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的輾轉難眠之後,夏道梅想明白了,並且也堅定了去那個家幫助鐵友蘭的決心。畢竟這是高平希望她做的事,而鐵友蘭老人需要幫助,她甚至也期待自己的出現。
實際那是一個幾乎談不上院子的小院,住房之間很小的院壩,其余就是院牆。可就是三戶的住家,對面還是一直的門關鎖閉。之所以不見房主人,任媽後來告訴她,原來是大城市來這裡支持內地建設,屬於私人替家屬買的房子,之後人走,剩下的一老一少,隨著孩子考上學校,房子也就一直地空在那。
任媽雖然也覺得房子不是住人太可惜,但不知道人家的情況,自己也不好就說三道四吧。由於任媽的兒女長大陸續搬走,基本上就只有兩位老人的小院,在這擁擠喧囂的城市裡也算難得的寧靜。偏偏鐵友蘭現在出事,小院這種幾乎感覺不到人活動的情況,要任媽忙事情的話,不要說有事,單是那份寂寞,也足夠讓鐵友蘭倍感孤獨寂寞了。
從任媽身上,夏道梅知道了什麽叫做任勞任怨,因為照顧鐵友蘭替她操持一切的就是任媽。不但許多的事都是她在提前準備好,而且但凡老人較為麻煩的情況,只要任媽在,都會盡可能地不讓她沾手。長輩們的呵護,夏道梅自然也是心懷感激,所以這個家也讓她心情很是不錯。
眼看轉班了,她將持續六個白天不會來這個院子,要雇人落實不了,不知道那時候的任媽又會如何連軸轉地忙碌。而病痛折磨的的鐵友蘭老人,尤其那種孤獨寂寥地打發日子,只是想,她也難免心裡許多的不忍。
不料,才是院子門口,耳裡聽到的那聲音,夏道梅這心不由得一下子地收緊。院子裡沒人,任媽的家門也是關上,院子裡那長不大的小槐樹就是枝葉搖曳,也不至於發出那樣的響動。
她才以為不會幻覺吧,但很快又有了的呻吟,讓這靜謐的小院就顯得分外的不同尋常了。趕緊奔向這個家,看到的第一眼,她幾乎就一下子地傻眼了。
果然是老人出事,並且情況非常地糟糕。人躺在地上,大張了嘴地喘氣,並且惡臭難聞中,一臉難受的鐵友蘭老人還又在掙扎。
“伯母,你這是——”
“別碰我,女兒,好孩子,你走,你過會再來吧。”
“不行啊,伯母,這心裡怎麽樣,你的感覺。”
她咧身子,明顯是要擺脫她的攙扶,但是夏道梅並不放棄。應該是過分用力,疼痛讓她軟弱了。
“我這是,不就想活動一下,不想,這肚子不爭氣——”
雖然是肚子,但不會是不爭氣,畢竟這一陣說不出的惡臭撲鼻而來,就足以說明她是鬧肚子,人們通常說的腹瀉,因為這樣的異味就在身上,鐵友蘭的手和衣服之中。
“是我,碗裡剩下的湯,我就想——”
情況清楚了,任媽做的肉丸鐵友蘭吃過後,不願意有浪費,過了一會又將剩下的湯喝進肚子。當然,只是鬧肚子,暫時不至於就是大的問題,夏道梅決定先替她收拾好,然後視情況再做打算。
扶老人馬架椅子,揭開蜂窩煤,準備好衣物。收拾完地上,等水溫合適趕緊替她清洗身體,端來大腳盆,明白是要給自己洗澡,老人臉上就掛不住了。但夏道梅勸說,不這樣的話,換上乾淨衣服也是味兒,自己不好受可以忍,倘若又影響健康這如何是好。
再說這時候不做,任媽回來,還不是麻煩交給她。任媽裡外地忙,一把的年紀很不容易,自己年輕做一點事算不上什麽呀。
鐵友蘭無話可說,隻好依了她。服侍好人,再看床上,又是忙著找出被褥替換,好一陣的忙碌,直到老人在床上躺好,夏道梅這才松了口大氣。
畢竟稍微過分動彈身體就會牽扯著的難受,夏道梅這一陣的忙碌,鐵友蘭眼睜睜看著,感動得眼睛也濕了。看到夏道梅歇下來稍事休息,她這才忍不住激動,顫抖了聲音地說;
“辛苦你了,好女兒,小夏姑娘!”
“沒事的,伯母。”她擦了額頭汗水,輕輕一笑。
“沒想到,為了我鐵友蘭這沒用的老婆子,讓孩子遭這種累——”
“應該的,伯母。不過這身體,這心裡,你感覺現在怎麽樣。”
鐵友蘭感慨地說;“清爽,說真的,這種的感覺,就像自己換了一個人。只是對不起了,按說我們待你,不說捧在手心,至少也應該金貴才是,可偏偏——”
她搖頭;哪找金貴呀,自己工廠上班,早就勞動慣了,做這點事算不上什麽。
任媽回來了,一進院子就看見門口一大盆待洗的衣物,就免不了一臉的驚詫。而在了解情況後,她臉上那表情,夏道梅說不出該如何來形容,說她驚訝,分明又像歉疚,就好像是她如何的過錯一般。而那之後接著的解釋,還在激動的說話,似還有了也少見的並不那麽連慣。
本來可以早點回來,沒想到吳家老太攔著,非要帶她上家裡,親眼看一看刁鑽古怪的兒媳婦。
“相信嗎,老太她就這樣說她兒媳婦;就差頭上拉屎了,她該怎麽辦——”
“想不到這居委會調解,看來還真的挺不容易,很煩人的呀。”
“可不是啊,但這工作你還得做,安定團結嘛——”
不過很快,她又是轉換了話題;“任媽,這被褥我會清洗,只是今天還得晚班,所以這晾曬——”
“不要,千萬不要,就擱在那。已經夠累著了,姑娘,剩下的就別操心,洗曬任媽來做。”
“可是,衣服被褥的——”
“這不是問題,牽繩子呐。這不,院子裡那棵樹——”任媽說話,隨即就挽起了袖子來。
有了夏道梅幫忙,任媽做起事來那心裡也是愉快。有一刻她湊近夏道梅,壓了嗓子地告訴她;其實就友蘭大姐的情況,街道曾經也有研究,鰥寡孤獨嘛,按相關規定住進政府敬老院完全不是問題。可友蘭就是不答應,還說自己有家,讓政府養,她丟不起這個人。
“住敬老院丟人,怎麽會呀。”
“還說呐,開始我也是納悶,後來細想,恐怕還是因為高平吧。”
“因為高平——”
她說了,自己那樣做工作大姐還是油鹽不進,原來這心思擺在那,還是這房子她要留給高平這兒子。再說,就是到現在她心裡還在這個夢,完整和美的家。友蘭大姐說,鐵漢還是孩子的時候,這夢想就一直是她的期待——
作為母親,完整的家還是夢想,任媽未免也太誇張了吧。不過,當發現任媽那看她的眼神和笑臉,似醒悟過來,她不由得就有些臉熱了。
不過她這瞬息間的臉紅很快又是消退, 因為老人們期待的她和高平那個家,自己既不打算,也根本給不了。只是轉念又想,自己馬上就是晚班轉白班,大白天家裡要長時間地沒人,要再遇上類似今天這情況,伯母這種的情況又如何是好。
而她只是提到雇人請保姆,出人意料的是,任媽卻是表情輕松地告訴她;請人不是問題,周姐說了,工錢合適,她明天就可以帶人來。但她現在的考慮是,先不急,只要還有一點的辦法,這不小的開支,可以不花費這錢就盡量不要出。
“一點的辦法,任媽——”
“是啊,當然有原因的,我家小靜,縣環保局上班的小女兒,你聽說了吧——”
“好像,就前天吧,聽伯母她提起過。”
“看我這腦子,有些忙昏頭了,有好事呐——”她說話,提高的嗓門並不在乎鐵友蘭是否聽見。“友蘭大姐這跌倒,不就那麽一些的骨裂,怎麽就動腿不行還要拉扯著筋骨地疼痛。剛好有位深山溝來的,還是祖傳的中草藥老醫生,我家靜兒說了這情況,你猜人家殷老先生怎麽說?”
“怎麽,老中醫他有辦法。”
“人家祖傳的醫術,他認為,跌打損傷風癱麻木,也不是所有的情況都不得治。我小女兒可是上心啦,她自然是去求人,好說歹說人家總算答應,讓等一下約時間,到時候把人接來把一下脈再看。”
“我的天,姐你說什麽,祖傳老醫生!”
兩個人說話,屋裡的鐵友蘭果然聽見,明顯興奮的那聲音甚至還有了焦急。任媽和夏道梅對看,禁不住大家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