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晚了,由於擔心家裡留門,夏道梅還是堅持回了家。只是躺在床上,更深夜靜中回想起在那個家裡,鐵友蘭伯母和任媽的那些秘密,她就有些輾轉難眠了。
在當年,任媽一個輕率的行為,導致了鐵友蘭母子巨大的不幸,但是她原諒了任媽,將一切歸結於不可知的命運。當然,生活中曾經太多變故的鐵友蘭,並沒有被那些痛苦催垮,除了也不是恨,她還能夠正常的心態和積極人生觀,怎麽說這也很是了不起。
其實也只是想到高平,就是有了的睡意,夏道梅也是很快就蕩然無存。雖然她是那麽殷切的希望更多地知道高平,可遺憾的是,除了兩位老人的秘密,唯一清楚的就是鐵漢墜崖,高平應該有著一定的關系。
鐵漢顱骨破裂的摔死,高平的簽字,就足以說明了他在那裡的存在——
那麽,為什麽是鐵漢摔死,又什麽樣的原因,讓人在危崖發生這種的悲慘。如果是工作的需要,可是這突發意外,為什麽只是鐵漢出事。難道是因為面對危險,鐵漢代替了高平,於是在咽氣之前,鐵漢將自己母親托付於他人。
事實證明,高平的確也是在誠心誠意,用行動證明了他是在善待那母親。
可惜的是,鐵漢出事的相關情況,任媽沒有說,伯母說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因為她相信高平。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自己曾經這樣說過,但高平既不是承認也並不是真的就否定。而回憶起在當初,尤其高平那一刻的反應;他應該是在望向遠處,但那眼神裡就好像有一種迷惘。
不欠,高平不欠那母子什麽——任媽曾經這樣說,而且很肯定。
似乎又看到了那青年,坦誠的說話,真誠的眼神,尤其自己答應替他看望母親,他那渾身放松發自內心的愉悅,她也更願意相信任媽。或許高平和鐵漢,早在之前就交情匪淺,過命的兄弟,托付母親自然天成。
回想過去,最初的電影院出來到輕松分手,那感覺,兩個人的見面似乎彼此都心照不宣。但出乎意外的是,突然間,高平找來了,而他這種的改變,其真實的用心就是那母親鐵友蘭。
人這心的確也很難說清楚,即便知道他這份心思,自己不但接受,並且還心甘情願跟隨了他意志。現在明白了,或許這種的被他吸引,大概就是愛。
那麽,就算吧,自己在愛。而一個人能夠愛,而且真心誠意愛上一個人,這份的情感哪怕只是擁有過,也該是夠了,知足了——
或許夜裡的輾轉難眠,感覺才是入睡,可是睜開眼睛,居然差不多就快是半上午的光景。而她這醒來,實際還又是家裡的寶貝,兄長那小不點龍兒的催促。
“懶豬,姑姑。這時候還不起來,真的懶豬姑姑了!”
“說什麽呀,不想活了,敢這樣罵人。”
“嘻嘻,姑姑,是婆婆說的,該吃早飯了,讓龍兒來喊你。”
房上亮瓦泄下的日光,稚嫩的小臉,尤其霎動黑亮眼睛大人一樣的一本正經,道梅幾乎要笑出聲音來。可她卻故意裝著不高興,手擰了小臉地嗔怪;
“罵人的話,知道嗎,說姑姑是豬。說啊,小子,是不是這膽子夠肥。”
明顯愛撫地說話,小家夥高興了,拉了她手嘻笑;“大天白亮,催豬起床,我來看豬,豬賴在床上。這以前,姑姑你也這樣叫的我起床。”
除了響亮的說話,還有他這份童真,道梅忍俊不禁,翻身手捥了他,將小臉兒貼向自己。
“有樣學樣,可以啊,龍兒,長本事了。”
沒想到,小家夥掙開,還手指頭劃臉;“嘻嘻,還有呐,婆說的,太陽曬屁股啦。”
三歲多點的孩子,卻又是涎皮賴臉的乖巧模樣,道梅禁不住開心地笑了。然而滿心疼愛地要抱他床上,但這白裡透紅的小臉蛋卻躲開了,於是冷了臉,故意不高興地嗔道;
“好哇,不想姑姑了不是,有的人想吃雪糕,今後就算了吧。”
“龍兒聽話,姑姑,龍兒已經好聽話了呀。”
不過,抱他床上,才要替他掖上被子,小家夥可不幹了。
“不要,姑姑,龍兒長大了,睡覺不該讓人陪著。”
“說什麽呀,你這家夥。”
小家夥委屈巴巴地說;“媽媽說,等姑姑去了別人的家,就會把我和大人分鋪。就這屋裡,他們要龍兒一個人睡覺。”
“姑姑去別人家麽,你媽媽說——”
“媽媽說,姑姑嫁人了,就不會再和我們住一塊。還有婆婆,她也是這樣說——”
雖然童言無忌,但小龍兒的說話,夏道梅那心仍然某種的不對付。也難怪熱心於替自己相親,並且嫂子趙玉一直地樂此不疲,原來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只是趙玉如此可以理解,自己的媽也這樣說,該不會連她也急於要將自己掃地出門吧。也是這樣地想,一顆心就像某種的心寒,都什麽樣年代了,還在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自己的母親啊,怎麽可以這種的現實。
行啊,騰出房間是吧,也許到時候會隨了她們心意。不過,或許自己可以暫時地住進那個家,但是等著吧,到時候就會知道,自己和高平所謂的婚姻,注定的那只是他們一廂情願。
第二天下班趕來,又見到的任媽說話雖然也精神,但那臉色難免也有些掩藏不住的疲憊。尤其除了擂鼻子,她這頸子大片的擰紅,也說明了她感冒的症狀還不是如何真正的緩解。
“輸液,我靜兒說的打點滴,看來這效果還真的不錯。”
鐵友蘭不安地說;“千萬得注意啊,任媽,人上年紀了,這感冒可不要小看它。”
任媽淡淡一笑;“就心放肚子裡吧,我的姐,昨天,今兒又半上午,應該也躺得差不多了吧。再說馬上還得走,為了街道上的事。”
“怎麽,生病了,還不能落得個休息?”
“話不能這樣說,曹家老兩口那個鬧法,你不管哪行啊。這不,約好的,先在我們街道上調解。”
任媽說話,人也站了起來,知道攔不住,鐵友蘭隻好懇求,別人家務事,勸解他們,千萬自己不要上火才是。任媽也是一臉誠懇地答應;知道啦,自己這心裡也是想,一定要拿捏好分寸。
夏道梅送任媽出來,沒想到院門口卻被她拉了手的說;“好女兒,陪你任媽多走兩步。”
大概天色黃昏吧,這時候的任媽說話,不但精氣神不像剛才,那臉色也像有了衰老。看見她擂鼻子,夏道梅有些不安地說;“一定要去麽,任媽,街道工作,還有的那些人——”
任媽歎道;“唉,還別說了,指名道姓,就要我出來人家才肯說話。你想啊,兒子媳婦女子女婿,一大家子,老夫老妻鬧著要離婚,不要說我是黨員,光是替小輩著想,你任媽可能不管嗎。”
“可家務事,不是說難念的經麽——”
任媽手指胸口;“其實老兩口的情況,平常我也多少知道一些,歸根結底,說來就那麽點破事。老頭子身體不錯,可女的,常年的氣管毛病,就特別煩在半夜裡的那些折騰——”
多少有些明白任媽意思,夏道梅難免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任媽又是說,辦法就是,女的做工作;大半輩子就這樣過來了,男人嘛,心疼就得多體諒,真要幫他並不是就沒有辦法。至於老爺子,先得鎮住他,要還想動手這德行,自己這治保主任更願意相信法律法規,千萬不要一個人老了,反而讓自己活成了笑話。
夜幕在拉開,看著任媽逐漸遠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在感慨之余,夏道梅那心裡卻是油然而生的敬意。不過,返回院子進屋後,鐵友蘭卻是含了笑地問她;
“她說了,小梅,任媽她告訴你了吧。”
“啊,是的,我覺得,真正辛苦的是任媽。”
“是這樣,孩子。其實之前任媽也是用心了,但真正感謝的,應該還是你!”
夏道梅臉熱了,忙搖頭;“感覺太累了,任媽她,她真的很不容易。”
但那伯母卻是飽含了感情地說;“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來之前,這院子什麽樣情況。臨近的兩個大院,可以說雞犬聲聲相聞,偏偏就不往來。可是你來了,特別一大盆的衣服,任媽說她早就注意到了,不少的眼睛,還不止一次地看向院子——”
“可是,這看向院子——”
鐵友蘭顯得有些激動地告訴夏道梅,街坊鄰居中,先是李婆婆她願意搭手幫忙,在今天,張家大媳婦,伍媽,劉嫂子,也都借口找任媽,來這家裡坐了一會兒。
“任媽說,要說謝謝的話,夏姑娘,就像天仙一樣,帶給了我們這些好!”
想不到任媽會這樣的比喻,夏道梅不由得一下子臉紅到耳根。但不等她說話,鐵友蘭又是說,明顯有些不安地在問;
“只是我這裡,這段時間一再地辛苦你,回自個家也少了,媽媽不會怪你什麽吧。”
“沒事,放心吧,伯母。”
“說起來,也不嫌刮風下雨地來回奔波,真的也很是難為你了。可我就是感謝,這話都不好意思說出口。”
“真要說感謝的話,伯母,應該是任媽。還有任媽的女兒小靜姐姐,特別老中醫高明醫術,讓伯母你,還有我們看到了希望。”
“希望,是的,任媽也是這樣說。她還特別告訴我,介紹你和高平認識,你嫂子趙玉,還有你媽媽也是支持。所以她想說,想讓我告訴你——”
“什麽事,伯母,你說,是要我做什麽嗎。”
那伯母說,任媽帶來了老醫生新的處方,除了堅持服藥,還要求越來越更多地活動起自己。還有的情況是,任媽的靜兒一旦證實了懷孕,她就難免心裡更多的牽掛。
“原來,這樣啊——”
鐵友蘭又是;其實除了小靜,任媽在部隊上的兒子一家,年前的探家就已經提出,希望母親盡快辭掉街道上的事,爭取能夠早一點接她走人。
“街道的工作,說辭就辭掉,任媽她可能麽。”
“我想應該是可以,因為街道工作,任媽早就是乾滿年紀了。而她人還在街道服務,是因為覺得不做事了還拿國家的錢,雖然退休生活補貼,但她那心坎裡到底還是過意不去。認真說來,任媽現在這做事,她實際上也算是在盡義務。”
“原來人退下了,結果還留在崗位上工作。”
鐵友蘭說;“街道工作需要,黨員嘛,你任媽就這樣的一個人,很嚴格的在要求自己。其實我知道,除了縣份上工作的小女兒,還有就是牽掛我這個沒用的人,所以就是兒子求她,任媽也不可能去兒子的家養老。”
畢竟了解任媽,夏道梅知道,尤其鐵友蘭她心裡這過不去的坎,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任媽絕對不可能真的就走人。
“任媽說,她讓告訴夏道梅姑娘,過一段時間,恐怕還得多辛苦你一些。”
“沒關系的,放心吧,伯母。”
鐵友蘭說;“如果刮風下雨,來回地一直辛苦,任媽又免不了經常的耽擱。能不能考慮一下,小梅,搬過來住,哪怕一段的時間。”
鐵友蘭伯母這樣地說,那眼神裡也充滿了期待,夏道梅雖然心裡暖暖的,但在報以一笑之後,她卻說;
“這樣的話,伯母,作你的女兒,我可以嗎。”
夏道梅提出的女兒, 鐵友蘭可是嚇壞了,這孩子,她這樣說該什麽樣的小心思啊,她有些著急了。任媽聽說,一張臉也一下子地嚴肅了,一個大姑娘,雖然如此悉心照顧友蘭大姐,但又並不談婚論嫁,她這做女兒,不可能就沒有別的什麽了吧。
不是媳婦做女兒,這話只是隨便說的麽,任媽想了一回,她也是說不出問題出在哪。和鐵友蘭反覆想過了,憑著對她的察言觀色,似乎也看不出疏遠或者輕視她們的跡象,於是,老人們的視線很快就轉向了高平。
二十七八的年紀了,心有所屬,不會平兒真的就沒有過——
高平回信了;沒有啊,媽媽,現在和以前,你說的那種好上別的女子,我絕對的不可能。現在既然相親了小夏,言而無信,請相信我高平不是那種人——
相信你,平兒,她覺得不能因為自己委屈了孩子,於是她寫道;媽不信你信誰的。可我有時候也在想,個人問題上,因為我為難了你,這是我第一不願意的。無論好歹,媽也是年輕過來的,而你也應該有你對未來的考慮——
他在回信中寫道;放心好了,媽,我保證沒有,不存在生活中還有別的女孩。和夏道梅姑娘,放心吧,應該是我們一切正常。至於別的想法,我想,我這裡應該不會——
平兒,你既然這樣說,按說媽也該安心了。可有句話還是要提醒,人家的女兒,到底也父母心肝寶貝,怎麽說,也不該在我娘母子這裡委屈她是不是。我總覺得,無論哪樣的理由,作為人,我們都能夠規矩人家那樣的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