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動了，在帶上那些人地開走，到底還是遲來了一步，高平那心難免的失落。車在坡道轉彎後，視野裡，就剩下公路上還沒有來得及散盡的淡淡塵埃。

　　懊惱地收回視線，凝目公路對面那坐落於郊外的絹絲廠，尤其大門幾乎不見人走動的冷清，似乎也在他心裡透射出更加的失意。

　　用不著他等了，因為還是老遠，他就看見一大群女工湧出廠門上了公交車。

　　任媽說，姑娘是白班，和長白班不一樣，下班時間會提前一些。所以這樣看來，就算裡面還有人出來，他也失去了繼續守在這裡的必要。

　　不過，到底大老遠的郊外，除非放棄坐公交，否則他還得這站台暫時的等待。只是自己這铩羽而歸的白跑路，回去後又怎麽辦，如果還要找她，畢竟偶遇不同於約會，這夏道梅的女孩她又將如何反應。

　　回想起夜晚裡見過的夏道梅姑娘，似乎這記憶裡對她印象最突出的，就是她那自信而坦率的說話，然後是有著甜甜韻味的嗓音。至於彼此是否還有見面，她沒說，自己也根本就沒有那樣的心思，可是禁不住任媽，特別她由衷的傾訴，讓不存在談朋友的自己突然之間腦子大轉彎。

　　原來相信花錢雇人，鐵友蘭母親臥床不起的困境自然迎刃而解，因為任媽，他才相信是自己太天真了。如何雇人，雇的什麽人，花錢購買的工作時間之後，病人又怎麽辦，諸多的問題難道都要壓在任媽，同樣也上年紀的鄰居身上了嗎。

　　任媽沒有提出或者要求自己什麽，鐵友蘭母親也沒有表示，但問題就在那。

　　夏姑娘，任媽實際上給出了最優選方案，高平幡然醒悟。有過的短暫接觸，感覺女子滿滿的正能量，現在看來，破解難題的關鍵就在於自己的努力。

　　也就這不覺間的走神，公路斜對面的廠門口有情況了，有人在大聲喊叫。原來已經有了人在走出工廠大門，先是兩個年輕女子，爾後就看見有小青年推了自行車出來。

　　“說好的等你，小瓊，不會是你忘了吧！”

　　回望了推自行車的小年輕，那披散了頭髮的女子在笑。也不知道她向小夥子說了什麽，由於有大貨車開過來，又是上坡加大馬力，高平就看見她身邊的同伴在手捂上了嘴，似乎還笑出了響亮的聲音。

　　可是等到汽車駛過，怪異出現了，對面的廠門外沒有了小瓊的女子，同時也不見那推自行車的青年人。但是小瓊那同伴還在，只是她這順著公路的行走，似乎目標也並非這公交站台。

　　好像她在看，那也是披散著頭髮走著的年輕女子，她似乎還目光回望了站台。也是她這回臉，瞬息間，高平不由得這心突然有了悸動。

　　太像了，這感覺，那身影恰似有某種的熟悉。但那會是她嗎，夏道梅的姑娘，可惜在夜裡的相見，這記憶似有些含混的並不肯定。

　　好像情況有變了，獨自一人的女子斜著地走，看情形似要橫穿公路。而這種郊區又是盤山的公路，徒步走著的回家明顯得不償失，但目標自己所在的公交站台，女子行走的方向應該是上行。然而不妙的是，就是穿過了公路，她也在順著公路繼續向下地走。

　　其實也是這遲疑，驀然之間，他敏感到了，剛剛隱約聽見的笑，那聲音似有種似曾相識。他反應過來，也不多想拔腿就走，並且還是放大了腳步地趕了過去。

　　似有些不對勁了，主乾道的公路，彎道上也不見有車需要交匯，旁邊分明懸崖，女子何至於要懸崖邊上走。並且就這陣的危崖，甚至下面還有懸空的情況，女子還是反手在將披散的頭髮束於腦後，也不等接近，高平就是衝口而出地一聲呼喊;

　　“當心腳下，同志，下面可是懸崖峭壁！”

　　她站住地回臉，卻是束好頭髮，這才看向他地說;“怎麽啦，你這是警告我呀——”

　　僅僅這熟悉聲音，高平就免不了的激動。

　　“小夏——原來，真的是你——”

　　“很巧啊，會有在這裡相見。高平，這是你吧。”

　　“是的，沒錯，高平。謝謝，特別你還記得我名字。”

　　“呵呵，謝謝你的提醒才是。不過，雖然不至於你擔心的那樣，但無論如何，你這善意提醒，還是心領了。”

　　看了看這懸崖，就是腳下這枯藤野草，人這感覺也像是虛空，自己這善意提醒有問題嗎。不料，似看穿了他心思，不等他回答，她又是微微含了笑地說;

　　“要走著回去，又想不繞著公路走的話，得捷徑，就這下面完全可以抄近路。”

　　“抄近路，就這山崖下面——”本能的探頭，這峭壁一般的情況，就算不至於深谷大壕，但這談不上如何坡度的山崖險惡，即便有路那也該危機重重吧。

　　“是真的，只要走過你就知道啦。”

　　看了看這苗條身段的女子，轉眼山崖，然後灰蒙蒙的遠方，一陣地猶豫，他說;“我知道，類似的情況知青時候也有過，但無論如何，不是迫不得已，應該還是安全更重要。”

　　稍微的猶豫，她說;“是呀，你是對的。只是現在，改變初衷，我還是不想。”

　　他在想，在玩味她的話。但她走了，踩著路邊草叢荊棘走向植物掩映的小徑。

　　他跟了上去，追隨女子小心翼翼地開始了危險之旅。

　　開始的陡峭山崖，野草枯藤之中的小路也是若隱若現。之後越是向下，這種被人腳踩出來的崖坡小路，甚至還有斷路的坎坷。可就算是這樣，甚至濕潤情況下的腳下滑溜，走在前面的姑娘也下腳謹慎，但她這繼續地走卻並沒有任何的猶豫。

　　就這樣的半山腰之後，小徑還有了懸空，讓人的下腳也難免心裡發毛，大概擔心他會一失腳成千古恨吧，那一刻，姑娘站穩自己的同時還向他伸了手。

　　“當心點，千萬，小心這種的碎石。”

　　她在一隻手抓了藤條，由於不放心他，還又是返身地向他伸手。高平臉熱了，他搖頭;“不用，還是當心你自己吧，我不是沒問題。”

　　看到他沒有懸念，安全地過了危險，她不由得笑了;“可以啊，高大學，你這知識分子。”

　　這之後，前面的路也要好走多了，他忍不住地說;“看得出來，這樣的路，你應該不會頭一次吧。”

　　“可能嗎，探險的話，我哪找這本事。”

　　“不過，說實話，像這樣的擔驚害怕，還是不敢恭維。”

　　“擔驚受怕，一開始要說一點也沒有，那肯定不可能。實話說吧，走這樣的路，沒別的，就是覺得好玩，並且我們女生跟在男同志後面，一大路子的人。”

　　“可今天，你這一個走——”

　　飛快地看了他，她含糊一笑;“呵呵，這個，心血來潮，大概吧。不過你當心，就這一段，要擔心踩虛，最好是抓緊藤蔓。”

　　她只是提醒，他就照做了，但踩上碎石又是腳下滑溜，穩住的身體居然也有了微汗。

　　前面絕壁了，又如何繼續地走，他正在疑惑，卻發現奇跡一般，那絕壁之中居然凹進去的小道，免不了感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到這裡，這路就再沒問題啦。還有就是，從山崖這腳下的一直貫通，很快就是融入城市鬧嚷嚷的車水馬龍。”

　　其實用不著姑娘介紹， 前面不遠處石板橋過去，車來人往的主要街道已經是遙遙在望。夏道梅離開小徑，順著坡地在流淌的小溪裡洗手，他不敢怠慢，急忙地跟了過去。

　　畢竟他這可不是遊山玩水，因為鐵友蘭母親，情勢所迫，他甚至來不及患得患失這種的猶豫。無論和姑娘的交往，後果是否賠上自己甚至未來生活，他高平不想，也沒有心情去多想。

　　“你怎麽啦，這裡看見，不會辦什麽事路過吧。”她問。

　　他搖頭，如實回答;“問過任媽，是她告訴我你下的班時間。”

　　“什麽，原來這樣啊——”又是看了他，卻又霎時間緋紅了一張臉。

　　機不可失，他知道，顧不上尷尬了，為了爭取進一步和她交往的可能，他需要主動。

　　“當面道謝，你什麽意思。”

　　“因為正確的做法，是應該我送電影票邀請你，可是——”

　　她臉紅了，並且還是紅到了耳根，但她卻是嗔怪地說;“說什麽呐，就不覺得，你有些想多了吧。”

　　稍微的想，他說;“是這樣，鐵友蘭母親，我說了，電影散場，像朋友一樣輕松愉快的交往——”

　　“這樣啊，怎麽我聽說，你的那母親，好像你們這母子——”

　　“是的，不存在血緣，但責任和義務來說，對於我，應該是沒什麽區別。”

　　“應該呀?哦，明白了，朋友嘛，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謝謝，也可以你這樣來理解。”

　　柳眉舒展，她莞爾一笑。而緋紅了臉頰的那笑，嬌憨中似也不乏生動以及嫵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