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偏僻鄉下老醫生這樣的喜訊讓人激動,但任媽說,只是女兒電話裡說,也是熟人介紹才有老中醫接來這縣城,替縣裡一位老幹部看病呆不了幾天。當然囉,既然人家答應,替鐵友蘭診斷估計是沒問題,現在就是等,等女兒的消息,畢竟私下裡求他的人太多。
能夠這種的大好事,鐵友蘭的確也是大受鼓舞,精神狀態也好多了。任媽又找來街道診所吳醫生,他上門開的藥服下,鐵友蘭也是當晚就止住了腹瀉,第二天夏道梅過來看到的老人,不但她眼裡陰霾盡掃,身體動彈起來似乎也活泛多了。
“天啦,菩薩保佑啊,但願老醫生的神仙幫助,我這老骨頭也好早點自己走路哇!”她說,並且還一臉虔誠地雙手合上。
“會的,伯母,相信你一定會。”夏道梅說。
老人感慨地說;“說心裡話,女兒,光是這種地折騰任媽還有你,自己這心呀,真的也是說不出該什麽樣滋味。”
“暫時的,伯母,千萬不可以這樣的想。”
“還有拿錢請人,平兒寄來了錢,可他這辛苦工作的收入,是要用來成家立業的呀。你說我鐵友蘭一個老婆子於心何忍,又怎麽消受得起哇——”
雖然並非血緣,卻又親人一樣替別人著想,單就他們這份真情,夏道梅也是深受感動。不過,她還是壓抑了自己的勸說;伯母現在的情況,也是身不由己呀,要你親生兒子鐵漢人在的話,同樣也會高平這樣地做。
不料,鐵友蘭在一臉迷惘的搖頭之後,還一聲的歎息;“唉,作的什麽樣孽喲,也不知道這孩子他那親生父母。怎麽也想不到哇,當年城隍廟撿他回來,鐵漢這孩子竟會如此地壽歲不堪!”
“伯母你怎麽啦,不會高平他——”
想不到那母親臉色一變,臉上的皺褶,仿佛一下子堆砌出了太多的苦澀。
“不是平兒,我說的是鐵漢。也不瞞你了,我養育了他,可不是生下的他。”
或許是太出乎意外,夏道梅免不了的吃驚;“怎麽回事啊,好像有些不明白,不會你兒子鐵漢——”
“是呀,是真的,孩子是我撿回來的,在老城原來那城隍廟。所以和高平一樣,鐵漢和我這母子,我們也是談不上血緣。”
“原來,這樣啊——”
撿回的兒子,鐵漢是收養,這想不到的情況,一開始夏道梅覺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看得出,老人是認真的,這種的事情不可能隨便說出口的。不過真正不可思議的是,鐵漢這種的情況高平還是認了,尤其他那並不存在血緣關系的母親。
那麽,這兩個青年怎麽回事,在他們之間又該什麽樣情況,這似乎成了夏道梅心中能解的困惑。
當然,無論如何,人品上高平應該是無可厚非,自己慶幸能夠遇上他也並不後悔。何況物以類聚的話,看現在的高平,相信青年的鐵漢應該是也很不錯的一個青年。或許腦子裡這些的疑惑,似乎來到小院的這個家,這感覺也好像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就在夏道梅上班的時候,得益於任媽小女兒趙文靜的精心安排,鐵友蘭接受了來自於大山溝的殷老先生把脈問診。晚上來到這個家,鐵友蘭難以掩飾激動的告訴夏道梅;天可憐見,多謝老神仙幫助,我這沒用的老婆子有希望了,還能夠有人樣子的那一天——
“會的,老中醫這樣說,伯母你一定會。”她說。
任媽笑了,她說;“這樣吧,友蘭你手腳動一下,讓小夏姑娘看看。”
鐵友蘭動了,不只是手腳,她還是拖動腿地上移了身子。不同以往的是,她這樣的移動雖然艱難,臉上也有皺眉頭,但幾乎不見了之前那種力不從心和難受。
“還不是吃藥呐,光是針灸,這半身的麻木,就好像有了感覺。”
任媽介紹說;“殷老先生說,還是人的氣血出問題,通則不痛嘛,這氣滯血瘀,不管你信不信,身體這脈絡阻塞就在那。要不,醫家怎麽看重人這奇經八脈,因為一脈不合周身不遂,就這個理嘛。他還說,要想調和身體內部的陰陽失調,就是很平常的用藥,方劑上的君臣佐使,不同情況的中草藥搭配也大有講究——”
鐵友蘭虔誠地說;“想不到哇,可是遇上厲害的老神醫了,先是扎針一番的折騰,這人就感覺清爽得多。人家只是聽說也不問,然後把脈,之後伸舌苔也翻你眼皮,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就好像你身體平常那些難受他一清二楚,不服不行呐。”
任媽補充說;“也不能就一直地躺,還得動,只是鍛煉不能過分。”
鐵友蘭說;“聽著呐,都記住了。老神仙說了,我這摔傷骨折,還有個身體多年沉屙,脈絡淤塞遷延日久,一定的穴位按摩和針灸只能夠暫時舒緩了疼痛,服藥才是關鍵。”
任媽說;這服藥就不用擔心,他說了,過一段時間換新的藥方,到時候他會讓人寄過來。
事實證明,殷老先生行醫世家名不虛傳,雖然服藥的頭一兩天,鐵友蘭有不適反應,但之後的情況卻是她一天好似一天。
“天啦,一開始這肚子還真不是滋味,還有了接連吐出來好多的黃痰。誰知道後來可是神奇了,平常動不動就胸悶呀肚子漲的,身體好些毛病就像躲了藏了一樣不再以前那樣折騰人——”
友蘭大姐這些情況,任媽可是開心了,她說;“看到了吧,這就叫本事。殷老先生說了,長年累月的內心鬱悶,陰陽失衡還有氣滯血瘀,大概就是人們常說的積勞成疾吧。”
能夠這樣的民間醫生,夏道梅自然也是從心眼裡敬重和歎服。可是任媽說;疑難雜症,殷老先生獨到的本事,不說中草藥方劑,單是穴位按摩和針灸之後的效果,這人不得不服氣。可遺憾的是,殷老先生雖然得益於祖傳醫術,但也因此影響到了其家庭成分,也就是出身定性。歷史的原因吧,他這樣的行醫世家,過去一些年,反而讓他和他的家庭在鄉下一直抬不了頭。
夏道梅這才明白,既然那樣的醫術,老中醫為什麽不是名聲大噪。當然,她相信暫時的,隨著改革開放,人們的一些習慣觀念也將會越來越變得尊重實際。
“現在你該相信了吧,你伯母這情況,和癱瘓完全兩回事。”
夏道梅明白她意思,忙說;“沒有呀,任媽,從來就沒有那樣去想過。”
但任媽還是認真地說;“介紹你們認識那會,你任媽就猶豫過,但還是覺得友蘭這情況,暫時的,應該不會是害你。”
“任媽,到現在,我和高平——”
“友蘭她會好起來,這證明任媽沒有對不起,不會害了你。不過話說回來,小梅你可能很難想象,友蘭大姐這人呐,說她苦命還真的不同一般,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可以說她經歷得太多太多。”
小梅同情地說;“是呀,友蘭伯母她可能不苦麽,兒子沒了。雖說不是親生,但怎麽說,鐵漢也是她含辛茹苦地撫養了吧——”
不料,任媽臉色也變了,瞪眼她地說;“不是親生,鐵漢是友蘭大姐收養,你怎麽知道?該不會,有什麽人,在背後給你胡亂地嚼了這舌頭吧!”
任媽突然生氣, 分明還又是動怒,這種的突然,夏道梅不由得吃驚。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意識到她那呵護的真心,反而還有了感動。
“怎的,不是別人,你說友蘭她,她親口告訴了你——”
在夏道梅肯定地點頭之後,任媽那臉色反而更加晦暗了,她難受地搖頭,卻是近似於乾澀了嗓子地說;“不是親生,沒錯,鐵漢他,他的確是友蘭當年從城隍廟帶回的棄嬰。本身孤單一人,這撿來的孩子,友蘭大姐自然視他為己出——”
“孤單一人,那麽,伯母她——”
“不曾有嫁人,一直不結婚地單身,可以說,鐵漢就是她的一切。可哪知道,天有不測風雲,誰能夠想到孩子長大後,有一天,這樣的母子也會反目成仇。”
“反目成仇啊,任媽,你是說伯母和她的兒子鐵漢。那麽他母子——”
而她這樣問,任媽臉色又是不同了,似乎還有了後悔;“怎的,這情況你友蘭伯母她沒說,不會就一點兒也沒跟你說過麽。”
見她擺了頭,任媽猶豫了。不過很快,像是下了決心,她心情沉重地說;“也罷,怎麽說,姑娘你現在也不是外人了。是呀,有一天友蘭大姐這母子倆反目,是真的——”
“為什麽,怎麽成這樣,該不會,是因為鐵漢生身的父母——”
“不,當然不是,友蘭收養鐵漢,那造孽的一對就像不存在一樣沒有過音訊。說起來,是我,一切就怪我,悔不當初啊,當初要不是我,友蘭大姐他母子,怎麽說也不該今天這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