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謂是天公不作美,一大早紅豔豔的太陽,一不留神,原來晴朗的天空居然淅淅瀝瀝灑起了雨點子。當然,這就是大自然,眼看路人在四散開來,夏道梅自然也是選擇避雨。不過才是擠在公交站台的人群,不經意地轉臉,卻發現斜對面公園外牆那撐著雨傘行步匆匆的青年,她驚訝得幾乎要喊出來聲音。
哇,真的有緣呀,不早不晚,偏偏就這樣遇上。
用不著想她也相信,這高平的青年,他是因為昨晚的約定趕來赴約。
大約就快到點,盡管大點的雨滴,他也不是避雨在放開步子地走。真心的不錯,這人值得交往,她這樣的想,隨即離開站台衝進風雨。
平常的小街,高平才感到身後有橫著跑來的腳步,才是轉頭,冷不防,就有人一貓腰躲在了他的雨傘下。
“呵呵,幸好是碰上啦!”
看清楚是她,隨即就是幾乎貼了耳鬢的說話,出於本能地側身回避,慌忙又是向她斜了雨傘。
“是啊,很有意思,看天氣這雨。”
“可你,未卜先知啊,好像。”
他急忙地解釋;“不,是任媽,出門的時候她拿雨傘塞給我。多把雨傘累不了人,她說,沒想到真的就派上了用場。”
“也是啊,上年紀的人就不一樣。”她說。不過抬頭天空,或許雲層間隙那一絲蔚藍,她又是感慨;“你看這天吧,要不了一會,會不會半邊日出半邊雨的。”
下意識地抬頭,高平說;“不好說,但也許,畢竟大自然,不可能盡如人意。”
夏道梅說;“好啦,不說天氣了,接下來我們怎麽辦,這公園還要去麽。”
公園大門口相見,不一定就是進公園,在看了大門裡面的雨氣侵濡,他征詢地說;“這樣吧,你的考慮,我沒有意見。”
稍微的猶豫,她說;“不管這雨會有多久,可裡面有涼亭呀。再說要安寧清靜的話,這裡面也許不錯的選擇。”
“行啊,借此機會,也好欣賞一下這裡的公園。”
進門之後,夏道梅介紹說,是假山,可以順著階梯拾階而上。如果兩邊林蔭道繞著地走,要避雨的話,還得側面回到假山,那裡的亭子最適合觀風景。
所謂觀景,高平可是談不上心情,自己就要走人,為了鐵友蘭母親,自己和夏道梅的關系這心裡總得有數吧。夏道梅在說,在介紹,即將舉辦的根雕展覽,這是公園目前最明顯的特色,再是除了兒童遊樂,植物和花卉園林式公園也可期待。遺憾的是公園那面正在路面修整。
實際不等繞到假山後面,已經有花卉植物一片狼藉的情況,再加上一陣疾風又是大點子的雨粒,兩個人也就趕緊拾階而上去了涼亭。
平常日子,就他們在涼亭避雨,舉目四周也幾乎看不到遊人,倒是風雨的聲音更加在突出了這裡的幽靜。
“太靜了,這公園。我想,大概也難得這種的清靜吧。”他說。
“也是啊,就好像你很快就要走了,這天怎麽就淒風苦雨的。”夏道梅故意俏皮地說,但她沒想到,高平的臉色突然就有了變化。
“的確,天有不測風雲,”他明顯神色憂鬱地說;“你不知道,一大早接到電報,我得走了。而且,最好是馬上動身趕回單位。”
“這樣急呀,為什麽。”
“技改任務比預計的時間提前完成,再就是,我接受的任務,已經納入申報的助理工程師材料。總不能因為個人提交圖紙影響大局吧,所以我得走,就今晚上的火車。”
“今晚呀,很遺憾,我轉晚班,不能送你了。”
“哦,謝謝,小夏,有你這句話就足夠。”
“這樣的話,我想,你還有話要說嗎。”
“是的,夏道梅同志,我自己家,重慶家裡的情況,願意我說嗎。”
好奇地看他,夏道梅說;“原來,大城市重慶的人呐。不過,你和我,你覺得有那個必要麽。”
但他還是一臉認真的說;“其實家裡的情況並不複雜,下鄉之前父母已經不在,我姐,姐夫和他們的孩子現在是我最親的親人。”
她同情的說;“說來也算是很不幸,畢竟,你這父母沒了。”
他說,很小時候沒了父親,後來母親病世,從那以後,姐姐一家成了他的依靠,也就是最親的親人。
“可你也很爭氣,上山下鄉了還被推薦上大學。”
然而,高平反而陰了一張臉,聲音低沉地說;“的確,在當初,真的是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天大好事居然會落到我的頭上。特別那時候,能夠離開農村回城工作已經算是夢寐以求了,至於園大學夢,那根本遙不可及的天方夜譚。”
“可你偏偏遇上了,我想啊,政治掛帥年頭,足以說明了你個人素質還有平常表現。我也是知青過來的,最起碼,在當地你也應該不俗的表現,那時候的話,又紅又專。”
他轉開臉,但是在眼望雨後灰蒙蒙的遠處之後,那臉色反而一陣地凝重。一聲的歎息,他說;“唉,我沒有,也不存在你說的那種高大上,就是做過廣播宣傳,有過利用知識一些電器維修之類,也談不上如何特別。當然,至於被推薦上了大學,更多的是這人生中,讓你意想不到的意外吧——
感覺生澀的說話,似讓人也有些不知所以,她想了想,說;“這樣的話,這意外推薦上大學,我在想,鐵友蘭伯母她兒子鐵漢,會不會也有關系,比如或者他的謙讓——”
猛然轉臉,目光停在她臉上,尤其那眼神裡,驚詫中,就好像某種的質疑。
“鐵漢,你知道他,你怎麽知道的——”
或許他這奇特的反應,還有說話語氣,她有些不滿了;“你怎麽啦,鐵漢這名字,當然是任媽說的。那時候她和嫂子趙玉,是她家裡那時候就已經聽說了。”
或者意識到失態,他後悔了,急忙地道歉;“對不起,不是有意的。實話實說,不但插隊的公社,鐵漢和我所屬的縣份也不同,而推薦上大學,也是在他人沒了之後的事。”
在看他之後,她說;“原來這樣啊,對不起,是我說錯了話。”
“沒關系,想把情況說清楚,這可以理解。”
她感慨地說;“其實就這名字,鐵漢,感覺他也應該很不錯,或者你一樣的各方面優秀。要不,他這英年早逝,除了讓你扼腕遺憾,還又是接受托付照顧他母親,要關系很平常的兩個人,怎麽可能啊。”
對於她這想不到的解釋,他在淡淡一笑後,那嘴角還流露出了不易察覺的苦澀。不過轉臉遠方,這時候的天空不但雨停了,而放眼遠處,越過樹梢,不但那雲層漸淡,還有了雲層亮開地,似乎就要泄露出太陽的光暈來。
然而就這抬臉遠眺,恍惚之間,似乎又看見了,他在爬,在草叢中拖出血痕掙扎地移動——
‘媽媽——’
仿佛又是那呼喚,能羸弱的聲音,又好像在若乾放大地回蕩於腦海。
“對不起啊,高平,那些不開心,可不是有意——”
響在耳邊的說話,霎時間地驚醒,他回過神來,忙說;“不會,沒關系。應該的,怎麽可能介意。”
不過,她卻是明顯多愁善感地說;“其實就你說的,這人生呀,這意想不到,還真的很難說清楚。比如我和你,這以前天知道誰是誰,可現在幾次的相見,還能夠你這樣的信任和坦誠。”
“是啊,信任,以誠相待,否則,我們這朋友如何談下去。”
她正色了;“朋友就夠了,至於談朋友,我想不可以。”
“怎麽不可以,男女朋友,我們難道不是嗎。”
或許他明顯的不安和緊張,她搖頭,卻是輕輕一笑;“這樣吧,問你一個問題,夏道梅這名字,你感覺怎麽樣。”
他一怔,不解地說;“很好啊,不可能姓名,對於我們也是問題吧。”
“想一下,倒霉,你意思你該明白吧。”
“是道梅,可不是倒——”
“並且更可怕的是,嚇得倒霉,你感覺一下。”
他果然想了,但很快報以一笑;“呵呵,諧音對吧,這就看如何地理解。其實我覺得,難道就不能這樣來認為,比如表示問候。”
看向他,眼睛霎動,隨即她開心了;“呀,明白啦,‘嚇倒沒’,是這意思吧。”
“漢字嘛,不要說讀音相似的通假字,就是平常的一句話,標點符號不同,就連字面意思有可能也迥異。也難怪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就漢字,已經足以充分體現了老祖宗的智慧和聰明絕頂。”
“謝謝,可我怎麽也聽說,人這名字,也有可能預示著個人一生的命運呀——”
看到她不但眉宇微隆, 本來光潔柔嫩的臉兒,那眼角似還憂鬱地像有了魚尾紋,他誠懇地解釋;用不著理會那些唯心,人這名字,和生命一樣,大多數不就是父母給的。而現實的人類活動,相對於個人,名字實際就像一符號,所以沒必要也犯不上拿姓名說事。
“謝謝你的理解,這樣看來,作為朋友,這一趟我們沒有白來。”
“不會吧,只是朋友嗎,我們現在。”
她認真地說;“回憶一下,包括昨晚上你帶我去看伯母,還有任媽,所謂的相親,我承認了嗎。”
他想了想,不安地說;“女朋友,老人們不就是這樣在看我們倆。任媽還強調,要我好好珍惜。”
“可是伯母也說,現在不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個人重要的是感情。要覺得不合適,各走各的,也並不是就不好理解。”
他著急了;“那麽,我們現在,能告訴嗎,在你心裡大概算什麽。”
“朋友啊,你說過的,能夠信任還有以誠相待。”
“可是,就這樣了嗎——”
“有關你走以後,伯母她的情況,我想,我明白了任媽她的想法”
“你,什麽意思啊——該不會我走後,這個家,鐵友蘭母親——”
點頭後,她真誠的說;“你可以,我為什麽不。再說任媽老人家,替她分擔一點兒什麽,我覺得也不至於就如何大不了吧。”
他激動了,連聲音也有了顫抖;“是的,有保姆照顧,但是任媽說,還得有人照管才行。還有就是,助理工程師職稱要批下來,到時候工資也會多那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