄉,回到城裡繼續經營自己的公司。
臨走前,莫德雷恩給他一張用牛皮做的護身符,說是遇到危險就捏住這個,會有和上次一樣的雷電保護他。
道謝後,蘇東博便啟程離開了小鎮,只剩下這對父女倆了。
唉,帶著她估摸著哪兒也去不了,索性留一陣子,等她長大一點再走吧。
莫德雷恩還是低估了人類成長對他自己帶來的感情變化。
開始獨自帶娃的第一天,莫德雷恩就被這小祖宗折騰慘了。
一會尿床要洗床單,一會不留神爬到很高的地方,一會不知道溜去哪裡,可把莫德雷恩急壞了。真是視線脫離一秒都不行,必須得看著她。
最後玩累了大喊大哭要奶喝,喝飽肚子便睡過去消停一段時間。
咳,人類幼崽真是難伺候。
四季不斷更迭,來回幾個春秋,轉眼間莫德雷恩已經住在這裡六年了。當初愛哭愛鬧的小崽子已經是能很乖巧地喊自己“爸爸”的小女孩了。
他終於理解蘇東博當時說的話——這“爸爸”的角色確實不容易。
臻緣空曾問起過自己的母親去了哪裡,莫德雷恩倒是很直接了當地回答說母親在她小時候就去世了,生她的父親也下落不明,自己只是收養了她而已。
聽到這則消息,臻緣空臉上寫滿了失落,小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說是想去找到自己真正的父親。
要是當初的莫德雷恩聽到這句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將她甩在這然後繼續自己的‘浪人’生活。但是現在的他,這裡卻有些猶豫,甚至還有點不忍、心痛。
他說,在找到之前不妨就先住在這,等找到了再決定也不遲。
期間,他偶然得知自己的老朋友希斯格在裡這裡五十公裡遠的村落裡同樣撿到了一個孩子——只不過這個孩子的親生父母的身份不簡單,同樣也經歷了這端帶娃的辛苦時光。不過他倒是輕松些,在那裡娶了一個賢惠的夫人,由她幫忙照看。
希斯格還調侃說莫德雷恩怎麽不在那也找一個?莫德雷恩倒是一本正經的說自己對雌性人類不感興趣。
這段時間,莫德雷恩開始教授臻緣空武藝。原因是鎮子上多來了幾戶人家,聽別人說這幾戶人家是城裡犯過罪,為了逃命來到這裡的。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需要有自保能力。
這小家夥的學習能力倒是出乎莫德雷恩的意料——在他認識的這麽多人裡,她算是學東西學得最快的一檔。
不久後就發生了打架事件——臻緣空偷溜到鎮上把幾個孩子打了。
莫德雷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檢查臻緣空有沒有受傷——毫發無損,接著就數落她,問為什麽她沒事去打架?她說她們罵了父親,自己氣不過來,便上去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
關於與這個,莫德雷恩自己路過的時候就捕捉到了這些無所謂的言語——小孩子而已,沒什麽好計較的。但結果是臻緣空生悶氣上去幹了一架,下手還有點狠。
“下次再這樣,就罰你做俯臥撐一小時。”
之後就拉著臻緣空登門道歉,做出相應補償。
那些個不管事的家長反而覺得自己沒有錯,孩子被人打了不想自己原因一股腦地將責任推向攻擊者一方,並氣焰凶凶地對著莫德雷恩說,管好你們家這個潑女。
莫德雷恩倒是很平靜地回答會的。
“有些事忍忍,比直接動手要好得多。假如我剛才又把那個家長打了,那這鎮子上的人見到我們就怕,躲起來,誰還敢賣東西給我們呢?都是生活在同一片地方,保持融洽的氛圍才能活得長久。”
莫德雷恩輕輕地拍了拍這個不懂事的小腦瓜。
之後又還算過了安穩的六年,這時候的臻緣空已經長到有莫德雷恩的腰部這樣高了。一頭秀麗的銀白發,精致的五官顏容,有個稍顯成熟的姑娘樣了。
這個時段也算莫德雷恩第二頭疼的階段了。
臻緣空似乎讓他逐漸“陌生”起來,完全不是以前那個乖巧易懂樣子。許多事情上面她都有著不同意見,時不時還會和自己爭個沒完。
這孩子開始令人捉摸不透了。
突然某天臻緣空帶著幾個男生回到家裡,不久便發生了一起“強暴事件”,好在莫德雷恩及時趕到,讓臻緣空沒受到侵害。但這並沒有解決父女兩之間的種種矛盾。
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臻緣空想要一些化妝品,莫德雷恩去詢問過賣家,這些化妝品的價格都很昂貴,以他們現在的經濟水平可以買,但是之後會負擔很大的壓力。
莫德雷恩百般製衡,決定放棄。
所有積蓄的矛盾就在這次“化妝品”事件中徹底爆發了。
情緒失控的臻緣空甚至喊出“反正你又不是我真正的父親”,這句不經意的話自然深深地傷害到了莫德雷恩,臻緣空自己後來也意識到這句脫口而出的話語是多麽的傷人。
自己怎能對他說出這種話,自己才是最沒資格這樣說的人。
為此,她反省了一個晚上。
從此以後,臻緣空已經很少喊莫德雷恩“爸爸”、“父親”之類的,兩人的關系變得疏遠起來了。
過了四年春天,不知道是誰在惡意傳播信息,一天大清早,家門外就熙熙攘攘的。莫德雷恩開門,百思不得其解鄉親們為什麽聚集在這裡。
有人說,不是您想要招女婿嗎?鎮裡可是貼滿了這則消息啊。
啊?還有這事?
這不大夥都知道您那閨女長得可是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還會武功,大家也都想爭這個彩頭。
莫德雷恩解釋說這是誤會,自己並沒有發布這類消息,請鄉親們回去吧。
在群眾離開之際,莫德雷恩眼疾手快,用雷電纏住了一個藏匿在黑暗當中的人,並將他拉到眾人面前。
“是你?就你在背後搞鬼吧?還想打我女兒的主意?”大夥都認得這人——上次“強暴”事件的參與者之一。
肇事者見狀況不妙,撒腿就跑。沒跑幾下就被雷電麻痹,動彈不得。
天上烏雲在眾人眼前開始逐漸匯聚,閃電交加、雷聲嗚鳴。
鎮上的人可算意識到生氣的莫德雷恩有多可怕了,連天氣都能改變。
無關的人群主動退散而去,倒有兩個人主動上前來——是他的父母。
先前那起事件莫德雷恩和他們打過照面,並好心提醒他們要約束好自己的孩子。但是好像沒有聽進去呢。
那人的父親跪地求饒,說:“雷恩先生,十分抱歉,是我們沒有管好犬子,過錯在我們,還請放過他一馬。”
“我這次放過他,怎敢保證他下次還會用更加卑劣的手段侵害我家女兒?”
臻緣空被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聲音吵醒了,開窗看看怎麽個事。
只見天氣突然變得很糟糕,之後便聽到了上面這句話。
心裡還是很開心的,他還把自己當作女兒。
“父親!這次就放他吧,沒事的!”臻緣空在窗戶邊呼喊道。
莫德雷恩明白了——這份柔情逐漸勝過憤怒。
“看在我女兒的面子上,事不過三,再敢有下次,定不饒恕!”
身上的雷電消逝,兩人便帶著自己的孩子悻悻退場。
他將烏雲驅散後回到家中,臻緣空迫不及待地一個飛撲,撲到莫德雷恩懷裡。他知道,她還是那個她,還是那個最初只會跟在自己身後走路的小女孩。
那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在家裡抱著自己的女兒了。
再後面的故事就是如今這番了。
遠望著飛船離去的影子,莫德雷恩算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自己的女兒即將去往新的世界,遇見新的人,碰見新的事物,身為父母的當然很高興。正如雛鳥飛向遠遠的高空,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空。
“莫德雷恩,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我可以不追那艘飛船,但你,今天必須死。”
“呵呵,”莫德雷恩笑道,“想讓我死,還不容易?”
莫德雷恩將全身的雷電力量匯聚於掌間形成了一顆交雜萬千雷電的雷電球,這顆球的威力足以摧毀方圓二十公裡的所有事物,包括他自己。
在剛剛那一刻,他已經確認了飛船離自己已經在二十公裡開外,自己已經無所顧忌了。位置還是故意堵在夜不溟追趕飛船的方向,他若是敢繞過自己,他必定飛不出去。
“嘖,瘋子!”夜不溟見狀,使出全身的勁向後拉開。
這算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了。
好好活下,女兒。
“嘣!”一場巨大的爆炸由中點而起發出刺眼的光芒, 爆炸聲如雷霆萬鈞,令人心神俱震,范圍內瞬間夷為平地。
掀起的狂風令飛船上的眾人重心不穩,臻緣空看到了這最後一幕。
“不!”眼淚還是止不住的落。
泠林已經將情況告訴了此次負責救援行動的羅凱,臻緣空身邊有凌夢婷、沈瓊瑤和唐明姬安慰。
莫德雷恩在如今的觀念,可以說是開創了新世紀的偉大人物,同時也是許多孩子夢裡的偶像、英雄。
但這位英雄並不特別,他只是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在某個夏天的野外碰見了一個人,一起去做了一番事業,再後來的一個冬天收養了一個女嬰,並將她撫養長大。
這樣的人已經不足以用偉大一詞來形容。
聽了這個事件,再從剛才的爆炸,大家心裡都清楚、很沉重,臉上掛滿了悲傷。
廢墟之後,兩個童子正在拉著重傷的夜不溟前行。
“主人,沒事吧,主人?”
“要不是主人及時將我們扔出爆炸范圍,恐怕我們也······”
“沒事。”夜不溟搖搖頭說。
“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源璃子說道。
“就是就是。”
“好啦好啦,別吵了。讓我安靜一會。”
夜不溟還是打心底裡尊敬這位對手。
他一生都在以絕唱演奏,只是結尾······
呵,真是不華麗的退場呢,莫德雷恩。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看其他人怎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