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走了,而他這返回工作單位的離開,也不知道為什麽,夏道梅那心就好像被掏空一般似有些不是滋味。當然,不至於就自作多情吧,平常的朋友,短暫的接觸也就生活中一點小插曲。
過去就讓他過去吧,就讓自己的一切恢復到從前,她是這樣在想,在要求自己。然而不知道為什麽,就好像他走之後,眼前的一切也好像失去了色彩,就是習慣的織機聲音,似乎也在讓人無精打采的沒有了心情。
其實一切還不至於真的就過去,自己答應高平,閑暇時候抽空看望一下那母親。而臥床不起的鐵友蘭老人如果需要,不至於就袖手旁觀,這可不是他要求,而是自己主動說出口的話。
“謝謝,小夏,真不知道我該怎樣來感謝你,夏道梅同志——”
或許喜出望外,他甚至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她笑了;“用得著謝麽,你,還有任媽,血緣上八竿子打不著,可你們卻在那麽多的付出。”
不過,他卻是轉了話題;“這樣的話,小夏同志,我是不是可以認為,就現在,應該已經確定了我們倆的關系。”
“還用得著懷疑麽,作為朋友,真心感覺你是很不錯的一個人。”
“不,是這樣,男女朋友,就讓我們對於美好未來這樣的期待吧。”
她面熱心跳,但卻滿臉的不高興;“你怎麽啦,這相親,不會當真了啊。我想不必,要你還是堅持,我想——”
他急了;“啊,對不起,就聽你的。但是也請相信,會的,在將來,我會用心來報答。
不要,用不著報答,高平,因為你和任媽,讓我看到了生活裡的人性最絢麗一面。她的心也是在說,無欲無求的助人為樂,現實的行動,遠比任何說教更加感化一顆落寞的心。
之所以這樣爽快就答應了他,其實在夜裡跟隨高平去那個家,看到老人第一印象那感覺也很是不錯。
“不會嚇著你了吧,姑娘,特別我現在這個樣兒。”
“哪會呀,伯母,暫時的,你會好起來的。”
“天啦,女兒,就你這吉言,我也相信,這床上不會躺多久。”
“本來嘛,吃五谷生百病,自古以來是人都會。”
這伯母開心了,她認真地說;“多懂事又明事理的孩子。其實呀,醫生說,我這是摔傷。真要是癱瘓,那可是身子麻木沒感覺,可自己這一動就痛,還是摔傷影響到了神經。”
看得出來,她很樂觀,雖然身子有了動作,看得出她明顯在疼,但她說話還是臉上帶笑。後來夏道梅發現,這臉上皺紋交錯的母親,無論說話還是看人那眼神,總讓人感覺她身上另有一番的氣質,尤其有一種經歷過世面以及潛在的堅韌。
任媽來了,她的到來,的確又是給這個家活躍了氣氛。
“怎麽樣,小夏,好女兒,可別擔心母親,大姐她暫時的情況。”任媽說。
看了眼高平在忙的那房間,她才要說話,沒想到鐵友蘭卻說;“相信我,姑娘,我這個累贅,平兒他是盡義務,完全談不上負擔。”
任媽忙說;“這話不假,高平他這個情況,我和趙玉也說得明白了。”
夏道梅搖頭,自己不會介意,和高平,自己也只是願意作為朋友交往。至於婚姻,年紀上也不是時候,何況現代年輕人,特別婚姻,現在更多的也是感情基礎的結合。
“怎麽會,你們這樣啊——”任媽一怔,但很快又是顯得勉強的說;“當然,沒錯,感情嘛,這個一定要有才是。”
鐵友蘭母親含了笑地說;“沒錯,這個好理解,自由戀愛嘛,你看那梁山伯與祝英台,愛得死去活來,那還不是因為日久生情。所以嘛,不急,這感情也需要時間。”
任媽說開了;說起來,現在的女孩子有多幸福。你看舊社會我們那時候,一份彩禮,人這一生就算賣給了婆家。遇上不好的,差不多就人不人鬼不鬼,哪找人過的日子。就是運氣好男人心疼你,能夠服侍一家老小從媳婦熬到婆,那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囉——
看得出來,老人們很開通,並沒有因為她堅持的普通朋友就另眼相待。而鐵友蘭老人,特別是她主動厘清關系,把高平和自己撇開,除了她接受自己,也表達了她待高平那一份護犢真情。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的一些感受,她願意替高平分擔,心甘情願為老人做點什麽。
晚班回家,要換在以前,她這睡覺就是醒來,有時候也會賴床到母親做好午飯,但是這天也只是睜開眼睛,她就趕緊地下床。可就是她不吃早飯匆匆趕到那個家,差不多也快半上午光景了。任媽出門在外,她的到來,剛好解決了鐵友蘭老人憋著的急需方便。
“這下好啦,只是難為你了,小夏姑娘。”
“慢一點,我扶著你躺下,伯母。”
在她的幫助下,鐵友蘭挪動好身體,卻是一臉的歉意;“行啦,就這樣,女兒。”
“我想,這枕頭也許再墊上點什麽,伯母。”
“這會不用,再說,我這手還可以嘛。唉,多讓人這心過意不去喲,你來這個家,作為老的不能做點什麽,偏偏還累贅——”
看見她說話,那眼睛裡也是難過,夏道梅忙說;“能為你做點什麽,伯母,是我願意的。再說暫時的情況,伯母你會好起來,一定。”
“謝謝,女兒,但願天可憐見讓我應了你這吉言。只是連累你,特別還大姑娘女兒家的——”
夏道梅忙安撫地說,“沒關系的,伯母,就看我是高平,當他沒有離開你身邊。”
鐵友蘭那份感動,幾乎就要老淚縱橫了;“多好的女孩呀,那該是什麽樣的父母,教育出你這樣知事孝順。想不到哇,平兒他有的這福份,偏偏我這老婆子先來沾光——”
任媽趕來了,急急忙忙地趕回,看見夏道梅,一臉驚喜的她就是喘息,也禁不住還舒了口大氣。
“哎呦,幸好小夏姑娘你來了。我的天,及時地把你給送來,這該什麽樣的風啊。”
鐵友蘭說;“可不是風,是天,大慈大悲佛祖,大約對我這老不死天可憐見地憫惜!”
任媽解釋說,她很忙,居委會工作抽不開身。但不放心呀,她的友蘭大姐這時候該需要人了,自己也隻好是瞅著空兒,趕緊屁顛屁顛的趕回來。
任媽從自家蜂窩煤爐子上取來熱著的中藥,夏道梅伸手接了,任媽抱歉地說;“還得麻煩你,姑娘,這藥汁溫著,得讓人趁熱喝。居委會裡那兩家人吵得不可開交,就拍出事,所以你任媽還得趕緊回去。”
“沒事的,工作要緊,任媽你就放心地去吧。”
才是出門,任媽又是轉臉地說;“小夏姑娘呀,任媽就多說一句話,你伯母這跌倒摔傷,不會有傳染什麽的。只是恢復起來,得要一些時間才行——”
目送邊說邊走的任媽,直到她背影在門口消失,夏道梅那心的確也好一陣地感動。
這就是鐵友蘭和她的鄰居任媽,在有著如此情懷環境中的高平,可想而知他又該什麽樣的一個人。於是,就算和高平的婚姻並非選項,她也決心幫忙老人,工作之余更多地來這個家。
其實也是這樣的接觸夏道梅才真正了解,鐵友蘭的臥床不起,飲食起居包括吃喝拉撒,任媽的確也非常的不容易。何況一把的年紀,還得街道的工作,而照顧鐵友蘭大姐還是日以繼夜,如此的操勞,難免也讓她越來越表現出力不從心的疲憊。但是雇人幫忙照顧鐵友蘭,這高平臨走之前的安排,雖然任媽一直在努力,但是暫時還談不上合適的人選。
“小夏姑娘,你幫我勸一下任媽,這不好雇人就算了吧。你看這手,我這會也活泛多了。”鐵友蘭說。
雇來的人隻幹了一天,第二天卻托人稍話,她有事不會再來。任媽說她知道,估計是嫌呆在這裡的時間太長,因為別的人也這樣的說,就八小時還可以考慮。
八小時還單位裡一樣的開工資,就臥床不起,要做的事談不上多,夏道梅也覺得是問題。其實任媽也更是擔心,友蘭大姐要著急了,過多地活動身體,操之過急要並發症了怎麽辦。
不行,這雇人還得抓緊。夏道梅建議,不如分時段計費,比如上午,然後半下午到黃昏一段的時間。
任媽搖頭,和人家也這樣談過,問題是路上花費的時間,還有人家自身家庭生活的安排也都是問題。為了雇人,嫂子趙玉的確也找人談過,侍候病人不是問題,但一說工作時間人家就接受不了。“錢不能少,就八小時,單位裡一樣上下班。”
不知道趙玉是如何對兄長,她的丈夫夏道強說的。
“小梅,你說,趙玉會不會吃飽了撐的,讓我想辦法替她在鄉下雇人。”那兄長說。
“真的,嫂子她這樣說嗎。”
“裝,我說妹妹,怎麽回事啊,不會看對眼了吧,跟你的哥說話怎麽也不爽快了。”夏道強說,露出一口煙熏的牙齒。
“說什麽呐, 你兩口子說話,怎麽就扯上我了。”
“以為我不知道,那姓高的人走了,你現在還去他們的家。”
冷不防他突然這樣說,夏道梅臉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沒錯,朋友嘛,就幫了一下忙,這又怎麽啦。”
認真地看她,他不解的眨眼;“哥想不明白的是,不會這一次,你是認了真的吧。”
目光迎著他視線,她不滿地說;“有關相親,你知道的,難道不相信,你懷疑我了。”
他知道自己的妹妹,雖然母親和妻子替她介紹對象,但一次次無果而終只是失敗,因為婚姻問題,現在並非夏道梅的選擇。於是,他說;
“這樣說吧,你現在還去的那家,給過解釋可以嗎。”
她爽口地答應;“可以啊;首先,不是親生母子,但那情分不輸於正常母子。然後是,人走了,鐵友蘭母親摔傷臥床不起,暫時的困難她需要幫助。”
那兄長嘻笑了地看她;“原來這樣啊,也難怪,榜樣的力量無窮嘛。那麽,對於你這一份的愛心,我這當哥的,會不會也該說恭維了。”
“無聊,陰陽怪氣。”
“那麽,不會另有隱情囉。”
或許他這頗有意味的眼神,她臉熱了;“或者那樣的母子,有那麽一點,比如好奇心,可以嗎。”
“啊哈,好奇——”在深有意味地看她之後,他說;“行啊,哥有事,不說了。不過當心點,可不要好奇害死貓。”
“詛咒人家呀,哥。告訴你不會,不會你擔心的把自己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