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影子是什麽?

　　“初步的判斷它應該是‘岩母’。”

　　一千多年前，‘岩’還只是種被新發現的能源。它比太陽能更環保，比核能更有能效，取自於生命的能量，只要是活著的生物都具備這個能源。於是大量的金錢投入‘岩’科研之中，最後過度開發造成列為能源的‘岩’出現生物的生命現象。

　　基因編碼、奇妙的蛋白組合有了生物的生命特征，發現這一現象後科研沒有停止，反而加大開發和研究，最後導致‘岩’出現自我意識……

　　那個有自我意識的‘岩’被取名為‘岩母’。

　　能量無法以一個完整的形態示人，就像物理學中的力，它是個抽象的概念。

　　‘岩’不會形象的顯示出來，就像人的靈魂不會以某種模樣表現出來一樣，除了‘岩母’，它把抽象具體化，得到形態後便有了思考方式。

　　這個奇妙生命的出現帶來更神奇的力量，從‘岩母’提取的‘岩’不止可以作為強效能源，還能作為力量提高人的身體強度，強化五感能力等等……

　　‘岩母’出現後，一開始各國以道德的角度抨擊‘岩母’，最後展露對‘岩母’的野心，人們爭奪它。

　　目光隻落在‘岩母’能強化人類身體的人們忘了‘岩母’的另一個特別之處，它有自己獨特的思考方式。

　　隨著時間的推移‘岩母’出現二分心智，在一片廢墟中打撈出自我，明白了自己到底是什麽時，它不在對人類惟命是從，對人類發起攻擊，引發了這個世界最大的戰役——岩母之戰。

　　凱利泰大陸的記載，‘岩母’像一顆巨大隕石的發光體，這個發光體否決一切向它襲來的火力襲擊，而它爆發的攻擊卻是毀滅性的爆破。

　　為了擊敗宛如地獄召來的生命，各國將被移植過‘岩’的人們組成軍隊瘋狂提高‘岩’與人體的鏈接率，在這些持岩者的幫助下人類最後艱難的取得勝利。

　　可擊敗‘岩母’之後，迎來的不是大歡慶……

　　那些奮戰在第一線，把自己的身體奉獻給戰場，無怨無悔的接受移植‘岩’的英雄們被扔掉了，孤立在凱利泰大陸。

　　這就是凱利泰大陸的雛形，以及‘岩’和‘岩母’的歷史。

　　伽托取下眼罩，他的右眼徹底消失，可是右眼的視覺依舊存在，好似失去的眼珠和此時的正常視力毫無關系。

　　那個位置，並非眼珠被挖走留下血淋淋的窟窿，那裡變成了骷髏失去眼睛，既看不到藏在眼珠背後的視神經，也看不見血肉……只是黑色的，深不見底的洞。

　　魯道夫伸手去觸碰那個窟窿，他能感覺到，那東西是他們的起源。

　　——岩母。

　　伽托死後複生帶來‘岩母’，也或者‘岩母’的出現把死亡的伽托帶回人間。

　　“‘岩母’滅亡後，所有持岩者的鏈接率都跌到45%以下，所有本該站在世界頂端的英雄們被流放至凱利泰，45%的數據導致凱利泰大陸無法和外界抗衡。”

　　“因此……”魯道夫激動的接上伽托的話。“‘岩母’出現意味著凱利泰將跨入新紀元，凱利泰大陸一直等待這一天！”

　　面對魯道夫的期待，伽托存有質疑。“‘岩母’的鏈接率我提升不了，而我的數據也沒往上爬。”

　　“或許你不需要走武力的路子呢?你本就該走權力的路子。‘岩母’來到你身上就證明你一定會為王，你會為凱利泰大陸帶來新格局。”

　　相比魯道夫看的長遠，伽托更著眼面前的實務，他低沉的說。“‘岩母’出現，這片大陸的君王們會持不同的態度……‘岩母’會引來紛爭。想要加強軍事力量的會奪取‘岩母’，恐懼引來戰爭的便會毀滅‘岩母’。不管是哪個，對於我這種沒有地位和軍權，空守著個布萊恩家家主的小人物來說，都無法於其抗爭。”

　　魯道夫微微點頭，他喜歡伽托的理性和冷靜。“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吧?”

　　“知道。可我不覺得獲得‘岩母’的出現是好事。”

　　伽托突兀的轉折話語使魯道夫不太滿意。

　　“千年前它是引來大戰的起因，現在也會是。伽托，你知道多少君王期盼‘岩母’落入自己手裡嗎?”說完魯道夫站起身，準備離開。

　　“叔父?”

　　“起碼你現在不是‘無言者’了，擁有‘岩’你能做到的事會擴大，更何況你有的不止是‘岩’。”

　　“鏈接率45%是凱利泰‘岩’的極限，難道不是我們不該觸碰的底線嗎?”

　　“避戰派?”魯道夫用筆直的背影回答伽托。“我們不攻打外界，他們也不會放過我們。滿心希望和平、平穩換來的是什麽?我會幫你死守這個消息，至於該怎麽做，你要有個明確的判斷。”

　　說完，老人邁著響亮的步伐推開門扉。

　　魯道夫是主戰派，他繼承了上一輩人的意願，向外界復仇，向那些拋棄他們的人復仇。

　　貫徹在魯道夫心裡的意志:戰爭就是國與國之間最激烈的競爭，秉承生物進化論優勝劣汰的法則，凱利泰需要的是快速的前進，戰爭必不可少。

　　明白叔父的想法後，他聯想到了某個人，而作為天朝穿越而來的普通大學生，他沒理由是個好戰主義，兩人在這點上有很大分歧。

　　不過，伽托與叔父的感情沒受這件事影響，相反天朝大學生的靈魂來到伽托身體裡後，魯道夫慢慢喜歡這個侄子了。

　　魯道夫與伽托的個性很像，兩人都是行動派也同樣理性，他與叔父很談的來，叔父遇到問題經常與伽托討論著解決。

　　在布萊恩這大家族裡，魯道夫是唯一尊伽托為家主的人，魯道夫是中庭花園的領主，他擁有軍權，家中就算有不服伽托的人也不敢對他做什麽。

　　受到魯道夫的照顧，他自然尊敬叔父。

　　確認魯道夫離開後，伽托跌坐到椅子上，他托著額頭感覺又疲憊又煩躁，就在這時候忽然身穿喪服的少女急匆匆的跑下樓，漆黑的色調又讓伽托想到弟弟的死。

　　“主上，我在樓上看見帕德裡克往後院的墓地去了。”

　　伽托感到不妙，起身就往外跑，向著後山上樹蔭密布的墓園而去。

　　魯道夫剛走出小閣樓沒幾步，瞟見伽托急匆匆的往後山跑去，他擔心伽托遇到什麽事，也趕緊跟了過去。

　　伽托剛踏進墓園就見帕德裡克帶著的幾個隨從手中拿著鐵鏟，正圍在貝奧的墓地前。

　　伽托知道這混蛋要幹什麽，他踏步上前。

　　“你挖一鏟子試試看……”

　　“我有文書。”帕德裡克從懷裡掏出一張署名為長皇子:格雷姆溫，簽字認可的文書。“皇兄要我驗明你弟弟是不是真的死了，貝奧·馮·布萊恩是不是貝奧·馮·布萊恩?我想不是。他是你們獅子撿來養的狗，墳墓裡怕是埋著隻獅子狗，哈哈哈。”

　　帕德裡克大笑著，那些隨從也應和著笑出聲，然後他們拿著鏟子準備挖墳了。

　　貝奧被他的玩笑害死，現在還要被他掘墳?伽托無法忍受這樣的怒火，一拳就把第六皇子撂倒在地。

　　這時魯道夫急匆匆趕來了，他快步上前擋住隨從們，毆打皇族是大罪，即便伽托是貴族也可能會被判下極刑。

　　“各位大人們，今日有諸多不便，也有諸多不如意，都請回去吧！”

　　可帕德裡克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做這樣的事合不適合，也不管阻止他的人是魯道夫，他只在乎自己高不高興。

　　“還站在發什麽呆！揍他啊！”

　　隨從們聽令立刻繞過魯道夫，抓住伽托，就在這一瞬間……

　　「——」

　　伽托突然聽到些似曾相識的細碎聲音。

　　某種東西在小聲的和他說話……

　　面對面傾聽他的心聲……

　　撫摸著他的臉頰……

　　右眼眼底悄然趴來黑色的影子……

　　伽托瞬間失去力氣，黑色的濃霧從遮住右眼的皮革眼罩裡滲透出來，凝集在隨從和帕德裡克之間，這群人還沒來得及驚恐這團黑色的影子是什麽東西時，影子伸出手，輕易的撕碎了隨從們。

　　它慢慢轉向帕德裡克，張開嘴，宛如捕獸器般的嘴……

　　“啊……啊……”

　　六皇子陷入恐慌和混亂，他坐在地上逐漸明白這團影子是什麽時，已經來不及了，影子咬掉了他的上半身，咀嚼了幾口便像吐棗核一樣，白森森骨頭吐出來，接著消散回到伽托的右眼裡。

　　墳墓前的景象，無法用言辭形容只能總結為慘不忍睹。

　　常年奔走戰場的魯道夫也被這一幕嚇呆，他瞪著眼睛半天說不出話，緩過一口氣才開口。

　　“怎麽會這樣?！”

　　“我怎麽知道……！”

　　血腥的味道好像在伽托喉嚨裡和嘴裡回蕩，好像是他吃了人一樣。

　　貝奧的墓碑被鮮血濺紅，還有周遭的殘骸，仿佛身處地獄。伽托告訴自己冷靜下來，不要慌張！處理好屍體！

　　他按住右眼，感覺那裡面有東西在跳動著，喘息著，好像有什麽話要對他說，但是又無法說出來。

　　“我們先把這些處理乾淨，不能讓人知道第六皇子死在這裡，死在‘岩母’口下。”

　　這時候，身穿喪服的少女趕到這裡，她鎮定的把殘肢挪到一起，挖開布萊恩氏族中某個人的墓穴，把殘肢扔進去埋掉。伽托則和魯道夫把血跡和殘片清理乾淨，最後撒上氨水。

　　三人一直忙到晚上才清理乾淨，沉默著返回小閣樓。

　　小閣樓內的大鍾到了12點，咚咚咚的撞響，顯得今夜更加寂靜，更加令人不安。

　　伽托吩咐少女去斟茶，剩下他和魯道夫留在側廳裡，兩人坐在圓桌旁，對今天發生的事難以接受，就好似幻覺。

　　“伽托……不，主上，今天發生的事，你不能和任何人說。”

　　“我知道……”伽托捂著額頭。“六皇子失蹤，皇室一定會追查的。至於為什麽他們今天沒來人，我想是六皇子平時不檢點，有時候不在府上，留宿溫柔鄉。明天……他們會來人詢問。”

　　“那時候你不要慌張，你說他來挑釁你之後，就離開了。”

　　“嗯，只能暫時這麽回答了。”

　　無意識的，伽托又按住那隻眼睛，魯道夫看他愁眉不展的樣子，接著說道。“如我之前說道，它決定了你會立君為王。你必須行動起來……”

　　伽托抬眼看魯道夫， 一時之間還接受不了這種說法，他擰著眉毛不知該答什麽，剛好，少女端著茶來了，她放下兩個銀器茶杯，和一壺兌過羊奶的茶，打算退下。

　　“等等，芙蘭。”

　　少女的名字叫做芙蘭·雷塞，她是伽托從後島招募的將才，跟隨伽托兩年多，保護伽托安全有時還負責女仆的工作。

　　“還有什麽吩咐，主上?”

　　“你也坐下來，和我們談談今天發生的事。”

　　“好的。”

　　芙蘭端正的坐下，她沒表情，好似今天沒發生什麽事，一如既往的正常。

　　魯道夫瞟了眼冰冷的少女，心想，後島出來的將才都這樣，內心已死，活著的只剩下一具聽從命令的軀體。

　　“‘岩母’是凱利泰的信仰，這股信仰分支成三股教派在凱利泰開戰，而東、西、南、北四個區域又相互仇視，更不要提這四個區域裡面還存在紛爭，我們生活的大陸從來沒有停止過戰爭，為什麽?”魯道夫沉重的自問自答道。“因為我們是棄民，我們不被外界承認，我們的國度無法獨立，沒有自己的權力，我們連國界都沒有，只能靠某座山，某條河來圈定我們的國家的范圍，所以紛爭不斷，戰爭不停。凱利泰統一了戰爭才會停止，而你……就是統一凱利泰大陸的人。”

　　——統一凱利泰?

　　伽托撇過頭去，對完全沒有實感的事，就像念咒語。

　　“我只知道它在我身上遲早都會暴露。”

　　“這是你的命運……”

　　“我的命運在我自己手上，誰也別想掌控。”